向国外单语辞书的学习与借鉴

一、向国外单语辞书的学习与借鉴

以同类单语词典为蓝本，借鉴其在设计特征方面的优点与经验来进行双语词典的编纂，这是长期以来世界范围内双语词典编纂的普遍模式。即便对于当今语料库环境下的双语词典编纂而言，我们也仍然强调优秀的外语单语词典对双语词典编纂的积极借鉴意义，需要更多地学习单语词典创新的编纂理念和先进的编纂技术。改革开放30年来，我国外语类辞书编纂事业的不断进步与向国外单语词典的学习与借鉴密不可分。

1﹒向单语词典学习的缘由

长期以来，我国外语类辞书的编写大多数是由以汉语为母语的国内编者为主体，由于编者的外语水平所限，在语言信息的择取和呈现上难免先天不足。为了有效弥补这种不足，国内双语辞书的研编一直大多以国外单语词典作为参考蓝本，在此基础上结合国内外语学习者的需求进行一些改编和补充。以英语单语词典为例，我们知道英国的语文词典一直以其权威性而著称，尤其是堪称学院派代表的牛津系列英语词典，从词典的总体设计到词条内部的信息组织，都做得非常精细，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这是我们强调需要向单语词典学习与借鉴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就国内的词典市场来看，特别是学习型词典，从国外原版引进的词典重印版和以原版为基础的双解、半双解、编译版词典占据着主导的地位，深受使用者的信赖与欢迎。虽然国内学者编纂的外汉、汉外双语词典数量不少但缺乏上乘之作，缺乏足够的市场竞争力，难以与“牛津”、“朗文”等具有母语为英语的语境下编纂的外语辞书舶来品相媲美。总体来看，我们的外语类辞书，特别是学习型词典的编纂及理论研究还存在不少滞后的地方。借鉴与参考国外词典的编纂经验和理论成果，对我们创新双语词典编纂理念有着积极的影响。

2﹒向单语词典学习：理论与实践

综观整个20世纪我国双语词典编纂出版的发展史，我们可以看到双语词典的发展大致“经历了从编译到半编译半独立直到独立研编、从经验指导到理论指导、从注重实用性到兼顾实用性和学术性等的转变”⁽⁹⁵⁾。尤其是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双语词典学界更加注重借鉴国外单语词典的创新理念来丰富和完善双语词典的理论研究，强调独立研编。在所有引进的国外词典类型中，以“牛津”、“朗文”、“柯林斯”、“剑桥”和“麦克米伦”为代表的英语单语学习词典占有我国相当大片的词典市场，近年来更是成为中国双语词典学理论研究的重点之一，因为这些词典每一新版的问世，总体现出语言学理论成果和语言技术发展给词典编纂带来的创新变化。

从理论层面看，我们对单语学习词典的研究大致分为两个方面：（1）综论性质的词典特色介绍与评论。这一点可以从30年间发表于期刊和收录入论文集中关于单语词典评介的文章数量得到验证。以发表于《辞书研究》上的评介外语单语词典的论文数量为例，1979—2008年大约共有121篇相关论文，平均每年4.03篇，可见双语词典领域专家学者对外语单语词典编纂与出版的关注程度还是比较高的。（2）以某一角度为切入点的系统性研究，如于海江的《单语学习者词典批评》、徐海的《英语学习型词典典型词例的选取》等⁽⁹⁶⁾。在《单语学习者词典批评》一书中，作者试图对“单语词典比双语词典更有利于外语学习”这一观点进行证伪，对几部影响较大的单语学习者词典提供的语音、语法和语义信息做了微观剖析，并以实例揭示了这些词典中存在的较为严重的缺陷。作者最后指出，“无意否认单语学习者词典的某些独有的作用和在编排上的某些独到之处”，“但在外语学习中起主导作用的，无疑应是双语词典而不是单语词典”，“在外语学习中排斥双语词典的做法是不足取的”。⁽⁹⁷⁾我们的观点是，单语学习者词典之于中国英语学习者语言学习方面的所谓的“缺陷”，大多还是由于编者在编写词典时把非英语国家的学习者作为整体考察，而没能针对中国英语学习者的特殊需求做出适当的调整。这也给我们向单语词典学习与借鉴时提出了一项要求，那就是“取其精华，合我所求”，编出更符合我国词典使用者特点的、高效的双语学习词典。在《英语学习型词典典型词例的选取》一书中，作者针对“五大家族”的英语单语学习词典的配例问题，以话语分析、词汇习得、心理语言学、框架语义学、短语研究理论、配价理论、词典使用研究、关联理论等相关理论为框架，从意图性、信息性、衔接性和接受性四个角度，在翔实的数据基础上，进行了较为全面的定量分析。此项研究对我们了解英语单语学习词典的配例状况有着积极的影响，对我们在双语词典编纂过程中选择例句也有着理论上的启发意义和实践上的指导意义。

除了对国外单语学习词典所进行的理论研究外，我们还可以从实践层面来看一下双语词典编纂对单语词典的学习与借鉴情况。英语学习词典的研编发轫于20世纪二三十年代，至今已历经半个多世纪的发展，不同特色的新词典竞相问世，为双语学习型词典的研编带来了许多可资借鉴的地方。表3-5列举了英语学习词典“五大家族”在其发展进程中体现出的主要特色：

表3-5　“五大家族”英语高阶学习词典历版所体现出的主要特色对比

这主要是指该部词典率先推出的原创性词典特色。

反观我们现有的英汉学习词典文本，借自单语学习词典比较多的地方有义项划分⁽⁹⁸⁾、语法代码标示、利用语料库选取例句、语体标签、英语变体标识、语词用法专栏、同义词辨析专栏等；有所借鉴但并不广泛的地方有插图设置（一般多为词条插图，没有插图插页）、语言学习插页（一般以附录形式出现且比较简单）等；可以借鉴但尚未见成果的地方如词频标记、义项快捷查询标识设置等；鉴于双语词典的特殊性，既无必要也无可能去借鉴的地方如整句释义、释义控制词汇等。由此可见，英汉学习型词典对单语学习词典的学习与借鉴应当遵循灵活的原则，要结合双语词典的特殊性，在“拿来主义”与“自主创新”之间寻求平衡点。

当然，我们对单语词典的学习与借鉴并不仅限于学习型词典，语文词典、专科词典等也都存在可资借鉴的地方。以普通语文词典为例。1998年牛津大学出版社推出了《新牛津英语词典》（New Ox ford English Dictionary），该词典以现代语言学理论尤其是认知语言学、语料库语言学为指导，大胆改革，勇于创新，向世人昭示了新世纪英语词典编写的新模式，尤其是义项排列方式非常值得我们双语词典编纂者关注。与以往词典义项排列抑或着眼于历史的沿革（如《牛津英语词典》），抑或按词义的逻辑关系来排列（如《桑戴克英语词典》），抑或根据词频的统计来排列（如《朗文当代英语词典》）都不同，《新牛津英语词典》以认知语言学中的“原型理论”为其释义的理论基础，义项的排列首先考虑其词性，最主要的词性排在前面，次要的排在后面；然后，再列出词目的中心义或典型义，随后列出由中心义演变而来的若干次要义项，次要义项则按照使用频率的高低来排先后顺序。这种以中心义或典型义为基础的排列方法，既方便检索，又显示出词义之间的联系，还突出使用频率，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一直困扰词典学家的义项排列问题⁽⁹⁹⁾。目前，南京大学双语词典研究中心正在研编的一部大型英汉双语解码词典便在释义排列原则方面参考了《新牛津英语词典》的做法，并在此基础上积极探索着英汉双语语文词典编纂在义项排列方面的新模式。

3﹒向单语词典学习存在的问题

改革开放30年来，我们大量引进了国外的原版辞书，其积极影响是显而易见的。这些辞书让我们的外语类辞书编纂者、出版者和研究者领略到国外辞书的不同学术传统与出版理念，给外语学习者的语言学习也提供了很大的帮助。然而，这其中也存在着不少的问题。首先，由于引进版辞书可以给出版社带来较为丰厚的经济效益回报，许多出版社似乎有更加致力于引进辞书而非支持原创辞书出版的倾向，原创外语类辞书的编纂与出版事业正面临着较为严重的冲击。其次，对国外单语词典成果的借鉴上，仍存在着“局限于某些方面，没有整体统筹，更没有在单语词典的基础上再提炼、升华、创新”⁽¹⁰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虽然我们对单语词典的研究不论是在编纂理念还是编纂技术的学习上都取得了较大进步，但在高质量的双语词典产出方面，却似乎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究其根源，我们认为还是输在了资源建设上。目前国外的词典编纂呈现出的趋向是，新一代词典的编纂基本上都依托大型语料库，充分利用语料库技术成果，在确立义项、选取例句等方面更加具有科学性。没有真正适合外语类辞书研编的大型语料库资源及配套的相关编纂系统软件，我们仅学国外的理论是远远不够的，无异于“纸上谈兵”，难以从根本上改变中国外语类辞书编纂的滞后现状。

因此，就向单语词典学习与借鉴的问题，我们认同张柏然教授的论述，“要在汉语语言文化语境下编出一部适合英语学习者和工作者需求的英汉双语词典，仅仅跟在作为蓝本的英语单语词典的后面亦步亦趋是断乎不成的，惟有针对中国人学英语、用英语的特点，继承我国双语词典编纂的优秀传统，吸收国内外语言文化研究的最新成果，充分而大胆地借鉴他山之石”，“坚持独立研编的编纂方针才能有所作为”⁽¹⁰¹⁾。换言之，向单语词典的学习与借鉴，既要肯定“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更要做到“悟得真谛，勇于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