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经常项目收支的作用机制

二、FDI影响经常项目收支的作用机制

在现代经济学的众多分支中，例如开放宏观经济学以及发展经济学，甚至是专门探讨FDI相关的经济学理论，能够将FDI与经常项目收支纳入统一理论框架内进行研究的规范理论模型尚比较少见。因此，本节下面从开放宏观经济学中经常项目收支的基本表达式出发，结合不同经济学理论来探讨FDI影响经常项目收支的作用机制。

(一)FDI通过作用于储蓄与投资进而影响经常项目收支

经常项目(CA)可以表示成国民储蓄(S)与国内投资(I)之差，即:

CA_t=S_t－I_t　　　(1)

在公式(1)中FDI影响经常项目平衡的传导机制在于FDI分别作用于国民储蓄与国内投资，并且由其综合效应来确定FDI对经常项目收支的影响。

早期研究一般考察的是外国资本流入对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增长和发展的作用。一般认为外国资本流入通过补充国内储蓄，提高资本积累率，进而能够促进经济增长率的提高。例如，Chenery和Strout(1966)就指出包含FDI在内的外国资本流入能够帮助发展中国家弥补国内储蓄和国内投资之间的缺口能够加速经济增长。但是，经济现实以及逻辑推断使研究者注意到如下的联系:如果外国资本流入提高了当前的消费，那么就可能降低储蓄。例如，Griffin(1970)认为外国资本妨碍国内储蓄增长和动员，进而也妨碍了经济增长，又如Weisskopf(1972)实证检验表明了外国资本流入对欠发达国家的国内储蓄的影响是显著负效应。随后一些研究探讨了发展中国家外国资本的流入与国内储蓄到底是替代的还是互补的，在外国资本流入总量水平或者区分为FDI、国外贷款等不同类型下所得到的实证研究结论在方向和程度方面都有所差异。

评价FDI对国内投资的影响到底是“挤进效应”还是“挤出效应”需要具体分析，而不能一概而论。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如果东道国国内产业并不存在与FDI项目相关的国内企业，由于国内早先不具备类似的生产能力，FDI则会对国内资本形成具有正效应，并且不会对国内投资产生替代作用。如果FDI进入东道国的产业部门存在完全竞争的国内企业，那么FDI的进入将会夺取一部分国内企业的投资机会，这样FDI就会降低国内投资。在采用发展中国家宏观经济数据实证研究方面，现有研究也得出了正反两方面的影响效应。例如，通过区分不同形式的外国资本流入，Bosworth和Collins(1999)研究发现外国资本流入带来国内投资的增长，并且FDI比其他形式的外国资本流入具有更强的效应。而Agosin和Machado(2005)实证研究了非洲、亚洲和拉丁美洲36个国家的经济数据，结果发现从1971年到2000年在拉丁美洲FDI替代了国内投资，而在非洲和亚洲FDI则提高了总体投资。

此外，FDI对储蓄和投资都发生作用也可以从促进东道国经济增长的渠道展开。FDI的流入可以弥补国民储蓄的不足，使得东道国能够借助国外资本增加本国资本积累进而促进经济增长。更为重要的是，FDI作为国外资本流入发展中东道国的一种形式，其自身具有其他间接投资的资本所不具备的一些特点，例如可以带来技术转移以及溢出效应。Borensztein等(1998)利用69个发展中国家的时间跨度为20年的经济数据进行了实证研究，他们的研究结果表明FDI是技术转移的重要渠道，相对国内投资而言FDI对经济增长的贡献要更多。在FDI推动下东道国获得的经济增长必然会对下一期国民经济中的储蓄和投资发生作用，进而影响经常项目收支。

(二)FDI通过作用于贸易收支进而影响经常项目收支

经常项目也可以表示为贸易收支(TB)与净投资收益(rB)二者之和，即:

CA_t=TB_t+rB_t－1　　　(2)

公式(2)没有考虑国际收支中雇员的国际报酬以及净单方面转移，其中r是利率，B是净对外资产。如果FDI提高了东道国的国内资本形成，增加的投资可能会带来原材料、中间产品以及资本品的进口，这种情况下当期的经常项目收支会出现恶化。如果FDI所带来国内资本形成用来生产的产品是主要用来进入国际市场，那么FDI会使经常项目收支得到改善。如果FDI涉及东道国对外专有权利使用费或者特许费的支出，那么FDI会对经常项目收支带来负效应。

现有经济学理论中，对于FDI对国际贸易乃至贸易收支的影响作用在不同情境设定的理论分析中所得到的结论不尽相同。在假定具有完全竞争的产品市场、没有运输成本的Hechscher-Ohlin理论框架下的传统两国贸易理论模型中，要素价格的均等化可以通过商品的国际贸易或者是生产要素的国际流动来实现。在通过要素的国际流动情况下，如果生产函数是等同的，那么要素的流动就会替代贸易。可见，在该理论框架下作为要素国际流动的一种形式的FDI会对国际贸易产生替代作用，这种情况下FDI与国际贸易的替代是指对东道国而言FDI的要素流入代替原来的商品进口，那么假定其他条件不变FDI流入会改善贸易收支，进而会使得经常项目收支向盈余的方向发展。在随后的一般均衡分析的“水平型”贸易理论中(例如，Braibard，1997)关于FDI与贸易关系得到的也是类似的结论。而“垂直型”贸易理论中(例如，Helpman，1984)得到的结论表明受相对要素成本和资源禀赋驱动的“垂直型”FDI通过增加资本品的出口、来自母国的要素服务以及东道国资源型产品的出口扩大了产业间贸易。这种情况下FDI对贸易收支的影响取决于贸易产业间贸易扩大后在出口贸易与进口贸易之间的综合比较。

国际投资理论也未能给出FDI对贸易或贸易收支影响的确切论断。这主要是因为早期的国际投资理论是以间接投资理论来解释直接投资行为，而其后发展的理论(例如，垄断优势理论、内部化理论以及国际生产折中理论)侧重于从微观企业主体的角度分析FDI产生的原因以及其对国际企业的影响，自然不会深入探讨FDI的宏观经济影响。这些理论基本上假定FDI与贸易是相互替代的，并且认为进行FDI的跨国公司具有企业特定资产或者优势，其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如何最大限度地开发这一独特资产来达到利润最大化，于是跨国公司必须通过比较而进行选择是否通过在母国生产然后出口或者通过投资海外直接进入国际市场。显然，在假设前提为FDI与贸易相互替代的相关国际投资理论中不可能有其他关于FDI对经常项目收支影响的相关直接论述或据此能够得到富有启发的推论。

虽然我们在规范理论分析中无法得到FDI对贸易或者贸易收支影响的明确方向，但是现有利用宏观经济数据的实证研究大多表明了FDI流入影响东道国的贸易，而且FDI流入促进东道国出口贸易发展，这显然表明FDI改善了贸易收支。例如，Goldberg和Klein(1997)的研究表明甚至在控制汇率效应的情况下流入发展中国家的FDI影响着这些国家与工业化国家的贸易流量。

(三)FDI通过作用于净收入进而影响经常项目收支

在公式(2)中，经常项目收支构成还有净收入这个项目，FDI通过作用于这个项目进而对经常项目收支产生的影响。此处FDI能够发挥作用主要体现在FDI将投资收益汇回母国，这就会对东道国净收入产生负效应。

FDI利润回流受多种因素影响，例如包括全球经济形势、东道国经济增长以及商业周期等。在不同时期FDI投资项目的利润是否回流最终取决于跨国公司自身的全球经营策略。利润再投资与利润汇回在FDI利润总额中是相互制约的，近年来FDI利润再投资现象明显。根据UNCTAD(2007)数据，其中93个国家的FDI统计数据中包含了所有FDI组成，分别为股本投资、利润再投资以及其他资本，结果表明2006年利润再投资达到峰值，占据世界范围内FDI流入量的30%，而对于发展中国家利润再投资占据FDI流入总量的几乎一半。

FDI对净收入的影响也与FDI所在的产业部门有关。服务业领域的FDI在很大比例上是东道国市场寻求型的，当这类FDI投资项目出现利润回流无疑会对东道国净收入产生负效应，并且服务业的FDI利润回流的对外支付能够很快就超过初始资本流入。UNCTAD(2004)数据显示，服务业的FDI利润汇回比较高，例如2002年美国的跨国公司的海外附属机构利润汇回占总收入的35%，日本的跨国公司该比率则为53%，而同时期全行业的该比率美国跨国公司为39%，日本跨国公司为52%。此外，利润回流也会由于FDI进入模式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例如，采取并购模式进入东道国市场的FDI，当被并购的东道国企业本身就是盈利的，那么并购模式就能够比绿地投资模式较早地出现FDI的利润回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