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宾塞的实科教育理论

第四节　斯宾塞的实科教育理论

赫伯特·斯宾塞（1820—1903年）是19世纪中后期英国著名的资产阶级哲学家、社会学家和教育家，英国实证主义的集大成者，被誉为学术界“思想泰斗”、“维多利亚时代的亚里士多德”。

斯宾塞生于英格兰中部德比郡的一个乡村教师家庭，他的父亲精通自然科学。斯宾塞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校教育，从小跟父亲学习，热衷于实际观察，爱好数学、机械等自然科学。他的主要成就在哲学、生物学、心理学、伦理学及社会学等方面。虽然他没有亲自办过教育，仅做过短期的学校代课教师，但是对培根、夸美纽斯、卢梭、裴斯塔洛齐等著名哲学家、教育家的著作精心研读，汲取精华。

自1842年夏天开始，除1844—1846年担任过铁路工程师的职务外，斯宾塞主要从事学术著作和编辑工作，研究哲学、心理学、社会学和生物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进化论一直是他研究与思考的课题。1848年斯宾塞开始担任英国著名杂志《经济学家》的助理编辑。与此同时，斯宾塞在1850年出版了《社会静力学》，1852年又出版了《进化的解说》。1853年，斯宾塞辞去《经济学家》助理编辑的职务，专心著述，并于1855年出版了《心理学原理》。1857年，斯宾塞开始准备撰写一部试图囊括人类全部知识的《综合哲学》，并为此付出近四十年的劳动。从19世纪60年代至90年代，斯宾塞陆续出版《第一原理》、《生物学原理》、《心理学原理》、《社会学原理》、《伦理学原理》等书共10卷，合称《综合哲学》。这些著作集中反映了他的哲学、社会学、生物学、心理学、伦理学等观点，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他的哲学体系，并将实证主义哲学推向了顶峰。在出版《综合哲学》之前，斯宾塞还先后发表了《智育》（1854）、《德育》（1858）、《体育》（1859）、《什么知识最有价值》（1859）等四篇教育论文。后来他对这些论文进行了修改，并汇集成册，于1861年以《教育论》为名出版。这是斯宾塞的主要教育著作，在教育史上有重大影响。

斯宾塞一生主要居住在伦敦，1898年迁至英国南部的布赖顿，1903年12月8日病逝。

一、教育的政治哲学观点

斯宾塞的教育思想是以他的实证主义哲学、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社会学为理论基础的。

18—19世纪，欧洲资本主义的发展导致自然科学的普遍发展。实证主义哲学就是适应这种发展而出现的新的哲学理论。法国资产阶级哲学家、社会学家孔德首次提出实证主义哲学理论，斯宾塞也是这一理论的代表人物。实证主义要求哲学必须与科学调和起来，并借助科学的实证来认识现象范围之内的东西，而世界的本质则是不能认识的。斯宾塞把哲学看作各门科学的综合，而每门科学知识都只是描述、记录经验范围之内的现象，并不能揭示客观事物的规律和物质的不同运动形式。

斯宾塞除了把他的教育理论与实证主义哲学密切联系外，也把他的教育理论与社会学思想相联系。斯宾塞的社会学思想是以社会达尔文主义为基础的。19世纪英国生物学家达尔文提出的进化论学说引起了整个生物科学的发展。斯宾塞把人类社会与生物界相类比，用生物学的概念解释社会现象，开创了社会达尔文主义。斯宾塞把达尔文学说中的“生存竞争”概念运用到社会领域。他认为进化规律的核心是“适者生存”，社会和生物界一样，存在自然淘汰。人与人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必须进行生存竞争。斯宾塞反对加强国家权力来实现社会和谐的思想，他认为国家的干预只会限制强者，保存弱者，违背了自然规律，只能使社会倒退。另外，斯宾塞认为社会由个人组成，个人是社会有机体的一部分，不能因无限的个人自由而影响整体，但是社会的进步、国家的强盛却又首先依赖于个体细胞的更新与发展，即依赖于国民个体的智、德、体三方面的发展，因此他将个人功利放在首位，社会需要放在其次。这种观点，就是斯宾塞划分人类五种活动，确定五类教育和五类课程的社会学理论基础。

斯宾塞把社会达尔文主义运用于个人的发展和教育时，认为教育必须遵循人类的“进化过程”，必须尊重“儿童的自然权利”，反对任何权威包括教师、家长、政府、宗教等的束缚和干涉。但是他的这种观点似乎为自由放任的教育政策提供了理论依据，在当时招致诸多非议。

二、科学知识最有价值

英国的自然科学的迅速发展极大地影响着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在此之前，英国固守古典教育的传统，自然科学被排斥在课堂之外，重文轻理的现象极为严重。为了顺应历史潮流，英国的学校教育开始摆脱古典教育的桎梏，引入自然科学的内容。斯宾塞的实科教育理论正是在这一环境中产生并推动英国教育改革的。斯宾塞是继著名哲学家培根之后又一位全面论述实科教育的理论家。他尖锐地批评当时英国古典主义教育的课程内容是脱离社会生产和生活实际的，提出教育要适应新时代的生产和生活的需要，并详尽地论述了科学在人们生活中的各种作用，全面评价了科学知识的价值和科学教育的重要作用。

斯宾塞认为教育的目的是为完满的生活做准备。他指出人类生活主要由五项活动组成：“①直接有助于自我保全的活动；②从获得生活必需品而间接有助于自我保全的活动；③目的在抚养和教育子女的活动；④与维持正常的社会和政治关系有关的活动；⑤在生活中的闲暇时间用于满足爱好和感情的各种活动。”^[26]斯宾塞根据人类生活的五项主要活动，提出要开展五种类别的教育，即“准备直接自我保全的教育，准备间接自我保全的教育，准备做父母的教育，准备做公民的教育，准备生活中各项文化活动的教育”^[27]。从五种教育目的出发，斯宾塞认为学习五种相应的科学知识是必要的。

1.生理学、卫生学。这种知识适用于自我生存活动，是合理的教育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斯宾塞说，使人健康地生活重于任何事情。由于这些知识对人的重要性最大，因此这些学科在课程中居于首位。

2.数学、力学、物理学、化学、天文学、地质学、生物学、社会学等。这类知识适用于间接自我保全的教育。它们可以教会人们如何谋生，是直接为参与生产和交换、间接维护自己的生活而开设的。

3.心理学、教育学。这类知识用于履行父母职责，教导自己的子女。斯宾塞认为除了具备一定的生理卫生知识外，还要懂得心理学和教育学，否则就不能很好地履行做父母的责任。

4.历史学。斯宾塞认为，履行公民职责就是要尽到政治社会责任，而在与政治社会责任相联系的学校科目中“唯一占最重要地位的”就是历史学。作为一个公民，应该知道“社会的自然历史”和国家的过去与现在的生活及发展。他认为历史学应该着重介绍“国家成长和组织的知识”，生产制度和生产工艺，以及国家的各级文化教育情况等。

5.审美课程。包括建筑、雕刻、油画、音乐、诗歌等，这些是人们消遣娱乐所需的知识。斯宾塞虽崇尚科学，但也不止一次地歌颂文学艺术。不过他认为文学艺术“在生活中既是占闲暇的部分，在教育中也应该是占闲暇的部分”^[28]。

为了满足各项生活的需要，实现教育目的，就必须向学生传授最有价值的知识。斯宾塞在《什么知识最有价值》一文中指出，人类的一切活动都离不开科学的指导，几何学、力学、物理学、生物学、化学、天文学等自然科学知识已经广泛地运用于社会的日常生活中，与工农业生产息息相关。在他看来，科学知识不仅调节着人们的行为，而且能训练人们的心智。通过科学知识的学习，可以培养儿童的记忆力、判断力，训练儿童的思维能力。

三、“为完满生活做准备”的实科教育

斯宾塞明确指出：“为我们的完美生活做准备是教育应尽的职责，而评判一门教学科目的唯一合理办法就是看它对这个职责尽到什么程度。”^[29]那么教育如何实现这一职责呢？斯宾塞指出，资本主义的生产完全要依赖于科学，没有科学知识的指导，社会就难以合理地发展下去。因此，他提出要重视实际科学知识以及知识教育的实用价值。他分别从智育、德育、体育等方面论述了实科教育的主要内容。

（一）智育

斯宾塞认为学校应以自然科学教育为主要内容，扩大学科范围。因此，在《智育》一文中，他批判了当时英国学校中重文轻理、脱离实际的倾向，提出一套新的智育观点。他设计了十分广泛的课程内容，并在其中特别突出了自然科学的主导地位，打破了旧的课程体系的限制。

为了实施新的教学内容，斯宾塞提出了一些新的教学原则和方法。他极力反对旧式教学中的机械背诵、压制儿童心智的做法。受裴斯泰洛齐的影响，斯宾塞主张教学要遵循儿童身心发展的自然规律。^[30]他认为，教学应该按照儿童能力自然发展的顺序，供给他们所需要的知识，同时使其在学习知识与技巧的基础上发展思维能力。基于这种见解，他提出教学要从简到繁，由易到难，科目要由少到多；从不准确到准确，从粗糙的概念到完整科学的概念；从具体到抽象，从具体事例开始，以抽象概念结束；从实验到推理，先观察实践，再推理论证；让学生主动学习，自我发现，在教学过程中引导学生独立探讨、推理；培养学生的学习兴趣，使学习成为一件快乐的事情；利用实物进行教学，在观察和发现中掌握知识。斯宾塞还是近代“发现教学法”的提倡者之一。

（二）德育

斯宾塞在《德育》一文中阐述了他的道德观和德育观。他认为衡量行为的道德标准是行为结果的好坏。任何行为只要其结果是有益的，就是良好的行为。他割裂了行为动机和结果之间的联系。这种道德观是明显的利己主义道德观。

斯宾塞的德育观点集中体现在对德育原则与方法的论述。关于德育原则，他认为自然管教“是完全公正的”^[31]，道德教育应利用自然后果来进行，即通过儿童的行为后果来教育儿童。这种方法的好处在于可以使儿童产生正确的因果概念，形成比较理性的认识，并且儿童和家长都很容易从心理上接受惩罚，这种教育的效果也比较明显。这些都是人为惩罚所不能比拟的。斯宾塞认为，教育是一项复杂而艰巨的任务。因此，家长和教师要做好心智准备，要钻研、机智、忍耐、自制；要了解儿童，对症下药；不要过多地向儿童发号施令，要培养儿童的自治能力等。

（三）体育

斯宾塞与洛克一样，都从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出发，提出要非常重视儿童的健康与体育问题。斯宾塞批评了当时英国“大多数人都对养育及训练这种或那种动物有些兴趣”，却根本不关心“养育儿童的事”^[32]。他认为，在社会竞争中个体的体力也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他要求重视体育，并使“育儿室和学校的制度符合现代科学公认的真理”^[33]。

斯宾塞的体育理论直接涉及人体的养护与锻炼。他从对人体的实际观察得出不少有意义的结论，加之当时生理学、医学的发展，使他的理论中包含着许多符合人体自然发展规律的见解。他还根据生长的自然法则，提出注意正常的饮食规律，不让儿童吃得过多或过少，儿童食品要讲求质量和多样化；儿童的衣料要好，但不宜穿得太多，应以御寒为度；儿童应多运动、多游戏；儿童不宜过多地学习，以免用脑过度等。

斯宾塞的实科教育思想是19世纪中叶以后科学技术和资本主义迅速发展的产物。他顺应时代的发展潮流，向传统的古典主义教育展开了猛烈进攻，推动了近代科学教育的发展。他重视实科教育，扩大教学内容，确立了自然科学在学校教育中的地位；他是西方教育史上第一个明确提出智育、德育和体育概念的人，并将三者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教育体系。斯宾塞的教育思想促进了当时英国的教育改革，影响了美国、日本等许多国家的教育发展。斯宾塞的思想在19世纪末传入中国，对中国近代思想史有着较大的影响，对于唤醒国人自立自强也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