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里走向世界的学生领袖

从万里走向世界的学生领袖

桂维诚

案例背景

2009年的初春有点冷。寒假里我天天宅在家中上网，那天打开电脑，在互联网上看到一条新闻：温家宝总理2009年2月2日在剑桥大学发表演讲时遭遇干扰事件，担任剑桥大学第25届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主席的戎珂同学，就剑桥大学校方在事发后的迟钝反应，照会该校校长。为此，剑桥大学校长艾莉森・理查德女士于事发次日，致信戎珂，就温总理演讲遭遇干扰事件表示“深感难过”，并向所有联谊会成员转达“失望遗憾”之意：“对于我而言，温总理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情况下，仍然坚持到剑桥参加我们庆祝800年建校的活动，这是（我们）无上的荣幸。”理查德在信件中写道，“在数百名听众中，有一个学生表现出如此恶劣的行为和对我们客人的不尊重，对此，我深感难过。我相信你们协会的成员能够体会到我的难过。事件以这样的方式发生，我想借此机会向你们传达我的失望遗憾之意。”

2月8日，中国驻英大使馆向剑桥大学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主席戎珂转达了温家宝总理致中国留学生的口信：“我访问剑桥大学时受到同学们的热情欢迎，特别是大家冒雪迎送令我感动。当车队驶离大学时，我非常希望再次下车看望大家，说几句心里话，向同学们握手致谢，但外方警卫人员出于安全考虑没有停车，对此我深感遗憾。在此，我委托傅莹大使转达对同学们的问候和谢意。希望你们完成好学业，为国增光，为促进中英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发挥积极作用。”

戎珂同学在万里就读6年毕业后，于2003年以优异成绩考入清华大学自动化系，2007年赴英国剑桥大学攻读硕士、博士学位，专业为制造业管理。2008年，通过普选方式投票、演说，戎珂以得票过半而当选第25届剑桥大学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主席。他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怀着一颗热爱祖国的赤子之心，作为剑桥大学的中国留学生领袖，带领大家为温总理访英热情护航，为维护祖国尊严奔走呼号，其言其行，可圈可点。他的爱国热情，值得每一个国人为之自豪！

案例过程

戎珂是学校创办之初走进万里的第一批万里学生。我当时带的是初中1998届，而他是低一届的，我虽然没有教过他，但那时候班级不多，接触和了解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记得1997年暑假，我作为赴英修学团的带队教师第一次出国，那年戎珂读初一，也参加了这次修学团。我发觉这个圆脑袋的可爱少年，似乎与其他的同学有些不同。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充满了好奇。刚迈出国门，异国风情扑面而来，让人应接不暇。许多同学对于购物玩乐特别感兴趣，但他却喜欢端着相机到处跑，拍田园风光，拍街头即景。当时，我们要求同学们每天写一篇日记。他的日记是这样写的———

我清醒地认识到，我们国家还是比较落后的，从市政建设、公共交通，到国民素质等，我看到了差距。出国的经历让我感到了资本主义的发达和我们国家的差距。怎么办呢？我问自己。在万里待的时间长了，你就会产生一种社会责任感，明白一个道理：外国的发展固然走在我们前头，但我们国家的发展需要我们这一代不懈努力。

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小小年纪的他，就已经有了一种强烈的爱国情怀。其实他从1996年进万里读初一起，在班主任程东文老师的号召下，就开始写日记了，一直坚持到高三（除了寒暑假）从没间断过，而且这些日记至今一直保存着。程老师在批改学生周记时，经常会给大家读一读他的学生许多个性鲜明的观点，记得戎珂是最敢于表达自己独特想法的学生之一。他刚进万里时的一篇日记是这样写的———

1996年10月25日　星期五　小雨

读完了这篇课文，老师的眼眶红了，我们几个同学的眼眶也红了。老师站在讲台上庄重地说：“山区虽然贫困，却绝对不缺乏善良。我们的同学气派这么大。我问你，你挣过3角钱吗？”我们整个班级鸦雀无声了。此时，我想起昨天同学们争抢点心，真是不应该啊！

我又一次觉得“山区虽然贫困，却绝对不缺乏善良”这句话沉甸甸的分量。

戎珂正是在不断的学习积累中，形成了这种可贵的人文情怀。他后来谈到“日记省身”的作用时说：“写日记就应该把自己放在这一天的事情当中，反过来看你做得对不对。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也就是古人所说的‘一日三省吾身’，只不过，我记性不好，只是‘一省’，而且用了书面形式。所以很多想法，我会写在日记本里，包括我自己原有的，或其他人给我的，或在日记中思考得出的，抑或通过其他途径得到的。那么，一些决心、一些计划、一些理想也在其中体现出来了。”

戎珂初中时个子矮小，坐在第一排，体育成绩也不理想，但是他非常有毅力，坚持锻炼，包括用踢足球的方式练体能。后来他的体育成绩非常好，曾经在我校的校运会上得过3000米长跑冠军。后来他去清华大学读书，还担任了系体育部长。

他读高中后立志要考清华，他说：“如果你很想去清华，你未必可以去清华；但如果你一定要去清华，那么你真的可以去清华！”这孩子身上就是有这么一种精神，对自己严格要求，然后不懈努力，不达目标，誓不罢休。

戎珂对万里的老师怀着十分深厚的感情，他考入清华后，2006年暑假带着同学到母校来进行社会调查。他对同学们说：“一切为了学生———这是万里老师对我们学子的承诺。万里的老师是最负责任的，他们的休息时间比公立学校老师少，但他们所担的责任却比公立学校老师大。他们起早贪黑，兢兢业业，他们没有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只有和学生一样全天跟班。我从万里出来已有4年之久，对万里老师的思念一直不断，要感谢的老师太多，从懵懂的初一，到成熟的高三，是他们在指点着我朝着人生的辉煌前进。”

他在万里一直担任班长，中途也承担过团委少工部、学生会的工作。他认为，这些经历对他的工作能力、交往能力、表达能力的提高无疑是举足轻重的。特别是培养了他的责任意识。所以，他在做各种事情时，包括生活上的事情，都力求做到名正言顺，尽职尽责。他严于律己，认为自己既然是一班之长，就得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必须是班级的表率———这就是一种责任。他有时因查零食被同学们骂，却从来没有退让，忍辱负重地扛起这个不得人心的差事。后来，同学们也大度地理解他了。读大学后，他还自觉反思这段经历，认为自己当时只知道按规矩办事，但缺少给同学们真正需要的关怀，忽视了团结同学的必要。他说：“做事情，最主要是‘以人为本’，应该以道德去影响人，而不应该以条条框框去约束人。这对我后来在大学做社会工作，是一个值得深思的教训。”所以，他能够成为一个杰出的学生领袖，绝不是偶然的。万里的历练为他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他回顾在万里学习生活的6年岁月时说：“这是我人生成长的关键时期。我的性格、能力、人生观就是在万里形成的。我感谢敬业爱生的万里老师、勤勤恳恳的万里员工、个性与活力同在的万里同学们。长相忆，永难忘———成长在万里！”

说到初中的数学启蒙老师雷显亮，他一直记得老师语重心长的话语：“戎珂，初中数学你应该赶快自学完，然后自学高中数学。这里是我的初中数学藏书，你按照这个去自学，我想培养你去中科大的少年班。”正是雷老师对他的鼓励和充分信任，使他从此对数学书爱不释手，很快完成了自学任务，数学成绩也一直很好。从初二开始，舒毓维老师担任他的数学老师，戎珂是数学课代表。戎珂喜欢数学，爱思考，常常与老师讨论数学问题。令舒老师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有时戎珂看到地上有印着数学题的纸片，他也会饶有兴致地捡起纸片完成那道数学题，如果纸上的题目条件不齐，他就会努力猜想问题本来应有的条件，并与老师讨论各种方案，每每让舒老师感动不已。但戎珂当时的书写和解题规范不是很理想，因此，有许多个中午，在舒老师的要求下，戎珂放弃中午休息，在办公室里认真地练字和练解题规范。后来戎珂的数学不仅基本功非常扎实，而且表达清晰规范，成为名副其实的数学尖子生。至今，戎珂对舒老师给他的许多关爱和帮助，一直念念不忘。

他特别认可万里的个性化教育：“在万里，学校鼓励同学发展个性，培养兴趣，往自己最有利的方向发展，学校为我们的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硬件和软件的支持。现在很多同学进入大学后感到，万里的学生比一般学生活跃，有激情，有创造性，也有个性。”

我清楚地记得戎珂读高中时，曾发起办了一份刊名为《对话》的报纸。我和他的班主任梁玉萍老师在一个办公室，经常看到他进进出出的忙碌身影，他还曾向我约过稿。这是一份由学生自己策划并有一定组织机构的学生报纸。他们办这份报纸的目的，一是针对个别万里学生不尊敬老师的举动发表意见，二是就万里的管理问题展开一些讨论。

他们办报的前前后后发生了很多事情，遇到了很多困难，譬如，明确办报宗旨，建立组织机构；再比如全校范围内的约稿（包括老师和学生），排版和印刷（这还涉及经费等等问题），直至最后的发行工作。在办报的过程中，他和共同办报的同学、老师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深感那种同甘共苦经过锤炼的友谊是弥足珍贵的，同时他们也在办报过程中锻炼了各方面的能力。当时，他们在这张报纸上发出了一些代表学生的不同声音，意在与学校进行对话和沟通，戎珂作为最主要的发起者之一，深深感到了一个发起者所要承担的责任、所要面对的困难和所要承受的压力，这也成为他在万里最难忘的一段经历。

几年以后，他带领着清华的同学们再次走进万里时，已展现出一个学生领袖所具备的胸怀、气度和能力。他主动跟学校的方方面面联系协调，把社会实践的活动内容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组织自己的同学为万里学子们举办讲座，介绍学习经验；他还走进教室，与学弟学妹们亲切交流谈心；他又带着同学到集团找到徐亚芬董事长，进行了深度采访，并访问了浙江万里学院和宁波诺丁汉大学，探讨万里模式对中国教育的深刻影响力。最终，他们的调研项目在清华大学获了奖。

案例追问

1.请问桂老师，您认为戎珂的成长，与万里的个性化教育有着怎样的联系？

当时我校的个性化教育还处于实验阶段。我跟戎珂的初中班主任程东文老师、高中班主任梁玉萍老师都是同一个语文教研组的，大家过从甚密，经常聊起学生的培养问题，戎珂也是大家一直关注的对象。时任学校教育处主任的袁湛江老师也经常参加我们的讨论，那时他正在主持编写《新课程中教师行为的变化》一书的案例。袁老师结合自己重读《论语》的体会，率先提出了应该在万里推行“个性化教育”的想法：“我重读《论语》后感到，孔子在大量的教育实践的基础上总结出来‘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教育原则，这里所蕴涵的教育思想不仅仅是掌握教育时机的问题，而且启示我们在不同的情境下，面对不同的教育对象，应该采取不同的教育方法，这就是‘因材施教’的教育思想。因此，我们可以把孔子看成是我们民族教育家中倡导个性化教育的第一人。”袁老师的见解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从此，大家经常在一起剖析各个学生的个性特点，研究因材施教的方法。有许多案例还被收入《新课程中教师行为的变化》一书，此书2001年由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并被教育部专家组选定为全国38个城市首轮新课程培训教师参考用书。

记得戎珂当时发起办《对话》报这件事，曾经在校园引起一点小小的风波，一些老师和领导也有不同的看法。但班主任梁老师还是采取了鼓励和包容的态度，从而保护了戎珂和同学们的积极性，也对他的成长产生了积极的影响。联系到后来他作为剑桥大学第25届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主席，对校方在事发后的迟钝反应，敢于据理力争，立即照会剑桥大学校长艾莉森・理查德女士，这绝不是偶然的。正是万里培养了他这种敢于挺身而出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历练了他这种干练果断、有理有节的工作作风。

2.戎珂作为剑桥大学的中国留学生领袖，对剑桥大学发生的干扰温总理访问的事件，挺身而出捍卫民族尊严，让人肃然起敬，您能不能披露一些细节？

戎珂作为现场的目击者，激愤地对记者说：“在其他国家的国土上，我们的总理，这样一位温和的老人，受到这样的对待，作为中国人，剑桥的所有中国学生都感到无比的愤怒。不过，温总理在事发后的镇定和从容令我非常受鼓舞……我相信所有在场的听众也都深受感动。”他还披露了他们为防止反对者的破坏而采取的一些预防措施：“因为场内席位有限，只有抽到签的剑桥人才能进场倾听演讲。不过，在会场外却一直‘驻守’着300多名中国学者和学生，他们敲锣打鼓为温总理打气。他们一站就是5个多小时，由于英国最近雪特别大，当天大家的衣服全都湿透了，但没有人离开。因为有20名反对者也在场外活动，我们300多名剑桥大学的中国师生将他们团团围住，不让他们破坏温总理的演讲。”

在此事件中，戎珂充分展现了一个学生领袖面对突发事件大义凛然、镇定勇敢、指挥若定的气概和才干。他在后来给学校发来的邮件中如是说：“我感觉万里的培养对我的独立能力和责任感，以及注重团结等方面有很好的推动作用。”

3.对于具有领袖潜质的学生，你们如何针对性地实施个性化教育？

据我所知，戎珂的家长对他的要求比较严，母亲是一位坚强的女性，当时还经营着家里的生意。他刚进万里时就是一个上进单纯的孩子，学习也很好，同学们就推选他担任了班长。程老师以及后来的梁老师管理班级的办法，都是倡导比较宽松式的学生自主管理，这对锻炼班干部的能力是大有益处的。我和这两位老师在同一个办公室，经常看到戎珂和其他班干部向老师汇报他们的工作思路，班主任总是鼓励他们放手去做，程老师甚至把查零食这样棘手的任务也交给他去处理。因为万里的校规是不准学生吃零食的，而学生难免在返校时从家里带些零食来，所以查零食是很容易得罪人的。戎珂能做到既坚持原则又团结同学，这很不容易。我记得他曾组织班级讨论——— “吃零食有哪些弊病？”他还建议程老师把查出来的零食存放起来，以供班级每月一次的联欢活动之用，后来老师采纳了他的这个建议，受到了同学们的拥护，也被其他各班纷纷仿效。由此可见，放手让学生自己管理自己，是对班干部最好的锻炼。

对学生干部的个性化教育，首先要让他们打好精神的底色，而不要搞“特殊化”，防止其产生优越感。戎珂在万里的几位班主任都是语文教师，十分重视阅读的熏陶，一直鼓励他们多读好书，并让他们坚持记日记、写读书心得，从书中汲取精神的营养。一个人的阅读史，就是他的精神发育史。戎珂身上的爱国情怀和人文关怀，并不是凭空而来的，这与万里创办初期十分重视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传承和平民化的教育策略，是密切相关的。

此外，对学生干部的个性化教育，要重视身边的榜样的激励作用。当时我们班的徐旭峰因勇斗歹徒被学校树为典型，这对营造健康的校园文化、弘扬正气、浓厚学风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我们在宣传他时，有意识地突出他的感恩心和责任心，而不是引导学生去过多关注斗歹徒的英勇行为。当时学校组织了一次电视座谈会，戎珂作为代表也参加了这次座谈，他的发言令我印象深刻。谈到徐旭峰上学、回家始终身着校服，脚穿球鞋，从不买名牌服装和高档运动鞋，他主动找差距，认为徐旭峰不比吃穿比进步，十分难能可贵，这是一个学生高度责任感的表现。其实，戎珂在我的印象中，也一直十分俭朴，少有那种富家子弟的纨绔气。

戎珂成长为一个学生领袖不是偶然的，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品格是他取得公众信任的前提。他赴英留学后经过演说、投票的普选方式，以得票过半而当选第25届剑桥大学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主席。这是由剑桥地区学联会员全体代表大会投票选举产生的，学联会员由当地的中国学生和当地居住华人组成，有2000多人，每年10月换届，当年参加投票的共500多人，戎珂的威信由此可见一斑。戎珂这个有感恩心和责任心的孩子，经过历练，从万里走向了世界，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学生领袖。

读者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