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公盟诸侯于葵丘

（选自僖公九年）

背景庄公十三年（前681），即位才四年的齐桓公即与宋、陈、蔡、邾诸侯会于北杏，开诸侯主持盟会之先例。庄公十五年（前679），又与宋、陈、卫、郑会于鄄，“齐始霸”。次年（前678），与鲁、宋等六国“同盟于幽”。庄公二十七年（前667），与鲁、宋、陈、郑再次同盟于幽。僖公元年（前659），与鲁、宋等五国盟于犖。僖公四年（前656），率宋、陈等六国与楚盟于召陵。僖公五年、七年、八年，又连续与诸国盟于首止、甯母和洮。僖公九年（前651），再与周王使者及鲁、宋、卫、郑、许、曹六国诸侯会于葵丘。夏，会于葵丘^[1]，寻盟^[2]，且修好，礼也。

王使宰孔赐齐侯胙^[3]，曰：“天子有事于文武^[4]，使孔赐伯舅胙^[5]。”齐侯将下拜^[6]。孔曰：“且有后命^[7]。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8]，加劳^[9]，赐一级^[10]，［一］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11]，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12]？恐陨越于下^[13]，以遗天子羞^[14]。敢不下拜？”下拜；登受^[15]。

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16]，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

［一］竹添光鸿：下三句与“使孔赐伯舅胙”本是一连语，周公传天子之命未毕，而桓公遽将下堂以拜，故周公止之，曰：“且有后命。”班椽《霍光传》叙黄门读奏一段，中间忽入“太后止”数语，从此处得此法。

宰孔先归^[17]，遇晋侯^[18]，曰：“可无会也。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19]，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会也^[20]。东略之不知^[21]，西则否矣，其在乱乎^[22]？君务靖乱^[23]，无勤于行^[24]。”晋侯乃还。

后语僖公十五年（前645）春，“楚人伐徐”，三月，齐桓公、鲁僖公、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左传·僖公十五年》）。僖公十六年（前644）夏，“齐伐厉，不克，救徐而还”。十二月，齐桓公、鲁僖公、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会于淮，谋鄫（鄫被淮夷侵凌，谋所以救之），且东略也。城鄫（为鄫筑城），役人病（困顿）。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城未筑好）而还”（《左传·僖公十六年》）。僖公十七年（前643）“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十二月乙亥赴（讣告）。辛巳夜殡”（《左传·僖公十七年》）。僖公十八年（前642）“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春秋·僖公十八年》）。僖公十九年（前641），“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德。冬，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左传·僖公十九年》）。

【注释】

[1]葵丘：地名，在今河南兰考东，一说在今河北临漳西。

[2]寻盟：重温上年的洮之盟。

[3]王：周襄王。宰：太宰，孔是其名。胙：音zuò，祭肉。赐齐侯胙，表示对齐桓公的尊敬。

[4]有事：有祭事。有事于文武：祭祀周文王、周武王。

[5]伯舅：天子对异姓诸侯的称呼。

[6]下拜：走下台阶拜谢。

[7]且：尚，还有。宰孔宣王命尚未完，齐侯就急着下拜，故孔阻止曰尚有后命。

[8]以：因为。耋老：年老。耋：音dié。

[9]加劳：重加慰劳。

[10]赐一级：加赐一等。级：等级。

[11]天威：天子的威严。不违颜咫尺：不离开颜面咫尺。违：离开。颜：颜面。此句意为，天子仿佛就在面前。

[12]小白：齐桓公之名。小白余：即余小白之意。贪：受。

[13]陨越：坠落，跌落。下：堂下。

[14]以遗天子羞：以使天子蒙羞。

[15]下拜：下堂，拜谢。登受：登堂受胙。

[16]盟：诸侯相会时如杀牲歃血，告誓神明，则称为“盟”。“会”不一定杀牲歃血。故夏是“会”于葵丘，秋是“盟”诸侯于葵丘。

[17]宰孔先归：宰孔参与诸侯之会，不参与诸侯之盟，故先诸侯而归。

[18]晋侯：晋献公，准备来会盟。

[19]不务德：不致力于修德。勤远略：忙于向远方征伐。

[20]西为此会也：在西面召集此会。

[21]东略之不知：齐是否向东面征伐，则我尚不知道。

[22]西则否矣，其在乱乎：齐本来已结束西略，但西如果有乱，则齐可能还会西略。其：暗指晋国，此时晋已出现乱的征兆。

[23]君务靖乱：您应致力于平定内乱。靖：平定。

[24]无勤于行：不要忙于参加会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