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班级授课制为基础的红帮学校职业教育

（一）学校职业教育在近代中国的发展和演变

1.班级授课制学校教育的起源

班级授课制又称课堂教学，班级授课制是将学生按年龄和程度编成班级，使每一班级有固定的学生和课程，由教师按照固定的教学时间表对全班学生进行上课的教学制度。班级授课制起源于16世纪欧洲，兴起于17世纪乌克兰的兄弟会学校（世界上它是第一家）。之前都是游离形式的班级授课制，没有形成系统性、科学性。1632年，捷克教育家夸美纽斯出版了《大教学论》后，才形成班级授课制的系统化理论。这一理论后经德国科学教育学的奠基人赫尔巴特和苏联教育家凯洛夫的研究得以完善。班级授课制在我国兴起的时间是1862年，北京的京师同文馆是国内第一家实行班级授课制的教育机构，清政府颁布《钦定学堂章程》后，其做法开始在全国推广。

班级授课制的基本特点是：以“班”为单位组织学生，以“课”为单位组织教学内容，以及为实现这种内容所展开的教学活动。

班级授课制的优越性主要体现在：①它可以大规模地向全体学生进行教学，一位教师能同时教许多学生，扩大了单个教师的单位教学能量，有助于提高教学效率，而且使全体学生共同前进。②它以“课”为教学活动单元，能保证学习活动循序渐进，并使学生获得系统、扎实而又完整的科学知识。③固定的班级人数和统一的时间单位，有利于学校合理安排各科教学内容和进度并加强教学管理。④在班集体中学习，学生彼此之间由于共同目的和共同活动集结在一起，可以互相观摩、启发、切磋、砥砺；学生可与教师及同学进行多向交流，互相影响，从而增加信息来源或教育影响源。

班级授课制也有其局限性：①教学活动多由教师做主，学生学习的主动性和独立性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②学生主要接受现成的知识成果，其探索性、创造性能力不易发挥出来。③学生动手机会较少，教学的实践性不强，不利于培养学生的实际操作能力。④它的时间、内容和进程都固定化、形式化，不能够容纳和适应更多的教学内容和方法。⑤它以“课”为活动单元，而“课”又有时间限制，因而往往将某些完整的教学内容和教学活动人为地割裂开来。⑥它强调的是统一、齐步走，难以照顾学生的个别差异，不利于因材施教。

总体来看，班级授课制虽然瑕瑜并存，但仍不失为学校教育中一种最基本的有效教学方式。就整个人类教育史的发展而言，班级授课制的出现是巨大的社会进步。对普通教育是这样，对职业教育也是如此。

2.学校职业教育在近代中国的发展和演变

学校职业教育在近代中国的发展和演变大致可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18世纪中叶—1912年）为实业教育起始阶段。一般认为，实业教育为职业教育的早期阶段。其时，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国封建社会长期闭锁的大门。国人因此领教了西方国家“奇技淫巧”的厉害，并且逐渐认识到西方之所以科技发达，是因为有先进的职业教育。而引进西方的职业教育毫无疑问是救国救民的良方，是现实的需要。正是在这种国民意识和主流思想的影响下，北京的同文馆、福建的船政学堂及其他农工商贸新式学堂纷纷建立起来，其主要倡导者和推动者是清廷大臣李鸿章、张之洞及实业家张謇等人。1904年，《癸卯学制》的颁行是实业教育制度在中国建立的标志，是西学东渐的社会思潮在教育领域的反映。在《癸卯学制》中，实业教育已经独立于普通教育而自成体系。

第二阶段（1912—1922年）为实业教育改革阶段。1912年，临时政府教育部颁布《壬戌学制》，对实业教育进行了改革调整，它取代了《癸卯学制》中关于实业教育的相关规定，要求在普通教育中引进有关实业教育的内容，这意味着在普通教育中渗透职业教育的思想开始萌芽。然而在该学制中，实业教育依然独立于普通教育而自成体系。上海档案馆收藏的1917年《学生周刊》社论“职业教育论”列举了实业教育所呈现的重重流弊，同时阐明了实施职业教育的必要性。“吾国教育界，尚无职业教育之名称也。近人鉴于国民生计之窘困，教育收效之不良，于是盛创职业教育之说……今则中学以下之毕业生，盈千累万，或学而不用，或用而非所学……教育界渐呈消极之悲壮……”^[1]由此可见，实业学校毕业的学生，或学而不用，或学非所用，因此毕业以后出路严峻，许多学生毕业即失业。因此，改良实业教育，提倡职业教育，迫在眉睫。“当此衰弱时代，欲求振疲发起，惟有鉴往者之失败，谋今日之改良，提倡职业教育，正所以鉴失败而谋改良也。”^[2]并指出，实业教育和职业教育的区别在于：“实业教育重在研究学理以资深造，职业教育则重在谋生。”^[3]最后提出两个改良办法：第一，职业学校应该培养社会适用的人才；第二，设立模范学校，令其他学校效仿。如果说前面实业教育阶段的办学理念和宗旨是“富国裕民”，那么这一阶段的职业教育，又加入了“为个人谋生计”的“平民教育”色彩，反映了教育人本主义的思想和教育普及化、教育是普遍权利的理念。

第三阶段（1922—1926年）为职业教育兴起阶段。随着职业教育思潮的不断高涨、职业教育的迅速发展，旧的教育制度已不能适应新形势的需要，于是民国政府教育部于1922年11月颁布新的“壬戌学制”。“壬戌学制”建立了自成体系、从初级到高级的职业教育系统，用职业教育制度取代了清末的实业教育制度，第一次确立了职业教育在学制中的地位。“壬戌学制”关于职业教育部分的规定与《壬子癸丑学制》相比，有了很大进步，主要表现在：首先，普通教育兼顾了升学和就业；其次，将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并列，提高了职业教育的社会地位。

第四阶段（1926—1949年）为职业教育发展阶段。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成立，此后十年间，颁布了一系列关于职业教育的法令，掀起了职业教育立法的高潮。其中比较重要的相关法令有：1928年颁布的《戊戌学制》、1932年颁布的《职业学校法》和1933年颁布的《职业学校规程》。这些法令法规，对职业教育做出了一些调整和修改。其改变主要表现在：一是职业教育自成系统，职业学校成为职业教育的主要承担者，以单科设置为主；二是职业教育实施形式日趋多样，有职业学校、职业学校内设各种补习班、各种短期培训班等。这些职业教育法令法规的竞相出台，使职业教育有法可依，促进了职业教育的良性发展，也为普及职业学校扫清了障碍。

政府法令的保障加之社会各界的鼎力相助，使民国时期的学校职业教育得以迅猛发展。据《第二次中国教育年鉴》统计，1928—1936年期间，除职业学校数量猛增外，学生数量也呈总体上升趋势（1931年和1932年情形除外）。详情如表4-1所示。

表4-1　1928—1936年全国职业学校及学生数量统计

学校职业教育在近代中国的发展和演变有如下几个特点：①作为一个教育类型，学校职业教育是从西方引进的舶来品。②根据社会发展需要，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分分合合，有时自成体系，有时互相渗透，有时融合为一。③各地区的职业教育发展很不平衡，江浙沪等沿海发达城市的职业学校数量和办学水平均强于内陆地区。④职业教育以民办私立为主，如张謇在南通地区先后开办的20多所职业学校、黄炎培创办的中华职业教育社等都属民办私立性质。⑤职业教育与社会衔接紧密，注重联系社会实际，培养社会需要的人才，开办社会需要的职业学校。⑥注重职业教育方面的立法工作。

（二）红帮学校职业教育的早期形式及特色

1.红帮发迹地上海的早期职业教育背景

上海是一个较早接受和引进西方新鲜事物的地方。早在19世纪60年代，上海江南制造局就举办过类似于职业学校的机器学堂。民国时期，除开办有中华职业教育社等一些较著名的职业学校外，还推行职业补习教育。1930年2月，上海市教育局决定创办职业补习学校，拟先举办三种：“第一，工人补习学校，由该局订定设施办法，就本市职工30人以上之工厂商店，先行设立；经费由厂店自行担负，课业由该局补助，一切规划指导，均由教育局主持。决定开办者，已有十余家。第二，商人补习学校，招收商店职工，授以商业上必须之知识，分国语、党义、统计学、广告学、消费合作组织法、简易商业英文会话等，先在府东街大行宫开设两处。第三，妇女补习学校，招收成年失学之妇女，灌输普通公民家政常识，及应用文字，使其得有相当之职业技能。”^[4]1933年，《职业学校规程》颁布后，各种补习学校发展较快。详情如表4-2所示。

2.红帮学校职业教育的早期形式

红帮学校职业教育的早期形式主要有如下几种：

（1）夜校

1918年冬，三位杰出的红帮裁缝代表——南京路商界联合会会长王才运、中华皮鞋店创办人余华龙和上海市西服业同业公会理事长王廉方共同发出倡议，附设夜校。倡议提出：夜校的招生对象必须是会员商店的职员和学徒，非会员商店的职员和学徒暂不收录；夜校开设小学课程，主要教学生识字和基础文化知识，课程分国文、英语、数学三门；校址设在静安寺路福源里商会会所（后曾三度迁址，先是福源里29号，然后是移牯岭路16号，最后是白克路的上海公学）；办学经费由商会会员主动捐赠（一开始便募得捐款达4000元）；夜校附属于南京路商界联合会，为私营民办性质。创办夜校的目的在于提高红帮裁缝及红帮学徒的文化知识水平、生产技能和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同时提升红帮的社会认知度，降低红帮从业人员的失业率。夜校的开办不仅使资方从中受益颇多，而且也使红帮裁缝和红帮学徒得到了发展的机会。举办夜校是红帮举办学校职业教育的一次探索性活动。

表4-2　1933—1935年上海市各类职业补习学校情况

（2）西服裁剪补习班

20世纪初，西服裁剪一直是困扰红帮裁缝的一个关键性技术问题。红帮裁缝继承了传统本帮裁缝的技术强项——“手工”，而对于全新的技术“刀工”则缺乏系统研究。其结果常常是西服样衣裁剪不够精确，多靠试衣修样来解决西服适体的问题。为了提升行业的西服裁剪技术，20世纪30年代中期，上海市西服业同业公会开始创办西服裁剪补习班。至1948年8月，西服裁剪补习班共举办过10届。这些补习班均采用现代学校教育中的班级授课制，有固定的时间、地点，有专门的教材，有专业过硬、尽心尽力授课的教师。不仅如此，这些补习班所采用的教学方法也灵活多样，极富成效，而鼓励学生自学是其最具特色的教学方法。补习班还制定有科学、合理的考核标准和激励制度。开学和毕业时皆举行隆重的典礼。西服剪裁班实际已经具备近代职业补习教育的基本特征，它的出现是对传统艺徒训练制度的重大突破，标志着近代服装业补习教育在中国的萌芽。

（3）西服裁剪学院

20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的西服业已日趋成熟，西服市场也不断拓展，西服裁剪学院就是在这样一个历史背景之下应运而生的。据上海市档案馆收藏的一份资料显示：1940年，西服裁剪学院有学生30人，其中毕业20人；1941年，西服裁剪学院有学生43人，全部届满毕业；1942年2月至9月，西服裁剪学院裁剪班有学生23人，日语班有学生18人；1943—1944年，西服裁剪学院学生从五六十人增至七八十人。入读西服裁剪学院的学生都是会员商号的职员或学徒，每期受训时间为5个月（6月初到10月底）。以上数据说明，西服裁剪学院为上海西服业同业公会各商号培养了不少西服技师和管理人才，同时也为我国的服装现代化做出了积极贡献。不过，西服裁剪学院作为私营民办的教育机构，并未列入民国教育部的编制序列，既没有专门的校舍、设施，也没有稳定的师资队伍和保证正常运作的办学资金，只有教务长顾天云凭着一腔热血和敬业报国情怀在那里苦苦支撑。由于西服裁剪学院存在的问题太多，抗战胜利后，上海西服业同业公会的领导们决定筹建上海市西服业工艺职业学校。

（4）西服工艺职业学校

上海私立西服业初级工艺职业学校是中国近代以来业内第一所正规的工艺职业学校，1947年5月，由上海市西服业同业公会开始筹建，1948年9月正式开学。1949年5月，该校因国内政局处于急剧变化之中而被迫停办，前后只存在了不到一年时间。

学校位于上海宋公园路中兴路口，校长是顾天云。办学资金来自于上海市西服业同业公会250多家会员商号和呢绒公会、毛织品公会的捐款。

学校的管理体制为校董会监督下的校长负责制，组织体系相当完整。校董会为设立者和监督者，校务会议为校务决策者，校长为校务管理者，三者都必须按照相应的规章制度履行各自的职责。校董会的职责包括筹措经费、审核经费、监督财务、选任校长、监督校务等事项；校务会议以校长为主席，职责包括确定办学方针、校舍建设、设备购置、财务管理、学生奖惩等重大事项；校长是学校的总负责人，其职责是“秉承校董会统辖全校校务”，如遇重大事件，则由校长召集校务会议进行议决，“校长保有最后裁决权”。

学校的招生对象为具有高小毕业文化程度或同等文化程度，年龄在14足岁以上17足岁以下者。所学课程主要分两大类：一类是基本学科，如公民、国文、英语、体育等，另一类是专业知识、技能学科，如笔算、珠算、簿记、图画、美术设计、缝纫、裁剪、售货术等。

3.红帮早期学校职业教育的特色

红帮裁缝在业内兴办职业教育，对于中国早期职业教育的发展产生了极大的影响。红帮学校职业教育有很多极具特色的地方，即使在今天看起来，依然是一笔十分宝贵的财富，值得参与当代职业教育的人们学习和借鉴。综合起来看，红帮学校职业教育具有如下几方面的特色：一是行业组织牵头，率先将职业教育理念付诸职业教育实践；二是业内人士慷慨解囊，自筹资金办学，民营私立教育机构担当职业教育重任；三是因地制宜实施职业教育，办学形式灵活多样；四是以服务行业、服务地方、服务社会为己任，开展职业教育；五是通过制定严格的规章制度、考核标准，建立有效的激励机制，保障职业教育质量，提高教学效果；六是公民、文化基础课和专业知识、技能课并重，科学设置职业教育课程，培养德才兼备的职业技术人才；七是重视师资队伍建设，任用教师以业务水平较高、职业技术精湛者为先；八是建立健全组织机构，走正规化的职业教育发展之路。

以上几点说明，早期的红帮学校职业教育虽然处在探索阶段，但依然很有自己的特色，而且有特色的地方还有很多，需要进一步加以研究和总结。

注释

[1]上海市档案馆藏.职业教育论.卷宗号：D2-0-1551-4.

[2]上海市档案馆藏.职业教育论.卷宗号：D2-0-1551-4.

[3]上海市档案馆藏.职业教育论.卷宗号：D2-0-1551-4.

[4]上海市档案馆藏.职业教育论.卷宗号：D2-0-15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