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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列传序(《史记》)

时间:2022-01-05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二者皆讥,而学士多称于世云。诚使乡曲之侠,予季次、原宪比权量力,效功于当世,不同日而论矣。至如朋党宗强,比周设财役贫,豪暴侵凌孤弱,恣欲自快,游侠亦丑之。《游侠列传》是一篇专门记载汉代游侠的传记。“游侠”,指的是那些轻生重义、勇于救人急困的人。汉代封建统治者和士大夫对游侠多持否定的态度,司马迁却给他们立传,并且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为他们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韩子曰〔1〕:“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二者皆讥,而学士多称于世云。至如以术取宰相、卿、大夫,辅翼其世主,功名俱著于春秋〔2〕,固无可言者。及若季次、原宪,闾巷人也,读书怀独行君子之德,义不苟合当世,当世亦笑之〔3〕。故季次、原宪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厌。死而已四百余年,而弟子志之不倦。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4〕,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5〕

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俎,傅说匿于傅险,吕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饭牛,仲尼畏匡,菜色陈、蔡〔6〕。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犹然遭此灾,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其遇害何可胜道哉!

鄙人有言曰:“何知仁义,已飨其利者为有德。”故伯夷丑周,饿死首阳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贬王;跖、蹻暴戾〔7〕,其徒诵义无穷。由此观之,“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侯之门,仁义存”,非虚言也。

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世,岂若卑论侪俗,与世沉浮而取荣名哉!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此亦有所长,非苟而已也。故士穷窘而得委命,此岂非人之所谓贤豪间者邪?诚使乡曲之侠,予季次、原宪比权量力,效功于当世,不同日而论矣。要以功见言信,侠客之义又曷可少哉!

古布衣之侠,靡得而闻已。近世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8〕,皆因王者亲属,借于有土卿相之富厚,招天下贤者,显名诸侯,不可谓不贤者矣。比如顺风而呼,声非加疾,其势激也。至如闾巷之侠,修行砥名〔9〕,声施于天下,莫不称贤,是为难耳。然儒、墨皆排摈不载。自秦以前,匹夫之侠,湮灭不见,余甚恨之。以余所闻,汉兴有朱家、田仲、王公、剧孟、郭解之徒,虽时扞当世之文罔,然其私义,廉洁退让,有足称者。名不虚立,士不虚附。至如朋党宗强,比周设财役贫,豪暴侵凌孤弱,恣欲自快,游侠亦丑之。余悲世俗不察其意,而猥以朱家、郭解等令与暴豪之徒同类而共笑之也〔10〕

【注释】

〔1〕韩子:韩非(约前280—前233),战国末期哲学家,为我国古代“法家”代表。

〔2〕春秋:泛指历史

〔3〕季次、原宪:皆孔子门生。季次不肯在权贵门下做家臣。原宪居陋巷,子贡做了卫国丞相,见他穷苦,问他是否有病,他说:“无财是贫,有道不能实行,才是病。我是贫,不是病。”子贡有愧色。

〔4〕存亡死生:使亡者存,使生者死。指解人危难。

〔5〕伐:自我夸耀。多:赞美。

〔6〕廪:仓库。舜在修仓凿井时受困。鼎:锅。俎:砧板。伊尹曾为奴隶,做厨子。傅说:商朝大臣,曾在傅险为奴筑路。吕尚:即姜尚,齐国始祖。棘津,在今河南延津县,已湮没。夷吾:即管仲。桎梏:脚镣手铐。百里:百里奚,秦国大臣,曾为奴隶,喂牛。畏匡:孔子路过匡,曾被围困。菜色:饥色。孔子曾在陈、蔡之间断粮。

〔7〕跖:盗跖;蹻:庄蹻;均春秋时大盗。

〔8〕延陵:春秋时吴国公子季札。孟尝:孟尝君田文,齐相。春申:春申君黄歇,楚相。平原:平原君赵胜,赵王弟。信陵:信陵君魏无忌,魏王弟。

〔9〕修行砥名:修养和磨炼自己的品行。

〔10〕猥:随便,苟且。朱家、郭解:西汉著名游侠,《游侠列传》记载了他们的事迹。

美文共赏

《游侠列传》是一篇专门记载汉代游侠的传记。“游侠”,指的是那些轻生重义、勇于救人急困的人。太史公说,遇到急难之事是任何人也免不了的。就算是大圣贤,有道的仁人也有遇到倒霉之事的时候!从前虞舜曾经在井底和米仓中受过危难,伊尹曾经背着铁锅和砧板当过厨子,傅说曾经隐匿在傅险为人筑路,吕尚曾经在棘津受穷困,管夷吾曾经披枷戴锁,百里奚曾经喂过牛,孔仲尼曾在匡地受到惊骇,又曾在陈国、蔡国饿得面黄如菜色,还险些送了性命。文章先从正面对于“言必信,行必果”的游侠给予肯定,然后又把儒家和侠客相互对照,用以儒衬侠的方式,再次给予侠客充分的赞扬。

汉代封建统治者和士大夫对游侠多持否定的态度,司马迁却给他们立传,并且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为他们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在这篇序文里,作者对他们反复赞扬,抑扬顿挫,激情昂扬。

本篇名句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侯之门,仁义存。”

偷了衣带钩的人被杀头,窃取了国家的人却被封侯,只有那侯门之内才有所谓仁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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