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背影

时光流水而过，各种背影的情结不时打开。那天老爸送我去武装部参加体检，骑车在老爸身后，近距离看到老爸用力蹬车而晃动双肩的背影，脑海中便浮现朱自清《背影》里的父亲，忽然觉得一种平凡里的坚强和了不起，催人奋进。没过几天，还没有完全读懂父亲背影的沧桑时，便在迷茫中背负三横两竖的背包去寻求属于自己的方向，把自己嫩稚的背影留给了亲友。

到陈仓的那年，正逢对越轮战，我们的前几批老兵都将被送去云南麻粟坡，我们只有站在誓师大会场外，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无缘接受血与火的洗礼。

留下来的我们便淹没在绿色方阵里。冬日的阳光温暖而灿烂，但也毫不客气地把我们一个个晒成黑泥鳅。夏日的火热在背影里勾画出一圈圈、一片片白色烟云，中国和世界地图悄然印上我们的衣背。在队列中，向前看，兄弟们撑起的脊梁，闪现无数的背影！走出方阵，留下更多的似乎还是背影里的酸苦。

去长沙读书那几年，孩子未满两岁，寒暑假和妻女告别，小区外的马路上，把背影扔给她们母女，心中酸涩而不忍。妻说，孩子一直对着我的背影摇着小手，那时，她并不知道我会越走越远，不懂得背影里留给她的是远不可及的距离，因为一去便是大半年。

几年后，营区生活留给孩子的仍然是匆匆而去的背影。平日里，训练操课安排得很紧，节奏也很快，一分一秒都似乎不能耽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所有时光尽数消融在忙碌之中，周末都坚守营区大院。孩子说，她时常透过窗户的玻璃，在结队而过的背影中寻找我，想着我会突然回头给她一个笑容，或者突然出现在她和妈妈面前，领着她去什么地方玩。可惜多少年过去了，那只是孩子很难见到父亲的一种期盼和渴望。

孩子入学了，而我却没有多少机会陪伴，多数由她妈妈接送，周末回家，妻子再向我转诉送走孩子时看到纤小弱瘦背影的感受。转眼间，孩子已经上了中学，那会儿我突然感觉岁月飞逝，留下了许多愧疚。几年前，赶上部队第二次精简大调整，有意无意地选择了公路行业，在上下左右、逢弯就急的路途中，时多时少的拥堵不堪，川流不息的人群匆匆而过，感受到的是更多穿梭往来的背影。

假日带着孩子回老家，见到中学时的数学老师。闲聊中，老师说那时的我们，课堂上对他一本正经，而对着他的背影却肆意妄为，做着这样那样的小动作，又怕被发现，紧张而专注。考试中会急切盼望老师远离的背影，去偷看手心里抄写的公式和夹带的字条……老师的坦言一笑，更加触动内心深处那些紧张的回忆。

孩子听了却不以为然，爸啊，你们就玩这些啊？太小儿科了！我们现在啊，嘿嘿！诡秘而疯狂，不扔纸团、递条子、做鬼脸，老师的背后什么微信、短消息、游戏、电子书……

人到中年，终于明白把儿时的幻想镌刻在老师的背影中，原本是一种悲哀，却不想孩子们又在步后尘，心中不免有些惶恐。我端起茶壶，借倒茶之际，久久站在老师身后，想把那历时多年的背影刻在脑子里，虽然老师的后背已略显佝偻，但有种威严仍然让我心绪紧张。

无语在背影中面对孩子，而生活留给我的只有它，孩子也许还没有感受到渐渐消失的珍贵，也许为了体谅父辈的匆忙，让背影深埋心底，保持沉默不说罢了。

每日里，我临出门时给孩子和妻子说一声：我走了！留下的便是远去的、渐渐消失的背影。冬去春来，许多年后，孩子渐渐习惯了，妻子早已无话可说，我们都不再渴求朝夕相伴的乐趣，我也只能黯然地重复背影中的劳作。

同事说：兄弟辛苦！早晨两眼一睁，上班！晚上回家两眼一闭，睡觉！孩子和妻都说：没事，挺好的，每天把要说的话都留在我的背影里！生活的空间就这么狭小，有时觉得近于悲凉，生命的阳光和向往融入了背影时，才更显真实，我应该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