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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体企业里遨游

时间:2022-01-26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事后黄处长想把这些情况,如实给毅兵谈,可总觉得不合适、不妥当,他认为事情并不是像郑峰的妻子所谈的那样。没曾想,又过了一个星期,厂人事处征求他的意见,准备调毅兵到厂附属企业公司去工作,理由是加强厂办集体企业的管理工作。从工作来讲,让毅兵负责安全教育,是厂子的慎重选择。春节上班后的第二天,黄处长把毅兵叫到了他的办公室,拿过一把椅子,让毅兵坐下后,黄处长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好长一阵时间,也不肯说话。

3 在集体企业里遨游

一九九三年春节,对黄光富处长来讲,是过得不太愉快的一个节日。老伴已经退休了,每天他回家进门就能吃上现成饭了。他的两个儿子都已经娶了媳妇,既有了孙子,也有了孙女,他本人眼看也快退休了,但工作上遇到的一件事令他很头疼。离春节还差两个星期,郑峰的妻子,找到他家对他谈了一些事情,令他很吃惊,他一再给郑峰的妻子耐心解释,让她给郑峰多做些工作,但郑峰的妻子就是不肯接受,单方面地强调郑峰的作用,黄处长感到为难了。

事后黄处长想把这些情况,如实给毅兵谈,可总觉得不合适、不妥当,他认为事情并不是像郑峰的妻子所谈的那样。尽管他也非常清楚,这主要是因为郑峰的心胸太狭窄所致,所以他只好把这番话压在了心底,想等有机会了再谈。没曾想,又过了一个星期,厂人事处征求他的意见,准备调毅兵到厂附属企业公司去工作,理由是加强厂办集体企业的管理工作。黄处长的心里已联想到了这其中的缘由,总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调走毅兵是不妥的。时间一天一天地离春节越来越近了,黄处长的心中总是感到不能平静,他拿不定主意,他觉得这是他工作三十多年以来,头一次考虑事这么为难,农历二十九他给人事处回了电话,说等到过完了春节上班之后再给答复。因此春节这几天他的心始终安定不下来了,也可能是人上了岁数,心情更需要稳定,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身旁都更需要能体贴自己的人,才能踏实的缘故。黄处长翻来覆去总是这么想,放走毅兵,自己的工作会更加吃力。安全这工作,看似简单,其实你一旦干上,一接触到具体的人和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一是责任太大,压力过重。干过这项工作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体会: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半夜来电话。尤其是遇到晚上或深更半夜有电话铃响,简直能把人的心给绞碎。什么事,事有多大是另一回事,突然把心一下子给悬起来,那真不是个滋味,心态调整不过来,这一半夜就甭想睡了。二是这工作干上以后,你的胆子会越来越小,越干越怕事,走路不是怕摔跟头,就是怕天上的树叶掉下来,把谁的头给砸个窟窿。这种工作,很容易让人得职业病恐惧症。三是要富有同情心,正义感。管安全的,其实这种工作的性质本身管的就是一些不安全的事和不安全的人。啥事都有,啥事都能碰上,工作中稍有不慎把腰扭伤了,也得管,总之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地点,为了工作和生产,只要能套上就是个事。人出了工伤的,悲惨可怜不堪,谁的身上少了一个零部件或残一块、缺一片就是个大事和问题,残废就更不用说了。断臂,瘸子,瞎子,这块残了,那块废了,什么样的伤残情况都有。总之,没出事之前,一个个都是健健康康的,一旦出了工伤,就意味着毁了前程和终身。从工作来讲,让毅兵负责安全教育,是厂子的慎重选择。自他八五年干上这一摊工作到目前为止,每年进厂的新工人,变换工种或新调入的职工年均在八百人次左右,通过事故分析表明,这部分人员的工伤事故在明显减少,客观上有各级部门和人员的严格管理,主观上通过这个工作关口的人确实是都受到了一定的教育。安全教育关键是责任、责任心的问题。

毅兵这个小伙子,去年焦化厂的哈厂长找自己想从这里挖一个人,到他们那个厂去管安全,曾经直接点到了毅兵,被自己一口回绝了。这几年我就用顺了这么一个最得力的人,若给挖走了,我靠谁去给我干工作呀!当时考虑,自己再干几年就快退休了,自己手下有几个硬手,把这一摊子工作给撑住,自己稳稳当当地干到退休,不要出什么大乱子,可眼下厂里又来了这么一招,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是厂里从工作角度出发,还是郑峰在通过各种关系要挤走他,毅兵是不是就不愿在自己的手下干了,他个人给附企公司的李经理讲了?他自己想去?黄处长考虑不管怎么样,我自己先拿定主意,权衡一下放走毅兵的利弊。毅兵这个人呢,在工作方面没什么可挑剔,唯独一点就是个性太强了,认准的事他会死咬住不放,除非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才会主动认错赔礼。可他偏偏又遇上了郑峰这么个人。嗨,一切等到春节过后再谈吧。

春节上班后的第二天,黄处长把毅兵叫到了他的办公室,拿过一把椅子,让毅兵坐下后,黄处长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好长一阵时间,也不肯说话

“处长,你有什么事?”毅兵觉得有些奇怪,禁不住问道。

“毅兵,你干安全工作有八九年了吧?”黄处长又走了两步,腮帮子鼓了一下,咬了咬牙,若有所思,凝眉不安地看着窗外问道。

“八年了,我是八五年从事这项工作的。”

“时间不算短了,今天我想跟你谈一件事,不知你能不能接受和想通?”

“你说吧,什么事我都可以接受!”

“你真的能想通吗?”

“我完全能够想通。”

“你对厂附企公司的情况了解吗?”

“我不太好说。处长,你是不是……”毅兵敏感地猜想到了。

“老处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春节前厂里就已经找我谈了,准备调你到附企公司工作,你考虑怎么样?这事本当在春节前就应该给你谈,可我考虑春节快到了,先压了压,都先过年,厂里这次从机关准备调一部分管理干部充实到附企公司,以加强厂办集体企业的力量。附企公司是“文革”时期创办的,一晃也三十来年过去了。当时的目的是为解决支边职工随迁家属的吃粮吃菜问题,最早叫“五七”农场,后来叫大庆农场,劳动力主要是在厂里没有户口的家属和厂办农场户口的那部分人。八○年改为附属工厂,八五年改名为劳动服务公司,九一年更名为附企公司。以前他们有不少的农机具,主要是从事农田作业劳动,跟农村差不多。你是七几年参加的工作,那时种的麦子,厂里还组织职工去给帮着收割过。

“嗯。这我都清楚。那阵我从炼铁刚调到轧钢,车间把我们抽出来搞夏收,我也割过几次麦子。”毅兵补充着说道。

“变为附属工厂以后,就承担了不少厂里的运输任务。在劳动服务公司时期,厂里生产剩余和甩出的一些边角余料转卖给他们,再组织深加工,以安置待业青年。发展到现在,准备搞规模经营生产,像轧制钢筋,生产建筑用的钢模板卡子、沙发弹簧、钢丝、铁丝拉拔、小铸造、洗精煤加工,为厂里进行一般工程维修施工,摊子很大,而且还很散,其中安全管理方面的压力也不轻松,去年听说他们又新上了一个项目,冷拔钢筋,已形成批量生产。发生了“四·二七”那起大事故,给他们带来的后遗症很大,也给他们那里的安全生产提出了新的要求,厂里让你调过去,负责安全环保方面的工作。现在他们有个部门是三个人,负责人老李是六五年从海军转业下来的大兵,年龄大了,很快就要退休,厂里的意见是先让你过去,你看怎么样?”黄处长打消了各种顾虑,全盘托出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时候办手续?”毅兵马上站起来问黄处长。

黄处长走过来用双手按着毅兵的双肩,心情沉重地说:“毅兵,不急,不急,我还没给厂人事处回话呢,他们还要听我的答复。”

“处长,你别为难,我理解你的心情和你的难处。如果你再年轻几岁,你撵我,我也不会走的。别的我不图,我只求还干我现在的专业,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毅兵还是站了起来,深情地对黄处长说。

“你想通了?”黄处长和毅兵面对面地站着,黄处长没想到毅兵这么快就给了他答复,惊奇而又感叹地说。此时他才发现了毅兵还有这么一个优点,敢于接受一切。

“处长,我还有个要求,想求求你,给帮帮忙,我觉得很为难,你看行不?”

“什么事?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黄处长把毅兵挡住,让他坐下了。

“处长,我有个老乡,她家以前也是我在三站时住的邻居,她叫亚兰,去年通过成人自考获得了大专文凭,是文秘专业,在我们这个厂是唯一的。她想换个工作环境,想学点东西考国家公务员。厂人事处让她自己找接收单位,同意给她妥善安排调到机关来。她和她家多次找我,让我从中帮忙,可我你知道,根本就办不了这件事,但她本人还是要找我,我确实很难推辞,以前我也欠她家的人情,现在我更没办法了,你能不能……”

“亚兰,是不是昨天我们上班时来找你的那个女的?以前也和我在一个车间里工作过,身高有一米六左右的那个人。”黄处长拧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问。

“是的,是的,就是她。”毅兵连忙肯定地说。

“噢,亚兰,挺好的一个人,她家以前也很苦。她父亲我也认识,和我以前也在一起工作过,写的一手好字,这件事我有难度,她个人的想法是想到哪儿?”

“如果我们安环处能需要,她也想来。她写得一手好字,去年离婚了,有个孩子判给了男方。她干工作很认真,本人所在的分厂也同意放她出来,厂里也愿意作个调整,我……”

“这么办吧。这事我一定尽力而为,办成了更好,办不成了,你也别怪我。”

“行!行!这事以后我让她直接找你。”毅兵说。

“可以,可以。正好你走了,处里也缺一个写材料的人,我尽力去办。你还有什么个人要求没有?”黄处长恳切地问毅兵。

“我个人什么条件也没有,既然厂里已经这么考虑了。我个人只能服从。”

“你过去以后,要常来我这里坐坐。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千万别客气。”说罢,黄处长的手把毅兵的手抓的更紧了。好一阵,他们俩互相凝视着,谁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两排红砖窑洞房前,毅兵头戴一顶橘红色的安全帽,身穿一身灰色的卡布工作服,脚穿一双黑皮鞋,指挥着两辆推土机。随着他手势向前挥动,轰轰的推土机加大油门后,把穿进窑洞房内的一根长长的钢丝绳拉得嘣嘣作响。“轰隆”一声,尘土四处飞扬,一排窑洞房应声倒下,紧接着,又一辆推土机也把钢丝绳拉直了,又一排窑洞房终于也结束了它的寿命。

这是西钢附企公司金属制品加工厂的工作间,顷刻间,这里已变为一片废墟。唯有一棵大柳树留在了这里,成了这片地段的一景,将继续印证这里的历史和变迁。

想当年,这里是戈壁滩,方圆几十里看不到一棵树,见不到一间房。远眺西有贺兰山在沉卧,近看只有哗哗的黄河水在流淌。白天有时风沙蔽日,夜间偶听远处有野狼在“嗷嗷”嚎叫。一九五八年,全国各地的各类人流被回民之队马本斋手下的一个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的转业马团长带领着,就在这块处女地上开始了极为艰苦的创业。在这里盖起了窑洞房和不断演变至今的钢铁加工企业。

这窑洞房,是五十年代老西钢的创业者们,凭着自己的双手,亲手建起了的砖窑,他们自己脱坯,自己烧的砖,又凭着自己的肩膀一趟一趟像蚂蚁搬家似的排着队,背运过来砌成了各种用途的房屋和炼钢厂房。现在,拆掉这些破旧的窑洞房,就是清除了笼罩在毅兵心头的一大隐患。这是他到这里办得第一件大事。

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些曾经做过单身职工食堂的餐厅、库房、住房的砖窑,曾经由厂里的一些能人,组织了些退休的老技术工人,带领职工家属和招工进不了大厂的待业青年,形成了各种依托于大厂产品和为大厂服务的厂办集体企业。他们使用的是厂里报废的房屋,淘汰的机器、设施和设备,有的是大机器小用途,有的是大厂以前购进来的设施,设备与主件主体不配套,被闲置了多年但还可改进利用的物资,在闲置的房屋里他们安装上设备,做到能干什么就干什么。随着规模的逐渐扩张,若让这些三五十,一二百人数不等的厂属小集体企业再这么无限期的在大厂这块肌体上各自为政地继续经营下去,将会使大厂也不会再大了,同时将两种不同性质和所有制的企业交织在一起,很难管理。

西钢从九一年开始起,将这些分布在厂区犄角旮旯的片片块块都拢到一起,撤销了单位编制,组建了附企公司,划定地盘区域实行统一管理,逐步从大厂院内搬迁出去,独立门户,自起锅灶。

毅兵他们这批从厂部机关调过来的管理人员,就是肩负着改变这种面貌的使命,将国有正规企业的管理意识和机制输入到这种企业。据说西钢的决策者们在学习、借鉴了国内类似情况的企业后,作出的这项决策。

然而,正规军来到这些杂牌军、游击队中间,要施展才能是很艰难的。以前这里启用的管理干部,大都是早年从农村出去当兵复员后转业到西钢的,不少是社会通,关系(王)网。想当年厂子里调他们的时候,绝大多数是各有所求,有的是确实是能力挺强的,有的是在原单位和一把手关系处不到一起,自己要求换个地方,给个能说了算的位子才过来的。九一年厂里也曾有人在办公会议上提到过,让郑峰调过去,叫他当附企公司的副经理,找他本人谈话时,郑峰表态不乐意。九一年西钢新组建了附企公司,调来了第一批干部搞强化管理,工作刚打开局面,突遇李经理乘坐的伏尔加轿车,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他刚出院上班不久,又遇上去年发生的“四二七”事故。使该单位的工作一次次的如雪上加霜,对此厂里决定,再调入第二批,搞强行输血。毅兵他们这批新调进来的八个人,工作均已就位,但原先已有职务的老人,死活就是坚持不让位。不给特殊政策,得不到满意的实惠就是坚决不退休。他们又保护着属于他们自己关系圈内的那一部分人的切身利益,与新调进来的人形成了对峙和抗衡。李经理担心众怒难犯,不好裁决,结果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竟有六人又要求调回大厂。

毅兵的顶头上司李光庆五十七岁了,小学文化,职务为安全环保部的部长,享受内定副处级的待遇。老李是山东人,当过海军,他很尊重毅兵。以前毅兵在大厂的时候,他常邀请毅兵为他们的干部和职工讲课,工作中打过不少交道,尤其是通过“四二七”事故的处理,老李非常敬佩毅兵。王建华是个复转军人,比毅兵小八岁,正在自修商贸法律,成人自考函授快毕业了。还有个女的,叫闫宁,没结婚,二十三岁,他们四个人在一起工作,关系处理得非常融洽,老李充分放手让毅兵干工作,只要是毅兵提出来的意见和建议,老李马上采纳。

哪里在生产,哪里在施工,哪个地方排放污水、废酸,哪里有隐患,老李有时连事也说不清,毅兵只好就让老李带着他一块到现场,一边检查,一边协商,共同制定解决方案。公司的各项安全管理制度需要修定补充和完善,老李给毅兵定了三个月的时间,让他逐项修定,把《安全操作规程》制定出来。毅兵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全部完成了,老李和李经理都很高兴。八月,国家冶金工业部在北戴河和天津两地召开北方片各省、市、自治区冶金厅、局、总公司系统安全负责人安全工作年会,李经理同老李协商后,决定派毅兵参加。

八月中旬,毅兵跟随着宁夏冶金工业总公司人教处刘处长代表宁夏来到了祖国北方美丽的海滨城市北戴河。借着这次开会的良机,毅兵结识了出席会议的各方面的人士,同行相聚,相互切磋交流,大家对安全管理工作有了更深的理解。

毅兵这次到北戴河,季节适宜,与会人员层次高,收益也大。闲暇时大家一起到渤海去游泳,显得是那样的兴奋和自豪。毅兵小时候在永宁就学会游泳了,黄河他也曾游过。这次到北戴河投身于大海时,有无尽的遐想,亲眼看到了大海的宏伟和宽阔,亲身体会了海水的清澈和碧绿。毅兵每天清晨第一个起床,来到海边的沙滩上,看东升的旭日,看大海的神奇和魅力,大海的魅力完全征服了毅兵。毅兵深深地被大海所迷恋,陶醉。

代表中只要有人想下海游泳他就去,他觉得和海水亲近,是一种超常享受,是心灵的一种洗涤。

星期天,人们自由活动。上午十点,已热得人直喘气。毅兵上身穿着一件紫红色的背心,下身穿着条灰短裤,脚上穿着拖鞋,从他们居住的北戴河宾馆出来,向海边走去。

“毅兵!毅兵,你等等我。”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河北省冶金集团总公司的一位姓刘的女士在喊他。通过几天的接触,大家基本上已经熟悉了,毅兵知道她姓刘,名字可能叫海燕,知道她二十四岁,是会务的打字员,大家都叫她小刘。毅兵停住脚步回过头等了等,小刘便追上来了,她上身穿着件无袖衫,下身穿着件短花裙,双脚穿着凉鞋,快走了几步,“毅兵,今天我求你教我学游泳,我看代表中你游的最好,你扶着我在浅水滩学,行吗?”小刘很随便,很不在意地说。

女同志有人向他提出这种事,毅兵还是头一次遇到,他感到很拘谨,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右手三个指头不停地挠着头皮,显得很不自在地说:“你自己学,不行吗?”他又仔细地看着小刘肩上挎的一个小包,便说她:“来游泳,你还带着包干什么?你们女同志,就是很特别。”

“不!我就是要让你教嘛,行不!”小刘像个孩子似的怒着嘴,用右手使劲摇着毅兵的胳膊,硬要让他教她学游泳。

“走吧,到了海边再说,呛着了我可不负责任。”毅兵提高了嗓门笑着冲她说。

海边,来游泳的人越来越多了。在浅水处,毅兵带着救生圈,不时地用左手扶着小刘的右前膀,右手从她的后背部搭过去向小刘教着用手刨水的姿势。他让小刘自然把脚放平于水面,小刘听了,做着试验。“我可以游两下了,你先放开我,让我再试一试。”小刘壮着胆子,一口气能窜出去四五米,身子不往下沉了,又游了一下,她刚喊出了半声,便喝了一口海水,呛的头就有点挺不住了,小刘拼命地摆着手,费劲地从嘴里把咽不下去的海水吐出来,连连说“我害怕了,你真坏,看我不行了,还不快点来拽我。”毅兵偷偷地笑着说:“我不让你往里面游,你还不服气,看把你呛着了吧,快!往上走。”毅兵赶忙过去把小刘搀住,猛拉她一把,让她来到浅水处,脚能触到地,水深在胸部。第二天下午刚开完会,吃罢饭,小刘又来缠他,说她学不会就不甘心。毅兵和陕西省冶金厅的李宝平的女儿小草,内蒙古冶金机械厅的傅滨生及小刘他们的处长李玉德一起,又下了海。大家监护着,毅兵又是那样教着她,小刘真的学会了游泳,她敢向深水处进军了。毅兵看到小刘这么快就学会了游泳,心里很高兴。

大伙累的游不动了,有的人提前上岸走了。小刘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了一份材料,纸张还挺柔软,一面有字,一面是空白。她递给毅兵先让他给暂时拿一阵,又在包里找着什么东西。就在这时,毅兵随便展开一看,是前两个月的六月十六日,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邹家华和劳动部部长李伯勇在全国安全生产工作电话会议上的讲话,是八张两份完整的材料。毅兵随便一看,当小刘从包里找出一个小圆镜子,边走边照着自己的脸,问毅兵想要回材料的时候,毅兵说啥也不还给她了。“你咋是这样的人,你耍赖,我可不客气啦!”小刘真的生气了,她态度严肃地冲着毅兵生硬地说。

“你先说,你的房间里还有没有这种材料,我不是问你要这几张纸,我是需要这种材料。”毅兵坚持不给,认真解释着给小刘说。

“你别逗我了,快把纸还给我。”小刘更比先前生气了,她的语气也很冲。

“我重新给你点纸,这不是纸,是重要的材料,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毅兵说着,右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兜里,摸出另外一种纸,递给小刘,可小刘就是不愿接。

“你别气我,你要它有什么用?我这是从石家庄来时在包里随便装的,还有没有?现在我也说不清,你快点还给我。”

“给你这种纸吗?你非得要回你的这种纸干什么?”毅兵再次将自己右手中捏的纸递给小刘。小刘这时才有点感到毅兵不是跟她开玩笑,觉得有些奇怪了。她不再把要回材料的事看得很简单,而是有点明白了毅兵的需要。于是她转了弯子说:“那你就把你右手的那些纸都给我。我是女的,快,我的肚子憋不住了。我这两天正好……小刘从毅兵手里接过纸,再也没有说什么,快速地去了不远处的女厕所。

从北戴河到南戴河,又到鸽子山,从老虎滩到老龙头,从孟姜女坟到山海关城楼,从万里长城源头到秦皇岛,车行一路,毅兵观察一路,被祖国美好的海滩景色和秀丽的风光所倾倒。

然而,这一切始终都没能逃出小刘的眼睛。

下旬,会议转到副组长单位由天津冶金局组织召开。车到天津南市食品街,刚过下午,有人提出,想到天津水上公园去看看,毅兵跟着熟悉情况的几个人一块去了,当他到公园转了一阵,独自坐在一棵树荫下乘凉时,小刘突然出现在了毅兵的面前。“毅兵,你拿的我的那个材料,现在你能不能给我说一下,你有什么用途吗?我还是想不明白。”

“现在不可能,你等着吧,这次我们分别后,再见面时,才有可能让你明白。”

“我确实不理解,你是一个很难让人猜透的人,以后你可别忘了我,你教会了我游泳,还能教会我干什么呢?”

毅兵看着静静的湖水,把心里想要说的话又全都装进了心底。

会前,他们参观了天津钢管公司和天津第二钢绳厂。在钢绳厂,他们参加了集体舞会,小刘教毅兵学会了跳舞,有生以来,毅兵的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他完全被大城市的生活所淹没了。会议的最后两天,由专车拉着他们到清东陵参观,他们一路欢歌,一路笑语。在从清东陵返回的路上,毅兵兴趣大发,挥笔写下了这样一首诗。路上,每人要唱一首歌,毅兵不会唱歌,只好将这首无题诗朗诵了一遍,不料迅速被小刘谱成曲。车一边走,她一边领着唱,毅兵也跟着大家一起唱起来。

北戴河迎来九省人,

相处超过会议情。

游尽渤海浪推风,

东陵路上歌声行。

天津小吃尝不够,

潇洒舞会在“二绳”。

情融大海通各地,

下次相逢在何城?

代表们在尽情地唱,毅兵却在静静地整理这次参加会议的人员通讯录名单。回到住地,他收集的许多资料,都被他当成宝贝似的装进了包里,离开天津时,他的包里装得最多是各种安全方面的资料。有人问他,你这么远要这些东西拿回去干什么?毅兵没说别的,他只是冲大伙笑笑。

这次外出回来之后,大厂通知毅兵到银川参加了晋升中级职称的专业技术考试,年底,毅兵获得了安全工程师的任职资格,拿到了任职资格证书。

“附企公司不行了!附企公司不行了!”一时间,这成了厂内外人们谈话议论的焦点。到底怎么个不行了?似乎谁也说不清。反正公司一千三百多名职工各自打开了自己的主意,因为公司已连续三个月开不出工资了,奖金就更别说了。肯在这方面琢磨事的人这样说:“大厂本当就不该把原来的那些小厂厂子,都合并到一起,成立什么附企公司,这年头,只兴单干,不能联合,七十年代末期农村搞单干,那是自家种自家的地,一包就灵。如今工厂怎么个包法,你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不行呀!和尚多了,谁也不去挑水,你等我靠,自然没水吃,这都是互相依靠的。”另有人说:“就是一把手,经理老李他一个人的问题,他成天训人,还敢抗上,只要是他的下级,三句话不对胃口,就出言不逊的说别人的素质低,眼光短浅,没有战略眼光,说话做事,起点太低。这倒好,以前挺红火的一些小单位,小厂子拢到一块交给他没过上三年,想成立的什么八部一室,要立出个大机关的派头。这下倒好,“搞好一个企业,仅凭一个班子都不容易。但如果用上一个败家子或不怎么的一把手,仅只一个,就足够了。”王厂长说:“当时成立附企公司,是专门派人到外地学来的宝贵经验,也是形势和情况所迫。厂办集体企业,个个都挤在厂区大院里,物中取物,厂中有厂。尤其是厂中的小厂,靠着人近关系亲,路明情况熟,用什么东西,自己都不想花钱,在厂里狂捞。头头还给工人这样吩附:‘你们到大厂看哪个单位如果有我们这里可以用的什么东西,你就悄悄地拿来,可千万不能说是我让你们谁去弄的。这样一旦被抓住,我还可以从中讲情或托人。我们闹好了,有了效益,我多给你们发奖金。’”大厂的领导们,一提起附企公司,就感到头疼。因为快到元旦,隔几天就有那么一伙子人,到厂部去找主要领导,解决问题,不答应条件不走。

当时厂里的主导产品主要有两大部分,各种用途的钢丝绳及各种钢铁丝,年产六万吨,是半壁江山。热轧小型圆钢,广泛用于建筑行业,年产十二万吨,也是半壁江山,产品可以做到东方不亮西方亮。钢绳不行,有圆钢。圆钢不行,有钢绳。还向往着厂里一直在寻求搞冶轧系统的改扩建,想扩大生产规模和能力,可就是没人真下决心。附企公司将来如果也能够发展壮大起来,形成为规模经营生产,变为一个亮点,成为厂里的第三只轮子,厂里的日子也就好过了。那时候还可以走强强联合的路子。但是美好的愿意却换来了严酷的现实。厂领导找李经理,李经理说:“嗨,这就别提了,我也没办法,我每天早起晚回,我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我也真无奈,银行贷不来款,大厂你们又不愿给我担保,你们大厂又不肯转借给我一部分原料,我……”

大厂领导说:“我这里是主体,有六千多职工要拿工资,算上家属快三万人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说啥也不能削弱主体,顾彼失此。”厂领导有点批评李经理的意思说:“当初成立附企公司,你把机构设置的摊子铺的那么大,什么机构都想全,项目一下子上了那么多,可一个个都开不起来了,把钱都占上,怨谁?不巧又赶上出了那两起事故,伤了元气,到底该怎办?”

说什么都晚了,世上本来就没有卖后悔药的,人们心急如焚,但个个又束手无策,原打算在这里还想待下去的人,按着厂里出台的人员分流和适度正退内养政策的出台,能退休的就退休了,能调走的也调走了,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职工就锐减到四百多人。有能耐和路子的几乎都走了,留下的绝大多数是无奈者,与这片土地一起煎熬甘耗。老李一看,前途和形势都不妙,只好就退休了。一九九四年元旦刚过两个星期,李经理被厂里调回去了,官降半级,当了科技处的副处长。重新任命的经理田士学是附企公司原来的书记。他上任不久,因为怕发生事故给自己找麻烦,赶快下了一个文件,聘任毅兵为公司安全环保部副部长,也享受内定副处级的待遇。

一切好像又开始了新的复原。厂里为了扶持田经理,无偿给了附企公司五十吨盘条作原料,先让冷轧螺纹钢筋这个最能挣钱的设备运转起来,以摆脱危机,还给了一些盼望附企公司能够活起来的政策,不要让放长假的职工成群结伙地到厂部大楼里去找,造成不良影响。赶快让附企公司起死回生,恢复生产,稳定人心。就业是民生之本。

“附企公司又活起来了!”拖欠的工人工资也给补发了,连续三个月挂了空账的奖金也给发放了,因为快过年了,人们蛮高兴的,一时间又议论开了:“还是老田好,刚上来两个月,就变了样。老田以前是四分厂的厂长。是从工人中提上来的,比李经理他那种有学历的人强多了。”田经理的办公室里,总是围满了人,他们说话,总是夸说田经理有能耐,有些调回大厂的人,回去之后安排的不比以前如意,又想调回来。人们像蝗虫似的,哪里有食就朝哪里飞,就朝哪里涌,就朝哪里钻呀!

然而好景却不长,田经理上来执政刚过了半年,经营状况就又不正常了,工资又不能按时开了。三角债把企业拖住了,人们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一茬子人到底是怎么啦?从生到长,总是这么不顺畅,为什么都让他们这一代人赶上了。一时间,田经理的办公室,前一阶段常去的那些人再也不去了。来找他的人,有的是来找他要钱清账的,有的是故意来找他麻烦的,也有的是故意惹他生气的,还有一些人是要轰他下台的。

这一切,对于毅兵来说,只能看在眼里,无可奈何。由他负责的安全和环保两项工作,他先后制定的十二个制度也出台了。他能够做到的是把隐患消除掉,把害苦了这个公司的事故控制住,不给田经理添乱加麻烦。监督让生产模板卡子的镀锌污水给处理后,达标再排放,别再让环保局来罚款。让公司的场所规范,整洁、干净。经济责任制考核率先被毅兵引进了附企公司,由于安全考核的威力和毅兵的态度,违章者害怕了,他们干活,就好像后面还站着一个头戴安全帽、身穿工作服、脚穿黑皮鞋的高个子人,盯在自己的身旁。公司大院里树绿花红,呈现出一派优雅景色。

上便所的时候,毅兵意外地发现,田经理在尿血,并从口中吐血,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种不祥之兆。田经理是六八年从鞍钢招来的支边青年,念过小学五年级的书,曾在四分厂铁丝拉拨的镀锌工种岗位工作,七二年被熔化的热锌烫伤右脚拇指,成为工伤不下火线的先进典型,并被树为自治区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后逐步得到提拔。九一年厂成立附企公司,调来当了书记,人老实,不肯多说话,厂里对他的影响很好。他拿不出办法的时候,两手合在一起,就使劲来回地不由自主地推着搓,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哎呀,把我愁死了,怎么这么难呢。”

毅兵望着田经理的脸色发紫,嘴唇起着水泡,是黄色的,那是干火的反应,深为田经理的健康担忧。回到办公室,毅兵主动给田经理沏上一杯茶水,望着田经理连喝口水都很费劲的样子,毅兵想了很多很多。

晚上,毅兵来到了田经理的家。“田经理,你要多保重身体,工作中如果需要我多做点什么,你别客气,我们都是从大厂来的。以前你在四分厂,我在安环处,我们在工作中常打交道,来到这里,你看我还能替你担点什么工作?”毅兵说的这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这时他多么希望田经理能够理解他的心情,然而田经理有气无力地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心里不知又想了什么。“咳……咳……咳……。”田经理低着头,一个劲地用右手掌捂着嘴,不停声地咳嗽着,一会儿,他抬起头,告诉毅兵,“我没事,我还能干!”接着他又用手捂着肚子,不停地又继续咳嗽起来了。毅兵怀着复杂的心情,出了田经理家的门。田经理的妻子出来送行。毅兵告诉她:“嫂子,明天,你赶快把经理送到医院去,好好检查,他累病了,可不能再拖了!”

半个月后,田经理被宁夏医学院附属医院确诊为肝癌晚期,他被迅即转到鞍山,顺便回老家看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没过一个月就死了,被埋在了二道沟的山梁上,这年他才四十八岁。

清晨起来,窗外的大地上,落了一层白雪,天色依然是灰的。有风空气流动的就快,这似乎是新疆传过来的一种信息,表达着人们的一种情感。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八日,应当说这是中国安全工作历史上的一个最难忘的黑色日子。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友谊馆发生了特大火灾,这场大火共烧死325人,其中八到十四岁的中小学生288人,烧伤130人,重伤68人。顷刻间,克拉玛依市这座新中国成立之后建设起来的石油之城,变成了一座哭城。

事故发生后,消息通过媒体披露,火灾的起因竟然是俱乐部的舞台宽银幕和纱幕之间的光柱灯烤着了纱幕,酿成了一场可怕的大火。

新华社发布的消息说“管理不严,责任心不强,官僚主义严重”是这起事故的最终结论。

这起火灾事故,本当与毅兵没有任何关系,但却震撼了毅兵的心。作为企业的一个安全管理人员,强烈的职业意识和责任心。使他每天回到家里,立刻注意收看电视;上班报纸一来,他立刻关注这件事故。他把有关的报纸收集起来,又进行着系统的归纳。他总觉得那些无辜死伤者的热血,绝不能白流,这些资料应当是历史的档案,人们应当永远不能忘记。

这天,毅兵找来了一叠报纸。一张是1994年12月23日《宁夏日报》和1995年11月10日《法制日报》上登载的辽宁省阜新市艺苑歌舞厅于1994年11月27日发生特大火灾,致使233人被烧死,19人被烧伤,直接经济损失达280多万元。17岁的火灾责任人邢胜利已在火灾中丧生。他是用卷着的报纸燃火点烟,随即将未熄灭的报纸扔进所坐的沙发破洞内,引燃沙发导致舞厅起火。

他接着继续翻找来的报纸。这是一张由西北五省联办的1995年1月10日《安全周报》,内容是1994年11月15日,吉林市银都公司(又称“银都夜总会”)发生火灾,殃及在同一建筑物内的市博物馆和市图书馆,烧毁建筑物面积六千八百平方米,直接经济损失671万元;博物馆馆藏文物700余件及黑龙江省在该馆巡展的1具恐龙化石被烧毁,烧死2人。

毅兵边看心中边想,他觉得这些资料如果最终能在自己的努力下形成一个完整的资料,让人们通过这些资料了解和掌握我国安全生产工作的昨天,以推进今后的工作。随之他便拿起了剪子,把这几篇有价值的资料剪了下来,粘贴到了一个用白纸订的大本子上。

贴好后,他又在每一张报纸的右下方写上报纸的名称和时间,他觉得这样积累资料是一种兴趣,他越看心中越感到踏实。

这年,毅兵已经三十九岁。在人生的道路上自己还没有什么建树,他不甘心于默默无闻,加紧考虑了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他希望在安全生产工作方面,有所贡献。

于是,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到厂图书馆,到发电厂,在矿务局找到安监局的兰九如局长,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他在寻找着各种安全生产方面的资料。只要是发现了什么信息,或有价值的资料,他就想办法归入到集中的袋子里、纸箱里。倘若人家提出要钱,他毫不吝啬立刻付钱。

他的家,时常是报纸的海洋,安全资料的世界。

毅兵通过不断收集整理资料,结合他的本职工作,对安全工作的认识有了新的提高。这天,他在整理完一部分资料之后,他顺手拿起笔,写下了这么一段他对安全工作的认识和感受:

生命因为存在而美丽,因为责任而重要,因为暂短而珍贵。

不错,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人的生命是脆弱的,肢体是单薄的。健康的体魄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无比重要,当我们的生命和健康存在的时候,似乎谁也觉得没什么,但如果一旦失去了,立刻就觉得它比什么都重要,再回想什么也都晚了,讲什么也不再起任何作用了。珍爱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安全是至高无上的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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