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多元化

远在被西班牙占领以前，菲律宾的许多民族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文字，文化主要受到印度文化和伊斯兰文化的深刻影响。据菲律宾学者研究，古代菲律宾文字的字母源于印度，25%的他加禄语词汇来自梵文，叫作“巴伊巴图”，共有17个字母，3个元音(可作为5个元音来发)，14个辅音。[1]菲律宾古文字现在几乎失传，只有民都洛岛上的芒格扬人和巴拉望岛上的塔格巴纽人使用。伊斯兰教在14世纪传入菲律宾南方后，也带来了相关的文字、法律、文学以及政府组织形式和统治方式。[2]

1593年，菲律宾第一家印刷出版社成立，同年，它出版了第一本书《基督教教义》(虽然是多语种)。17世纪时，西班牙宗教界在菲律宾成立了第一批大学，其中一些被认为是亚洲最古老的大学。这期间，西班牙语成为教育、贸易、政治和宗教用语，到19世纪的时候，成为该国的通用语言。[3]1863年，一道西班牙法令发布，从而在菲律宾引入了一个公共教育系统，创建了用西班牙语进行免费公共教育的体系。在19世纪90年代，菲律宾已经有了一批杰出的说西班牙语的学者，他们叫做Ilustrados，如荷西·黎萨。这些学者中有人参加了菲律宾革命及后来的反对美国占领的斗争。而菲律宾的《马洛斯宪法》和国歌《亲爱的土地》(Lupang Hinirang) 都是用西班牙语写的。

在美国殖民统治制度下的“美国时期”(American Period)，塔夫脱领导的菲律宾委员会规定在菲律宾学校开始用英语授课。美国控制下的政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设改革整个菲律宾群岛的小学教育体系。麦金利总统发表了由美国国防部部长鲁特(Elihu Root) 起草的命令: “全岛的每个角落一开始就应用当地语言作为教育语言。”其实在这一时期，菲律宾已经走向英语化了。1901年l月22日，塔夫脱领导的第二届“菲律宾委员会”(Philippine Commission，相当于参议院) 通过了在菲律宾建立公立教育制度的第74号法令，规定从美国聘请1000名教师来菲律宾，并规定所有公立学校均以英语为教学语言。美国派出和利用这些美国教师以达到“教化”和“提高”菲律宾人的目的，即肩负其“白人的负担”(Whiteman Burden) 的使命。到1901年，菲律宾公共教育用英语作为教学媒介。是年600多名美国教育工作者 (称为“托马斯人”) 取代士兵，充当教师。

1935年宪法规定其官方语言为英语和西班牙语。这部宪法的规定还要求国会“采取措施，以一个现有的本土语言为基础，发展和采纳一种语言以作为全国性共同语并加以推广和应用”。此后的1937年11月12日，第一次全国大会成立了国家语言学院。曼努埃尔总统 (Manuel L. Quezón) 指定本地讲瓦赖语(Waray-Waray) 的Jaime C.de Veyra主持一个区域语言委员会，目标是选择一种地区语言作为国家通用语言。最终在1937年12月30日，他加禄语 (Tagalog) 被选为国语的基础语言。[4]1940年，曼努埃尔总统正式宣布把他加禄语作为国语 (Wikang Pambansa，“国语”的英文翻译)。[5]而直到菲律宾1946年独立后他加禄才正式成为菲律宾的国语，在1959年被教育部长何塞·罗梅罗 (Jose Romero) 更名为菲律宾语。1973年宪法宣布菲律宾语以及英语为官方语言，并要求其发展成为国语。他加禄语之所以被选中，其原因在于，它是菲律宾群岛一百多种语言中文字资料最多的一种，且又是他加禄地区即以首都马尼拉为中心的地区使用的语言。此外，马科斯总统签署了No. 155. s. 1973号总统令，西班牙语恢复其官方地位。[6]菲律宾语作为国语，与英语共同拥有官方语言的地位，但是目前仍处于发展阶段中。到2007年，全菲律宾三分之一即2，800多万人以其为第一语言， 4，500多万人以之作为第二语言。[7]

现行宪法生效于1987年，该宪法规定菲律宾语和英语同为官方语言。菲律宾语同时享有这一殊荣: 在现有菲律宾人的语言和其他语言的基础上，作为国家的语言来推广和丰富。尽管该宪法并未明确规定，但在首都马尼拉，菲律宾语实际上几乎全以他加禄语作为交流媒介。然而，一些机构 (如菲律宾大学) 开始出版字典 (如Diksyonaryong Filipino)，这些字典里包含有各种菲律宾语言的词汇。该宪法同时也提到了西班牙语和阿拉伯语，这两种语言会在自愿和非强制的基础上得以使用。菲律宾语是正式的教育用语，也是广播媒体和影视的主要语言，但在出版发行以及学术科技话语方面，其重要性亚于英语 (某些领域例外，如漫画书，其意在与菲律宾精神进行直接交流)。菲律宾各地区及海外菲律宾人团体将菲律宾语作为一种通用语言，军队也主要使用它 (可能一小部分来自富裕家庭或者中上阶层的部队军官不用)。菲律宾语同时也是大部分行政部门的主要语言，这些部门中大部分人并非他加禄人，所以菲律宾方言中存在有不同形式的双语体现象，一是当地人之间可能使用他们自己的母语或者地方通用语言来进行交流，但是在与外来者进行交流时，有时也会使用外语; 二是在使用他们的母语及他加禄语时，常会转换到英语。菲律宾宪法允许在菲律宾语不是通用语言的省份使用方言作为正式的辅助语言。由于大多数菲律宾人都可以使用好几种语言，因此这一条款并未实施。在方言仅只是地方语言的情况下，菲律宾人会在正式的场合使用菲律宾语，而在非正式的场合使用地方语言。在马尼拉大都会以外的主要城市地区，如位于比考尔(Bikol) 语区的北甘马粦 (Camarines Norte) 和宿务语区(Cebuano-speakingarea) 的达沃 (Davao)，这一点非常明显。然而由于使用伊洛卡诺语 (Ilocano) 和宿务语 (Cebuano) 创作的资料的出版，这两种语言的情况变成了双语现象而非双言现象。就其他语言，如邦阿西楠语，邦板牙语，比考尔语，瓦雷语，希利盖农语，桑巴语，马来诺语 (Pangasinan，Kapampangan， Bikol，Waray，Hiligaynon，Sambal， and Maranao) 而言，双言现象更加显著，但这些语言的书面语正日益让位于菲律宾语。尽管菲律宾法律把某些语言看作主要语言，但是来自政府的保护这些语言的支持措施，就算有也实在不多。然而考虑到当前的政策趋势，这一点终将会改变。方言和少数民族语言之间也存在有双言现象，在此，菲律宾人称方言为上层社会的语言，少数民族语言为下层社会的语言。从这种情况来看，少数民族语言仅在非常亲密的圈子里使用，如家人或是其所属的宗族部落，出了这个圈子，这个人则会使用盛行的方言，同时在正式的场合中，则坚持使用适量的菲律宾语。与方言的情况不同，因为使用者钟情于更为盛行的方言，少数民族语言一直面临灭绝的危险。而且，这些语言的使用者大多数是文盲，所以，如果不出所料，这些语言将会因为缺乏文字记载而无法恢复生机。

西班牙和美国将近四百年的殖民统治对其语言方面的影响是巨大的。尽管使用西班牙语的人在20世纪40年代以后逐渐减少，但如今主要聚集在马尼拉大都市、怡朗和宿务的菲律宾西班牙混血儿及西班牙家庭仍在使用这一语言。在一些学术机构，如马尼拉的圣托马斯大学和宿务的圣卡洛斯大学，西班牙语仍是必修的科目。许多历史文献、地契、文学作品都是用西班牙语写的。通过殖民的方式，西班牙语对他加禄语，宿务语及其他菲律宾语言的外来词汇及表达做出了极大的贡献。[8]英语则多使用于商业、管理机构、法律系统、医学及科学的正式文献中，同时还多作为教学用语。菲律宾人更喜欢用英语而不是菲律宾语撰写的教科书，如微积分、物理、化学、生物学等科目。然而这些课程一般都是用他加禄语或当地的语言来教授的，甚至大学里也是如此。

自从14世纪伊斯兰教进入菲律宾以来，一些菲律宾穆斯林在礼拜仪式和教学职能方面就会使用阿拉伯语。在穆斯林商人和马来的上层社会之间，阿拉伯语和马来语同为通用语言。1987年的菲律宾宪法规定阿拉伯语 (及西班牙语) 在可选自愿的原则下进行推广。自2015年起，阿拉伯语主要在菲律宾南部大部分地区的一些穆斯林聚居地被免费教授和推广。阿拉伯语主要用于宗教活动和教育活动 (如伊斯兰学校)，很少用于正式场合或是日常交流。就这一点而言，相较于当前的其他交流用语，阿拉伯语的功能与作用有点类似于菲律宾天主教中拉丁语和西班牙语。

日语在20世纪40年代也在一段时间被使用。日本人大约在公元11世纪初次来到菲律宾，那是他们移民的第一个世纪，从15世纪开始，一批又一批日本人来到菲律宾。由于日本公司的数量较多，在马尼拉大都市有一个小型的日本社区和一所教日语的学校。在碧瑶市和达沃区，也有一些大型的日本人及日裔的社区，达沃区算是众多的日本后裔的家园。在20世纪的前10年，日本劳工受雇于美国NAFCO等公司，在马尼拉麻种植园劳作。二战期间，达沃区还有过日语学校。

在菲律宾最南部的地区，从三宝颜市 (Zamboanga) 到塔威塔威省 ( Tawi-Tawi)，陶撒格人、巴瑶族人和叶尔羌人(Tausug，Bajau， and Yakan)，这些少数民族以马来语为通用语言。在菲律宾定居或者做生意的马来人和印度尼西亚人也以马来语为日常用语，南部的巴拉望省人多少也说点马来语，但马来诺人 (Maranao) 和马京达瑙人 (Maguindanao) 不使用马来语。马来语和同属马来-波利尼西亚语系的各种菲律宾语言对在菲律宾使用的许多语言有着巨大的影响。在菲律宾常用的动词和名词中大约1/3源于古老的马来语。这是因为在过去马来语是整个群岛的通用语言。有个很好的例子可以证明这一点: 麦哲伦的翻译恩里克当时使用马来语与宿务本地人交谈。

今天，印度尼西亚语在菲律宾大学的语言学和亚洲语言系作为一门外语而教授。在达沃市的印尼学校也教授这门语言，以保存当地印尼移民的文化。印度尼西亚驻马尼拉大使馆偶尔也会为菲律宾人和外国人开班教学。2013以来，印度尼西亚驻菲律宾大使馆已经对菲律宾武装部队的成员进行了基本的印尼语言课程的培训。[9]在一次采访中，教育部长Arm in Luistro说该国政府应推广与菲律宾有关联的印尼语或马来语。因而，有关部门正在研究在公立学校开设印尼语作为选修课的可能性。[10]

菲律宾语的很多词汇来源于梵语，并吸收了中国闽南方言。在菲华人更倾向于使用普通话及闽南方言，闽南方言中的咱人话就是那些从中国的福建省 (当地叫做Fukien或者Hokkien) 移民至菲律宾的大多数华人的语言。广东省移民的后裔则使用客家语和广东话。

多语种的流行是菲律宾语言政策中“外语战略”的体现。“外语战略”是从面世才不久的“语言战略”这一术语中延伸而来的， 2002年英国推出“国家语言战略”(The National Languages Strategy)，大力发展外语教育。美国2006年出台一项名叫“国家安全语言计划”(The National Security Language Initiative) 的语言战略，其目标也是通过各级各类教育提高国民的外语水平和能力。可以说，当今国内外学术界热议的语言战略很大程度上就是外语战略。[11]另一方面，在日趋激烈的世界经济大角逐中，英语又被视作不可缺少的国际语言。因此，虽然英语并非菲律宾的本土语言，而是一种外语，是殖民宗主国的语言，菲律宾政府仍然利用被美国殖民的历史，通过立法确定其官方语言的地位，并上升至语言战略的地位上。由于英语是国际语言，因此它的推广客观上有助于菲律宾人了解国际上先进的民族思想，并由此形成了一种有别于各种地方语言的共同语言，客观上为菲律宾各族的感情沟通、社会交往、经济交流、历史文化传承提供了一个平台。[12]如今，仍有不少菲律宾人认为，新一代菲律宾人需学习并掌握菲、英两种语言。如果光是在语言上强求一律，就会厚此薄彼，有失偏颇。所以，菲律宾宪法规定，中小学实行义务教育，所有学校应教授外语 (英语，也是第二语言)，且把英语作为官方语言。菲律宾用英语语言来统一全国的交际媒介，是其语言战略的体现。

语言的多样性也决定了菲律宾媒体所使用语言的多样性， 1995年，菲律宾有英文日报21种，菲律宾语日报16种。主要英文日报有《马尼拉公报》、《菲律宾星报》、《菲律宾每日询问日报》、《自由报》、《马尼拉时报》和《马尼拉纪事报》; 菲文日报有《消息报》、《菲律宾快报》; 华文日报有《世界日报》、《商报》(创刊于1919年，前身是《华侨商报》，初期为马尼拉中华商会的月刊，1922年改组为日报)、《菲华时报》、《联合日报》和《环球日报》。全国有629家广播电台，其中商业电台488家，菲商业电台51家，32家政府所有，10家宗教台，7家教育台; 137家电视台，其中广播局和人民电视台属官方性质，其余均为私人所有。菲广播电台、电视台使用的语言主要是英语、他加禄语和华语。此外，还有21种用英文、本地语言发行的地方报纸，36种菲律宾语周刊，4种英文周刊，加上3种用主要的本地语言 (伊洛卡诺语、希利盖农语、米沙鄢语和宿务语)发行的周刊。用菲律宾语出版的连环画一直大受欢迎，发行面很广。影剧院仍然是推广语言的主要场所，所有影片都用菲律宾语。

表1-1 英语和菲律宾地方语言对比表

续表

续表

菲律宾是个多民族的国家，有“千岛之国”的美誉。各岛屿之间相互隔绝，交通不便，各地语言纷繁复杂，差别较大，因此沟通和融合变得很困难。根据菲律宾官方统计，在20世纪80年代末，全国共有11种语言和87种方言。绝大部分属于马来-波利尼西亚语系，与马来语和印尼语相关。[13]根据菲律宾政府2000年公布的数据，使用人口在100万人以上的菲律宾本土语言共有12种，分别在全国不同的区域内被广泛使用，成为生活在这些区域的人们的母语和主要的交际用语，使用这12种语言的人口约占全国人口的91%，最主要的方言有: 他加禄语、宿务语、伊洛卡诺语、希利盖农语、比考尔语、邦板牙语、邦阿西楠语、瓦雷语、桑巴语和马来诺语。由于各地方言之间基本不相通，在那些有大量移民的地区，人们在谈话中只能使用各种方言的混合语。[14]其中各主要语言的使用比例为他加禄语 (Tagalog) 28%，宿务语 (Cebuano) 21.17%，伊洛卡诺语 (Ilocano) 9.31%，希利盖农语 (Hiligaynon) 9.11%，母语为英语和其他外语的人只占很小的比例。

表1-2 菲律宾语言使用人数表[15]

续表

[1] 陈鹏: 《东南亚各国民族与文化》，北京: 民族出版社，1991年，第225页。

[2] 沈红芳: 《菲律宾》，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1985年，第16页。

[3] Estadisticas: Elidiomaespañol en Filipinas.Retrieved，15 March2015.

[4] Manuel L.Quezon，“Speech of His Excellency，Manuel L.Quezón，President of the Philippineson Filipinonationallanguage”，December1937，Retrieved，14January2009.

[5] Andrew Gonzalez，“The Language Planning Situation in the Philippines”，Journal of Multilingual and Multicultural Development，1998 (5/6): 487.

[6] Presidential Decree No.155: Philippine Laws，Statutes and Codes: Chan Robles Virtual Law Library.

[7] “Filipino”，from Ethnologue: Language of the World，http://www.ethaologue. com/language/fil.

[8] “Spanish language in Philippines”，from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http://en.wikipedia/wiki/Spanish-language-in-the-Philippines，retrieved，1March2015.

[9] “Indonesia Language Club”，摘自印度尼西亚大使馆网站，http://www. embassyofindonesia.org/wordpress/?page_ id=1105.

[10] 陈恒汉: 《菲律宾文化的外来因素: 殖民和开拓》，载《华侨大学学报》， 2010年第2期，第97页。

[11] 包茂宏: 《论菲律宾的民族问题》，载《世界民族》，2004年第5期。

[12] 归通昌: 《菲律宾》，沈阳: 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46页。

[13] 刘上扶: 《东盟各国语言纵横谈》，南宁: 广西教育出版社，2009年，第136页。

[14] 马燕冰、黄莺: 《列国志: 菲律宾》，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年。

[15] Philippine Census: “Household Population by Ethnicity，Sex and Region”，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