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科学小说《梦游天》

在我看来，《万象》是那种最适合倚在床头看的杂志了。那天正卧读《一位饱受非议的藏书家》（《万象》总81期），躲斋的文章以资料见长，作为一个藏书家的周越然是否应该饱受非议，这里且不谈，关于收藏“当代”书籍的部分，作者写道：言言斋的藏书，除了广涉西书、有所侧重（性学）、不囿于一、惟善惟罕之外，还有一个特点是关怀当代。例如清末民初的小说，尤其是译本小说，除阿英等极少数人因从事近代文学的研究而加关注外，一般藏家皆以草芥视之。但周越然先后列出五十种不见于孙楷第《中国通俗小说书目》著录的稀见小说。其中有我国最早出版的“科学小说”《梦游天》（不著撰人，清光绪三十三年丁未上海科学仪器馆印行）云云。看到这里，顿时眼前一亮，这《梦游天》不是舍下就有吗？入藏已经十余年了，曾几何时居然成了“稀见小说”，且还是最早的“科学小说”。

很多时候，旧书放在家里，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贵，而在别人眼中就成了宝贝。前两年，舍下一册1898年出版的《华英初阶》一在网上披露，马上引起了商务印书馆的关注，原来不知不觉中它已经成了目前已知存世最早的《华英初阶》版本了，关于这书的研究专著，提到的实物是1917年的版本，而我的文本对研究者来说，是闻有所闻，见未所见。当时买来的初心，不过是想看看老辈们是怎么学英语的，胡适在他的《四十自述》中提到捧着《华英初阶》学英语的情景，几十年后，我也来体味体味胡适的氛围。后来，商务印书馆派人把这本《华英初阶》购藏而去。

如今，手头的《梦游天》也成了“最早”，急忙把它从书堆里找出来。

《梦游天》全书120页，章回体小说，连“发端”共十回，为让读者了解内容计，全录回目如下：

发　端　美少年芳春入梦怪老翁幻境现身

第一回　观世变沧桑惊更易论生物动植溯原因

第二回　新世界游目骇奇观造物主挥手施淘汰

第三回　飞行器乘风游汗漫无线电通信慰寂寥

第四回　月界旅行广寒宫旧迹模糊火星初航探险队精神勃发

第五回　练兵场大开盛会八行星义讨彗星

第六回　游海底初试潜行船讲电学预策新世界

第七回　海市蜃楼快醒人间迷信龙宫别墅饱看水族生灵

第八回　汗漫游重回新世界进化论鞭辟美少年

第九回　桑梓重还一忧一惧黄粱乍熟是假是真

书中的美少年是一个德国理科大博士的公子，名唤蝴蝶书生，而怪老翁却是造物主（上帝），书中译作“神”。是书借“蝴蝶书生”的一梦，由造物主指导他了解了地球的历史，参观了月亮的现状，体验了火星人类的生活，聆听了八行星代表的意见以及饱览了海洋的秘密，乘坐飞船（书中称“空船”），驾驶潜艇，单讲机联系，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全书以进化论的观点贯穿始终，可以看出清末知识分子的思想主流。

该书可能是从德国科幻小说中移译而来，移译的过程中删去了大量情节，塞进了一些中国传统的典故。由于译述者太想把西方普遍接受的科学观点灌输给大家，小说的情节和人物就变成了科学知识的载体，完全牺牲了小说的元素，好在当时人被那些全新的科学理念所吸引，对故事情节可以不作要求。然而，对今人来说，除了具有史料与文献价值外，这样的小说就一无足观了。《梦游天》只有科学，而没有小说，成了梁启超所倡导的单纯发挥其教化功能的小说了。

其实，最早的科学小说这顶桂冠还得让给1905年出版的徐念慈《新法螺先生谭》，《梦游天》比它晚了两年，因此“最早的”三个字要加上一个引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