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环境和媒体技术对游戏规则的作用

对于媒介产品或媒介作品（媒介成品）来说，媒介环境和媒体技术是其得以诞生和存在的前提条件和物质基础。后者为前者提供了存在和如何存在的可能性。广义的媒介环境包括“作为环境的媒介”和“媒介的生存环境”。前者是由各种媒介营造的一种社会情境，这种社会情境是传者、受者及广告商等多力量综合作用的结果；后者是媒介生存的物理环境和社会环境。狭义的媒介环境就是“媒介的生存环境”，它是大众传播机构生存和发展的环境，主要由政策环境、资源环境、技术环境和竞争环境构成。

媒介环境和媒介技术从条件和技术的层面决定了节目的可能和界限，并且通过技术层面直接和间接地决定游戏活动的可能和界限。我们知道节目是由内容、形式和传播等方面的规则所决定的，因此，包括媒介技术在内的媒介环境对真人秀的游戏规则有着协助和制约的作用，它通过对可能与不可能的设定，对游戏规则的技术代码、行动代码产生影响。当然，媒介环境和媒体技术对真人秀及其游戏规则的协助作用远远大于制约作用。

一、制约作用

从大的社会文化技术状况看，真人秀是在社会的消费化、文化的娱乐化、媒介的市场化、电视经验的日常化、电视观众的体验化倾向的作用下，加上数字便携式摄像机、偷拍摄像机、微型麦克风、无线麦克风、网络等新媒介技术的支持下，被裹挟在当代社会、文化、媒介、技术、生活的大潮流中，成为电视发展的风景的^[20]。所有那些外部、内部条件，都是支撑同时也是制约真人秀状貌和发展的因素。

（一）技术环境对游戏规则的制约

从技术环境看，传播媒介技术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发达的阶段，电视技术可以在通讯技术和数字技术等的支持下，记录和表现大量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场景。但是，在某些极端的条件下，传媒技术依然会影响上节目拍摄的可实施性，从而使得真人秀电视节目的游戏规则只能在被允许的技术条件下设计和实施。国内著名的真人秀电视制片人陈强对此深有体会，他说，与《走入香格里拉》不同，《英雄古道》在设计情节和规则时把拍摄的可实施性做得非常到位。拍《英雄古道》在现场最大的特点就是我们每一个动作几乎都是可行的。我们在设计情节和规则的时候把拍摄的可实施性做得非常到位。比如说爬一座山，我们经常面对一个10公里的跟踪拍摄，我们这次50公里以上的拍摄都很多。在这种拍摄里面，通常来说，过去由于我们的拍摄经验不够，虽然现场很激烈，但是这个场面表现不出来。就是说，我们把事情做到了，但是实际上它并不符合我们的拍摄规律。也就是说这次的规则比较准确，用什么规则拍什么都很好。第二，拍摄的布景和拍摄手段也非常的准确^[21]。

电视制作理念作为软环境因素对游戏规则也有一定制约作用。在野外生存、职场竞争等真人秀中，除了纵向地将正在时间流中进行的游戏记录下来以外，制作者往往还会适时对参赛者进行采访，从主观感受的角度对事件进行多层面叙事，然后通过蒙太奇的手法穿插编辑，以获得面和点、横向和纵向上的全方位展示。在《幸存者》和《学徒》中，对参赛者的采访拍摄是放在竞赛发生的地点或与竞赛发生地点有密切相关、有提示性的场地来完成的。这就从叙事的角度保证了空间上的一致性和时间上的同一性，虽然这种采访可能是在事发后半个小时进行的。也可能是在事发后一天再进行的，由于采访环境和事发环境之间的呼应，因而从观众的角度讲他们感受到的连续的时态感就会很强，其中所涉及的内容、当事人的情绪和感受也自然被视为是即时的，也因此是可信的。与之相对应，《走入香格里拉》在对参赛者的采访的设计上，运用黑色幕帷将其与事发环境区隔开来。这样虽然有强调和突出参与者个体主观叙述的作用，但这样的隔离造成的效果是破坏了时空上“现场正在进行时”的感受。

（二）政策环境对游戏规则的制约

政策环境在价值观、文化传统和意识形态的影响下，也会对游戏规则起到制约作用。比如，美国职场真人秀《学徒》的游戏规则其文化代码具有社会达尔文主义，充满残酷的竞争和搏杀。为了凸现这一点，节目充分运用视听手段来为其服务：大量美钞翻卷的画面、豪华的汽车滚滚前行、五彩斑斓的城市夜景等运动镜头快节奏剪辑。尤其是航拍空镜头的多处运用，华丽而壮观的画面语言，动感而富有韵律的背景音乐的铺衬，增强了整个节目的气势和节奏，从而强化出纽约这个商业帝国融天堂和地狱于一体的梦幻城市以及发生在那里的故事的美丽和残酷。而有着这样文化代码的游戏规则很难想象能在中国的真人秀节目当中大行其道。

（三）资源环境对游戏规则的制约

从资源环境的角度看，进入21世纪，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技术对电视的影响日益明显。影音光碟（VCR）、数字多功能光盘（DVD），网络电视、网络游戏、音乐和图像成品下载等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改变了家庭娱乐的方式，改变了观众对电视的态度和使用方式，也改变了电视节目制作方的思考角度^[22]。

（四）竞争环境对游戏规则的制约

电视从以前的单向性传播媒体向综合媒体、个人媒体、双向性媒体以及更加凸现商品特性的方向发展。因此，真人秀处于一个更为激烈的竞争环境中。要在众多的节目中吸引观众的注意，必须要有差异性的卖点，而这就必然要从游戏规则的设置上去实现。

二、协助作用

当代科学技术的威力加强与商业、政治和整个文化力量的结合，使媒体系统建构了强大的硬件和软件网络，并使其无时无刻不存在和运作于整个社会中。当代媒体的无所不在使它被称为当代社会生活的中心。真人秀就是一个典型代表。

（一）媒介技术对游戏规则的协助

真人秀强调真人真事，没有剧本，承诺让观众在各种镜头前目睹真实情况的现场发生场景。在这种“提供具有可信度的真实影像”前提下，以现场、监控摄影、电视专业制作流程为核心的真实宣称，成为真人秀节目最重要的再现科技与真实话语建构。

真人秀的真人真事部分来源于监控。实现现场监控的新媒体科技配合电视媒体，成为真人秀得以见证真实能够“提供具有可信度的真实影像”从而让观众“在电视中看见真实”的技术背景。真人秀为观众提供的是特别的事实娱乐，除了监控摄影机这样的媒介技术，真人秀还采取没有剧本的现场真实，让参与者直接对镜头表白等手段来保证一种由媒介中介的可见的“更真实”。

真人秀电视节目很擅长通过对媒介环境和媒体技术的运用去其所发展出的“影像真实美学”。比如，在不少真人秀电视节目中，节目制作者除了以监控式摄影这种技术来见证真实外，还经常采用一种叫做“个人影像日志”（video diary）的手法，即让参与者区别于常规正面拍摄和侧面记录，直接对着镜头说话，如告解般向大众交代当下的真实心情和对事对物以及对人的评价。“个人影像日志”的科技形式，是通过特定录像科技，比如紧追不舍的镜头、同步现场拾音等，制造出突显亲近的、自然的、令人喜爱的、业余的、浑然天成的，但其实是很表面的真实的时刻。这种技巧的运用可以使参与者通过自我告白在影像媒介上再生产其个人主体性，可以使观众产生让其动容的贴近他人不易见到的内心世界的感觉，并见证这一真实时刻。

真人秀承诺“真实”，并以“真实与虚构的融合”作为最基本的规则。而其文本的真实效果，却往往出自于各种电视节目后期制作手法的运用，比如剪接、旁白、配乐及特效。在这些手法的支撑下，制作者对所拍摄到的“真实”进行加工与处理。

媒介技术保证节目中的“可见性”，并且造就“可见性的技术狂欢”。真人秀电视节目充满了大量的可将观众带入进而得以见证更真实的科技细节——由连续镜头捕捉真实时刻、由业余形式影片对特殊情况的记录，以及由节目的语言及旁白作辅助说明，使节目“既呈现视听证据，也呈现故事”（Fetveit，1999：794）^[23]。因此，诚如简妙如所分析的那样，无论是真人秀节目所极力打造的，还是观众真正观看的，都正是种种以媒体科技形式所逼显、呈现的真实效果，这种真实效果发展出一种“活生生”的影像真实美学。像《幸存者Ⅰ》中，人物的言行、个性及品质在摄像机捕捉到的细节中展露无遗。在等待宣布谁是最后的幸存者的重要关头，摄像机把特写镜头给了两位紧张地等待结果的参赛选手——理查德和凯丽。理查德此前曾多次强调，“这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但此时特写放大了他的内心，与这句话形成了一种反差、对照和张力：他双手紧紧摁在脸上，瞳孔出奇的大，毫无表情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紧张、期待和忧虑。当主持人在延宕策略运用完毕宣布获胜者的名字“理查德”时，他竟有些难以置信，好几秒内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幕将人物内心的丰富复杂以及心理的层次十分有力地传达了出来。

（二）媒介环境对游戏规则的协助

不仅仅是技术对真人秀及其游戏规则起到协助的作用，媒介环境中的其他资源也有力地支持了真人秀的制作和传播。真人秀大多表现为一种媒介活动，而传媒资源的整合是媒介活动产生的技术支撑点，媒介活动是媒体之间、媒体与商业组织之间的联合互动。这为媒介活动提供了技术支持、经济来源和影响力资源^[24]。

（三）媒介传统对游戏规则的协助

真人秀混杂融合、兼收并蓄的特点表现为能有效利用媒介传统中的各种有效要素。比如，在电视节目类型领域，中外电视界电视娱乐节目均经历了表演、游戏、益智、真人秀这几个阶段。真人秀可以说是前此阶段各娱乐节目类型的综合体和集大成者。舞台表演类的节目要素是演员、表演；游戏类的节目要素是明星、游戏设计；益智类的节目要素是平民、知识、大奖。真人秀在这三者基础上综合取舍，形成了它的节目要素：低门槛、原生态、互动性、竞争性。真人秀还借鉴了电视连续剧按季制作和播出的特点。真人秀节目运用到电视连续剧的一个特性，就是它的时间流的特性。电视节目可以在长达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延续和流动中展开，并跟某个东西建构成一个相互依赖、相互依存的关系。真人秀节目普遍运用“肥皂剧叙事”模式，制作时运用了特写、背景音乐、蒙太奇镜头、高速摄影等技术渲染气氛，后期剪辑和人为控制大量存在。

真人秀甚至能将类型电影的制作手段作为自己的借鉴对象。约翰·埃里斯（John Ellis）在《可视的虚构》（Visible Fictions，1982）中比较了电视与电影在特征上的不同：影像的质量和尺寸上，电影在画面细节呈现上超过电视，我们俯视电视而仰视电影；观看的环境上，电影给我们得以沉浸其间的巨大空间，电视则是在日常环境中观看；集中注意力的程度上，电视的观看远不如电影注意力集中^[25]。这些特征的不同源自构成媒介的物质材料的特性对其的制约，进而引发它们在制作手法上面的差异。但是，真人秀却欲打破这些差异，把电影的制作手法融入自身的制作中。

真人秀《急速前进》（The Amazing Race）运用了“公路片”电影类型的很多手法；公路片一般以单纯的情节、紧凑的结构、危机四伏的悬念和沿途的旖旎风光为类型特征。《急速前进》就是电视版的“公路片”，结伴而行的11对男女在节目中进行一场疯狂的环球赛跑。选手们综合运用包括自己双脚在内的各种交通工具不停地奔波比赛，呈现出“在路上”的各种状态，摄像机分组多机拍摄全程跟踪，天上地下，陆上水中，及时抓取细节。

真人秀《海盗王》与好莱坞大片《加勒比海盗》有很多相似之处。这档节目的主持人达多说：“这就像你走进了迪斯尼乐园的加勒比海盗区，但这是真的。”在美学风格上，《海盗王》呈现出和《加勒比海盗》近似的面貌：第一集开头，画面从黑暗中开始，隐隐钟声中显出一个占满整个屏幕的月亮，涛声渐隐，桨声渐大，烟雾中驶来一艘船，一群“海盗”齐力划桨，逆光中，他们从绳梯爬上一艘大帆船，然后用绳子从海里合力拉上一个镶银的木箱，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卷交代寻宝规则的羊皮书……节目也像电影一样采取多机位拍摄，后期加上包括电脑特技在内的大制作，营造出一个封闭自足的审美空间。

在特技方面，真人秀《恐惧因素》的特技场面同好莱坞的动作大片相似：大爆炸、高空惊魂、水中历险等。

电脑游戏中的元素和模式也被真人秀借用了过来。《恐惧因素》（Fear Factor）（2001年6月美国国家广播公司电视网NBC开播）中闯关夺宝的环节和著名电脑游戏《古墓丽影》中的任务非常相似，主角都必须克服和战胜严酷的环境和各种危险的生物、机关的威胁。甚至，《恐惧因素》的主题音乐都来自惊悚电脑游戏《半条命》。

（四）媒介场对游戏规则的协助

真人秀在制作和传播上，还很擅长对媒介场的营造和运用。真人秀置身于媒体联动时代，能利用多种媒体进行整合传播，当广播电视、电信、网络以及纸质媒介实现汇流，产生了“大媒介”，它所构造的媒介场就产生了。《走入香格里拉》的制片人说：“我们认为节目有两个空间，把真实的和虚拟的事件与生活混合在一起。通过互联网、卫星系统和声讯电话等平台，把两个空间和我们的观众联系在一起。这就使得我们的节目成为一个游戏和一个互动的社会狂欢。”^[26]

由于有了运用起来游刃有余的媒介场，真人秀就可以建立起不同的传播媒介多元化、立体化的传播渠道。比如，东方卫视的《我型我SHOW》就是通过网络视频、博客、专门设置的网站网页、手机电视和短信等传播渠道为节目开辟各种新的传播途径，拓展新的受众群，扩大节目的影响力。《我型我SHOW》以上星的东方卫视进行直播，同时配合以地面频道的重播和宣传。网络方面则由上海文广集团的东方宽频作为《我型我SHOW》的官方网站，实现网络节目点播。受众可以点击在线直播，观看幕后花絮片断，浏览选手博客，同时会员用户可以上传歌曲、投票、参与论坛讨论等。手机电视方面则是配合手机的特点制作一些精彩的视频短片、独家花絮等供下载观看，并且还设有选手们的手机论坛、短信互动、粉丝俱乐部等，直播期间还开通同步短信投票、节目信息订制等功能。如此一来，节目搭设了360度立体多元的传播渠道。

真人秀中有不少像《幸存者》这样与新媒体技术环境结合得非常好的节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人秀是把新媒体技术环境所提供的可能性充分地利用起来，最具有综合性、融合性、多样性和新媒介环境适应能力的一种电视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