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正面讲儒家

六、为什么正面讲儒家？

问：您刚才讲的观点好像不是儒家主流的看法，而是在历史中受压抑的观点吧？儒家的思想不都是正面的吧，为什么不讲讲负面的呢？

答：你刚才说的话，有点儿不妥的地方，你怎么觉得儒家的经济自由思想是受压抑的呢？这是很奇怪的一个判断语句。我觉得你读的一些文献可能有问题。我刚才说过，我们的教育体系和宣传体系对中国几千年历史的理解比较扭曲，所以你才会说儒家的经济自由主义是受压抑的。我觉得这句话就是错的。你可以看大量的历史资料，还有有关的一些经济政策的辩论，它怎么是受压抑的呢？它是主流。你现在所理解的受压抑，实际上是你的感觉，是相当长时间只读马克思主义、走公有制和计划经济道路的社会，形成的主流看法，成为好几代人认同的思想，在其中是没有经济自由主义的。现在，改革开放30多年，经济自由主义逐渐成为主流，但是我们仍然时不时看到干预主义、计划经济的回潮。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正面地讨论儒家，其实这是我开这门课的题中应有之义。我为什么要给大家讲儒学呢？如果它是一个很糟的东西，我花这么多工夫讲就没有意义。我个人学的是经济学，我信奉经济自由主义，我这些年倒过来读儒家的文献。而在我们这些人受教育的过程中，没有系统读过儒家经典，这是中国教育体系的一个重大失误，甚至是灾难。像《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像《尚书》《孝经》等，包括道家的《道德经》，这些东西都是经典，是世界级的经典。但是我们的教育体系竟然把它们排除在外，这很可怕。我呢，是倒过来读，闹了半天才明白原来如此。这些年我一直在读儒家的文献，或者向一些新儒家去请教这些儒家的经典，我每每有心得，啊，原来儒家这些东西是这样好！所以我肯定是正面地讨论。这个正面不是简单的正面，把它预设为正面，而是我在读的过程中、在理解的过程中，觉得它们是正面的。这个“觉得正面”有一个前提，就是我以经济学理论为基础，所以我这门课叫“对儒学的经济学解释”，我脑子里还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标准，这个标准是经济学。从经济学角度看，这样讲是对的呀，这样的主张是对的呀，所以它是正面的。

那么有没有负面的呢？应该说是有的。一个学问，它是凡人发展起来的，它也是有它的有限性的。但是相对而言，我看了各种思想体系、文化体系，可能儒家这种文化体系或者理论体系，它的负面的东西会相对少一些，为什么？是因为儒家有一种恰当态度，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觉得它不夸大自己在有限经验中所得出的结论，这种态度避免了它犯更大的错误。这是我对儒学比较推崇的非常重要的原因。当然了，我们在涉及具体问题时，也会说哪些地方有负面的东西，但是一时半会儿要我去想，有什么负面的东西，我就想不出来。（笑）你的问题很好，“为什么要从正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