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赋予你们的职责

埃尔维斯·斯塔尔：美国法学家、教育家

尊敬的女士们和先生们：

在毕业典礼上向你们提出挑战，也许最恰当不过了。今天，是你们达到老师们的严格要求和学校规定的条件而获得学位的日子，为什么在授予你们毕业证书的同时又要赋予你们职责呢？

主要有两个重要原因。

第一，任何一代人都不可能不接受前人的教育，也不可能完成教育后代的全部工作。因此，每一代人都应负起教育下一代的责任。

我们应当相信，我们的高等院校将变得更好。院校就像耐寒的植物，虽能抗冻，但是一有疏忽也会枯萎。西北大学需要、也值得你们不断地去关心它的健康和成长。以使你们的后继者能得到更好的教育，从而去应付他们所必须面对的世界。

作为毕业生，人们会很合理地希望你们继续在西北大学深造。正是在它的才智、力量和传统的熏陶之下，你们才成长起来的。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从许多方面去全面认识当前的形势，我们的许多大学正在为帮助人们克服知识、社会发展、健康生活方面的种种障碍而努力。在这三个方面，社会发展这一目标离我们最远。两星期前洛杉矶恐怖的枪击事件指1968年6月5日，罗伯特·肯尼迪在洛杉矶大旅馆舞厅遇刺身亡，遇刺事件使美国公众受到极大震动。可算是世界范围内逐渐升级的暴力、争斗和动辄使用武力等野蛮事件的典型例子。它使那些正为人类摆脱弱肉强食、进入一个理智的新时代而努力的人们分外惊愕。文明，这个源于远古时代的目标，由于人们将法律玩于股掌之间而遭到无法估量的挫折，也由于武力、强制手段或暴力进入大学——理性的堡垒——而遇上巨大的障碍。然而，即使我们感到失望，我们仍需为实现这个目标而继续努力——作为公民，你们能用自己的行动和态度去促进或阻挠目标的实现。

当碰到麻烦时，你们往往会去寻求理智。事实上，如果法律不公正，如果秩序只是某些人所奉行的准则，那么，寻求法律和秩序并不足以解决问题。为此，人们正在寻觅一种具有更好的法律和秩序的文明，而这只有当所有的人都重新相信人的尊严和人的价值时才能实现。

所以，使你们担负起职责的第二个原因来自于教育的实质和它所代表的价值观。在成为一个受教育者的过程中，你们必须学会尊重某些概念，因为它们是基本的概念。让我来谈一谈学术自由这个被人严重误解的概念，它既是现代的哥白尼们，也是缺乏那种显赫名声的人自由地进行怀疑和询问的保障。

对事实、观念和理论提出怀疑，是一切学者独立思考的必要环节。自由地加以否定和拒绝，如同自由地表示赞同一样，也是极为重要的。

如果没有人曾经提出怀疑、批评、反对或异议，那么今天的人将不会比穴居人进步多少。

学术自由，怀疑和批评的权利，这不仅对学者和学生来说是重要的，而且对社会本身也同样如此。如果有人凭预想断定有些事物可以怀疑，而有些事物不可怀疑，那是对探索真理和光明的莫大嘲讽。在大学里，不时会有外来压力限制你们的研究和言论，尤其是在发生理论冲突和严重争议的时候，我们从我们所处的时代中也已充分地看到了这种压力。它的后果我们不必去推测；事实上，我们也已从现实世界所引起的扭曲中看到了这种后果，即使在我们自己国内，我们也可在麦卡锡参议员麦卡锡（1908～1957年）：美国共和党人、参议员。1950～1954年利用参议院调查小组委员会主席之职，对许多机构和个人进行所谓“忠诚调查”，实行非法听审，煽起反共狂热，打击民主和进步势力，其观点和做法被称为“麦卡锡主义”。在任的较量时期看到他所施加于大学的压力是多么的有害。

现在，我希望我们大家都能清楚地认识到：校园自由的实质是在得出结论之前，必须考虑到所有的因素。学术自由并不意味着学校当局必定得接受任何人在重大问题上的意见，它必须包括这样一个前提：培养大学生的目的是使他们能够分辨出错误的和不合逻辑的观点，它也包含了所有人对政治和政治家、政策和纲领、信念和宣传、战争和镇压等进行怀疑和批评的权利。你们现在所面对的世界确实是一个远非完美的世界，所以对于你们希望设法使它变得好一些，对于你们出自内心为这个世界的和平大声疾呼，并没有人会感到吃惊。

但是，学术自由并不意味着学术的无政府状态，它意味着自由地表达意见，而不是自由地把意见强加于人。

最近，对言论自由的保护遭到了新的与前不同的打击，具有反讽意味的是，这种打击竟然来自学术机构内部。在全国各地的许多高校中，一些学生甚至教职员工也开始骚扰演说者，阻挠人们接近招聘招生人员，甚至不让人们接近一些学术机构的成员，因为这些成员的观点和兴趣不为那些学生所接受。尽管许多人是因相信他们的事业具有崇高的道德意义而那样干的，但是他们却打开了带来毁灭性后果的潘多拉匣子，用破坏手段来支持一种道德立场。很容易转化成支持不道德的和是非不分的目标。我们已经看到，那些所谓的“非暴力”方式正在被模仿和扩大，以至恫吓、纵火、暴力甚至全面性的破坏已经成为遍及全国校园的悲剧性现实和持续的威胁。由于对他人权利的完全忽视和对学术机构命运的漠不关心，有些人试图把自己的观念强硬地灌输给他人。而且他们并不以此为满足，他们还试图寻找新的方法来延长混乱。他们蔑视对话而固执己见，如果某些有分歧的意见被发展为妨碍别人询问、表达或听取某一观点的权利。妨碍别人在校园内安安静静活动的权利，那么这种歧见就成了学术自由的对立物，这与追求知识和真理的环境以及学术自由的精神是格格不入的。任何人的权利中都不包括践踏别人权利的权利。

长期以来，大学几乎成了知识分子价值观的唯一保护者和实践者，现在大学仍应如此，这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极为重要。大学本身憎恶暴力，只有在抵制暴力或理智显然不再能起作用时。才使用强制手段。

今天，事实证明没有一所美国大学能比你们这所大学更善于在情况危急时运用理智和劝说、同情、沟通等手段。像我的大学一样，你们的大学也向大家宣布了学术团体的职责：把那些拒绝接受学术团体所实行的学术自由及和平等重要原则的人开除出去。

知识既不是黑色的，又不是白色的，也不是黄色的，没有一种观念可以用肤色来衡量。在校园里，种族歧视已失去了市场，它也应当在其他地方消失。你们的大学是它所有的学生和毕业生的母校，你们的国家也应该是她的全体人民享有自由和机会的园地。

因此，我要求你们，作为一所著名大学的学生，你们应该把它的价值观和理想在社会上发扬光大，提倡人人享有言论的自由。拒斥暴力，消灭歧视。只有这样，最充分的机会才会平等地、真正地属于一切人。

年轻的朋友们，仅仅根据职业、家庭和住所来展望生活是行不通的，也是不可取的。几年大学生活给予你们的可信启示就是，你们应该超越这种确实诱人的前景以及它可能带来的安全感，而去努力创造种种条件，使大家都能顺利地去实现自己小小的梦想。

对事实、观念和理论提出怀疑，是一切学者独立思考的必要环节。自由地加以否定和拒绝，如同自由地表示赞同一样，也是极为重要的。

任何一代人都不可能不接受前人的教育，也不可能完成教育后代的全部工作。因此，每一代人都应负起教育下一代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