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货膨胀与对策

14.6　通货膨胀与对策

治理通货膨胀的适当对策取决于其原因，主要有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供给政策和收入政策等。我们已经证明，被定义为整体价格水平持续上涨的通货膨胀是由总需求的持续增长引起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是影响总需求的政府行为，因而是解决通货膨胀的适当政策。实际上，许多经济学家赞同货币政策是解决通货膨胀的合适政策。一些政策制定者和经济学家赞同供给政策，也就是说，政府行为的目的是增加总供给，并以此作为治理通货膨胀的一种方法。还有一些人支持收入政策，这是不同于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政府行为，它主要是抑制价格或控制工资，这些政策通常意味着强制设定某种价格和工资的上限。

由于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在处理通货膨胀时比供给政策和收入政策更有效和更重要，因而我们将后者的讨论限定为简要的评论。供给政策在治理通货膨胀方面无效的一个原因是，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降低通货膨胀率一个百分点需要GDP的增长率增加一个百分点。假定通货膨胀率是10％，GDP的增长率从3％增加到4％只能将通货膨胀率降低到9％。收入政策无效的原因是，它们在经济中造成了刚性和短缺，就像任何价格上限那样。结果，人们回避采用这些政策，这些政策不得不被适当调整，等等。历史表明它们是不起作用的。

货币政策

在前面，我们得出结论，通货膨胀是一种货币现象，也就是说，它是由货币供给增长率的过度增长造成的，因此，为了降低通货膨胀率，必须降低货币供给增长率。降低货币供给增长率将使总需求增长更慢，而总供给在长期以固定的速率如3％增长，更慢的总需求增长将降低通货膨胀率。我们在前面发现，8％的货币供给增长率意味着5％的通货膨胀率，如果货币供给增长率减少到5％，那么通货膨胀率将下降到2％。

减少货币供给增长率会降低通货膨胀率。由于美联储控制着货币供给，因而这好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幸的是，存在着两个问题。一个是未预期到的通货膨胀率的降低会以与未预期到的通货膨胀率上升相同的方式导致收入和财富的重新分配。预期到持续通货膨胀并同意大幅度增加工资的厂商将发现，如果通货膨胀率下降，它们产品的价格要比预期的增加更慢，这就使得它们履行合同义务变得更加困难。预期到持续通货膨胀并以高利率借贷的人们也将发现，如果通货膨胀率下降，他们的境况会变坏，因为他们需要用比预期购买力更高的美元来偿还债务。由于一些厂商和居民户会受到负面影响，因而他们会抵制旨在降低通货膨胀率的政策。

另一个问题是，通货膨胀率的降低在短期可能伴随着失业率的增加。如果通货膨胀持续了一段时间，这尤其可能是真的。失业上升的一个原因是厂商要履行支付更高工资的合同义务，这些合同可能是在通货膨胀表现出持续增长时签的。通货膨胀率的下降意味着厂商将发现其产品价格增长得很慢或者根本就不增长，因此，它们可能被迫辞退工人以履行对剩余雇员的合同义务，这种就业上的减少会导致失业率的上升。

历史上，通货膨胀率的下降经常伴随着失业的增加。例如，20世纪80年代初期就出现过这种现象。卡特总统执政期间，价格水平每年增长得很快，1979年和1980年，通货膨胀率(由CPI衡量)达到了两位数水平。为了降低通货膨胀率，美联储急剧降低货币供给增长率。通货膨胀率在1982年和1983年显著下降，同时，失业率也显著上升。随着时间的推移，失业率回到了充分就业水平。

在从高通货膨胀率变为低通货膨胀率的转变期间，失业率一般会处在充分就业水平之上。由于这种伴随关系，增加的失业很可能是美联储不采取措施将货币供给增长率降低到与价格稳定相一致水平的最重要的原因。

财政政策

财政政策能够改变总需求，可在降低通货膨胀中起一定作用。在短期，紧缩的财政政策能够使价格水平处于控制之中。假定货币供给及总需求按8％增长，由于总供给按3％增长，通货膨胀率为5％。为了放慢总需求的增长率，政府可能减少支出或者提高税收。如果政策制定者实施紧缩的财政政策，货币供给增长对总需求的影响至少部分被抵消。结果，价格水平将上升得更慢。不幸的是，只要货币供给持续增长，政策制定者就必须持续减少政府支出或者提高税收。大部分政府支出被用于社会保障、国防、国债利息和援助穷人的各种项目，这些项目不可能被无限制地削减；同样，税收也不可能被无限制地提高。

紧缩的财政政策虽然可以暂时缓和价格水平的上涨，但是它不可能无限制地抵消货币供给增长对总需求的影响。因此，在治理通货膨胀的过程中，财政政策不能作为替代货币政策的一个重要选项。在长期，必须实施紧缩的货币政策。

实施中的货币政策

美联储或者美联储委员会对实现和维持低通货膨胀率负有主要责任。当遇到通货膨胀威胁时，美联储委员会应当有效地降低货币供给增长率并提高短期利率。这些措施会降低总需求的增长率，从而降低价格向上的压力。

除了贴现率之外，美联储不能直接控制利率。^[2]然而，美联储委员会可以改变联邦基金利率。联邦基金(federal funds)是银行在美联储的准备金，它可以用于银行之间拆借的贷款。这些贷款的利率被称为联邦基金利率(federal funds rate)。通过增加或者减少银行准备金，美联储委员会可以降低或者提高联邦基金利率。

1994年、1999年和2000年，美联储委员会曾提高利率以阻止通货膨胀率的上升。1994年，美联储委员会六次提高联邦基金利率，总共提高了2.5个百分点；1999年和2000年，美联储委员会又六次提高联邦基金利率，总共提高了1.75个百分点。随着联邦基金利率的上升，其他利率也上升。

对美联储行为的批评注意到，1994年或者1999—2000年通货膨胀率都没有显著上升。然而，这并不一定意味着美联储委员会的行为是不恰当的。像大海中的邮轮一样，美国经济有很多需要考虑的因素。如果大海中的一艘邮轮正驶向暗礁，舵手不能等到最后关头才去转舵，由于船的动力惯性，必须提前转舵。这对于经济而言同样是对的。美联储为了避免一次通货膨胀率的显著上升，它必须在通货膨胀率上升之前就采取行动。此外，一旦通货膨胀率上升，如果不引起衰退，要降低通货膨胀率是极其困难的。

2001年1月，美联储委员会怀疑经济增长正在放慢，因而开始了联邦基金利率的13次下调，总共下调了5个百分点，将联邦基金利率下调到1％。2001年3月虽然开始了一次衰退，但美联储的行为可能缩短了这次衰退的长度并降低其严重性。2003年6月，美联储再次下调联邦基金利率四分之一个百分点，以保证经济恢复。

一年以后，即2004年6月，出于对通货膨胀和经济增长过快的担心，美联储开始了一系列的利率上调。第13次上调为0.25个百分点(2005年12月)，使联邦基金利率达到了4.25％。美联储希望其放慢货币增长和增加实际短期利息的政策将实现经济的“软着陆”。“软着陆”就是经济稳定在低通货膨胀率如低于2％或者3％和低失业率如5％或者更低。

沃尔克和格林斯潘：“大繁荣”的缔造者

很多经济学家的知名度并不高，但是艾伦·格林斯潘在他作为美联储委员会主席的18年中做到了。作为一个高雅的人和安·兰德圈子的一部分，他以其深奥而著名。和比尔·克林顿以及他的继任者本·伯南克一样，格林斯潘会吹奏萨克斯管。然而，他的名声和声望主要因为他是1987—2006年货币政策的主要制定者。这段时期的低通货膨胀率与20世纪70年代及80年代早期的高通货膨胀率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段时期的大部分时间也处于失业率降低的经济扩张阶段。

一个早期的中央银行家通过控制住20世纪70年代的通货膨胀而为格林斯潘搭建了平台。吉米·卡特总统在1979年夏天任命保罗·沃尔克为联帮储备委员会主席。沃尔克在通货膨胀上的立场是明确的。为了控制通货膨胀，必须降低货币供给增长率。卡特总统任命他的决定是有争议的，因为当时的主流观点是以这种方式控制通货膨胀将以衰退和失业的方式对经济产生破坏性的影响。无论如何，卡特还是任命了他，沃尔克的政策导致了1980年的衰退及1981—1982年更严重的衰退。1980年是一个选举年，卡特总统得到建议，控制通货膨胀的紧缩货币政策将导致衰退，而这将危及他再次当选。不管怎样，卡特希望任命一位能治理通货膨胀的人，而后来击败卡特的里根总统也支持或者至少没有劝阻沃尔克继续完成治理通货膨胀的使命。沃尔克显示了降低通货膨胀率必要的决心、洞察力和领导能力，而且并没有导致一些人担心的经济崩溃。由于他的政策与一次严重的衰退联系在一起，所以回顾过去，沃尔克的知名度可能比他在位时要大。

里根总统任命艾伦·格林斯潘为主席，并且乔治·H.W.布什总统、克林顿总统和乔治·W.小布什总统再次任命了他。格林斯潘是从处理1987年的股票市场崩溃开始他的任期的，然后他又面对亚洲金融危机、互联网泡沫破裂及“9.11”事件。所有这些意外事件对经济造成的破坏本来应该比它们实际造成的破坏要严重得多。许多人认为是格林斯潘的领导能力和政策才使这些事件仅仅造成了有限的影响，而这些政策正是基于他渊博的学识和对经济近乎直觉的洞察力。除此之外，在他很长的任期中，经济只经历了两次很短的温和衰退。

本·伯南克是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的首席理论经济学家。他以前曾经是美联储委员会的官员，但是他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是从事学术研究。他是研究大萧条方面的专家，并且对货币政策应该怎样运作具有很明确的想法。他理解通货膨胀的顽固，但是作为大萧条的学生，他对通货紧缩的危险非常警觉。他建议中央银行设定通货膨胀率目标，这就使得经济主体能作出合理预期。基于当前的经济研究，伯南克认为可信、有效和透明地推行一个合理的通货膨胀目标(2％～3％)是实施货币政策的适当方式。如果他的声明和宣言事实上是透明的，那么他将与格林斯潘的神秘有很大的不同。a伯南克跟随货币政策的两个主人，事实和他的政策将告诉我们他是否第三个主人。

说明：

a这可能仅仅是一个故事，据说在格林斯潘的一次国会报告之后，《华盛顿邮报》的头条说“格林斯潘预期减速：利率将下调”，而《纽约时报》的头条是“经济在改善：通货膨胀可能是一个危险——格林斯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