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宛城_三次征讨张绣_曹操的生平事迹

时间:2019-05-2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7814 次

战宛城_三次征讨张绣_曹操的生平事迹

第三章 驰骋北方,扫荡群雄定中原

这一年曹操五十三岁,距离他陈留起兵、白手起家,整整十八年。十八年间平定了整个北方中国,成为全国最强霸主,如此丰功伟绩,曹操陶醉了。在凯旋途中,他吹着海风,吟道:“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战宛城:三次征讨张绣

那么回到曹操这边来。通过对这几种人才的态度,可以看到曹操非常注重爱惜人才的形象,他宽容待士的名声很快传开。虽然当时没有新闻媒介和广告,但人民群众的口耳相传和政策传达力量是非常大的,贤士四方云集,形势大好。曹操深深懂得事业是靠人才干出来的这个道理。但是当时摆在曹操面前最大的一个危险,不是人才,也不是袁绍这样的强豪力量,那是什么呢?是饥饿。

常年战乱,粮食匮乏,上至皇帝,下至死人,都尝过饿肚子的滋味了。袁绍的军队要靠吃桑葚来维持生活;袁术的军队要靠吃河里贝壳来填肚子,你说惨到什么地步了。曹操的军队好不到哪里去,别看平时还有点余粮来宴请宾客,要是不马上解决粮食问题,军队崩溃近在咫尺。(www.guayunfan.com)军事家、政治家和文学家曹操同志,这时候露出了经济建设的才能,推行屯田制。这是个大手笔,简直是救了军队,救了许都,也为日后的争霸赢得了最大的资本。像曹操这么高级别的领导人,如果不懂得经济,其他再牛逼也是白搭。当时也有人向曹操建议井田制,就是把耕作者当奴隶来使,这种倒退历史的做法被曹操否定了。

屯田分为军屯和民屯。军屯就是由部队不打仗的时候来耕种,相当于建设兵团。曹操部队里的青州军,原来基本上都是农民,肚子饿坏了才去参加黄巾军,所以在打仗上不太内行,种地水平比打仗要高出一筹,成了建设兵团的主力,为军屯做了很大贡献。

民屯是更重要的部分,招募流亡的难民和当地的老百姓来耕种。按照老办法,你租了政府的耕牛,政府根据耕牛的数量来收租。但是把标准放在牛身上的方法并不牛,实施后,屯田都尉农业部长枣只看出弊端。这样做丰收了政府并不能多征,遇到水旱之灾,政府还要减免,对国库很不利。枣只提出承包土地的方式,把土地分给个人,按照收成的总量跟政府来分。具体就是你租用政府耕牛的,政府征你总量的六成;你用自己家耕牛的,政府跟你对半分。这个税率看起来很苛刻,但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老百姓连起码的生活条件都没有,现在政府能够维护他们的生产环境,已经高兴得不得了了。

枣只的建议是对屯田制的改革,改革总是没那么顺利的,带来的利弊很多,具体方案讨论得空前激烈,经常争执,甚至连荀彧都提出不同想法。枣只坚持己见,逐一反驳别人的想法,好像不这样做就死不罢休。曹操被枣只的热情和执著感动,给予极大的改革试验的支持!在许都附近的屯田区,枣只第一年试验便收获一百万斛,获得空前成功。随后在各州郡推广,粮食问题不再成为问题。屯田也带动了水利建设。在诸侯争霸之际,能够腾出手来搞这个,曹操可算唯一的。

可以看到,曹操团队中人才的务实、专业、执著、敬业。而作为团队的首领,曹操在工作上不以自己喜好为标准,基本上能作出正确判断,随机应变,给予手下充分的发展和发挥的空间。这样素质的工作团队,可以媲美于现代的成功企业,实力焉能不迅速增长!

对屯田贡献最大的枣只,在公元201年就死了,其后由任峻主管屯田工作,又过了三年,任峻也死了。曹操对这两个人的死非常悲痛,痛哭流涕,他们对曹操事业做出的贡献绝对比打几个大胜仗要大得多。

挟天子后最主要的工作还是令诸侯,军事扩充还是最迫切的。曹操本来想先打徐州的吕布,但吕布正跟袁术两“狗”相争呢,而且还向曹操表示臣服的态度。这时刚好豫州的张绣驻扎宛城,得,这个地方离许都近,威胁更大,先把张绣搞掉再说吧。

张绣的来头不小,他是西凉大将张济的侄子。张济呢,是董卓的部下大将,当初和李 、郭汜一起攻进长安,后者两人内讧,张济调解无效,得,不管了。由于饥荒,士兵肚子饿坏了,张济带着部队离开长安地区,找吃的去,侵入荆州北部。而荆州是刘表的地盘,两军混战,很不幸,张济同志中了流箭,很不壮烈地牺牲了。张绣在叔叔的军队里是建忠将军,叔叔死后部队自然由他来继承率领。

这时候跑来一个很重要的人给张绣当谋士,他就是贾诩。原来说服李 、郭汜进攻打回长安的就是他,但是李傕是个混混,不值得辅佐,贾诩也就到处瞎混,找不到合适的主,这时候主动联系张绣,张绣这里也缺策划谋士,就把贾诩请过来,以后张绣就不用动脑筋了,直接听贾诩的。

贾诩过来第一件事促成张绣和刘表的和解。刘表这个人非常懂得仁义礼貌这一套。张济一死,他手下的人都很高兴,向刘表同志祝贺。刘表说,大家不要这么高兴,张济同志是没饭吃过来,而我方的同志对他并不太礼貌,以至于交锋打仗,这根本不是我的本意,所以各位可以来这里吊孝,不能来祝贺呀!于是派人去问候,表示愿意接纳张济的人马。这是刘表治理荆州的一贯手段,主和不主战,所以荆州的老百姓过得舒服点。

贾诩同志亲自跑刘表这里,促谈和平,双方达成谅解备忘录。两军联盟,让张绣部队驻扎宛城,也成为刘表的北边防御。

宛城这个兵家必争之地,让刘表舒服了,让曹操却很难受。它在许都西南不远,像一把尖刀架在曹操屁股上。假如曹操往东去打徐州,那么张绣随手一捅,就可以把曹操的老巢端了。不行,必须先拔掉。

公元197年,曹操率领八万兵马,征讨豫州,首当其冲就是张绣的宛城。这个气势比较吓人,如果不联合刘表,根本挡不住。可刘表是个讨厌打仗的人,敌人没把刀架脖子上,他是不会出手的。贾诩看到刘表没有动手的意思,便想出了一个世界上对付战争最好的办法,投降。

曹操觉得很爽,把大军扎营城外,带领中军人马进城受降。张绣和贾诩很热情,每天设宴招待,商量交接事宜,让曹操一见如故,觉得不是来打仗,是来走亲访友喝酒吃肉来了。这心情一放松,不免春心荡漾,引起一段军中风流事。这个女主角是张济的老婆邹氏。张济死后,她成了年轻的小寡妇,但是这个小寡妇可不安分,她姿色可人,据说是羌族美女,有异族情调,况且生活习惯又不是汉人提倡的三从四德,喜欢抛头露面,在太太团里骚名远扬。

曹操有一天晚上喝醉了,色心大发,问左右,城里有美女吗?叫个过来!侄子曹安民说,昨天我看见一个女人晃来晃去,性感美艳,问了才知道是张济的老婆。曹操说,那把她弄过来看看。带了过来,一看,靠,太漂亮了。曹操说,你知道我是谁吧?邹小姐说,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威名远扬、我的景仰如绵绵江水滔滔不绝的曹丞相!曹操耍流氓道,我就是因为要你,所以才接受张绣投降,不然肯定要灭你九族的。今天晚上我们做些身体方面的交流,交流得好呢,我就带你回许都过幸福而浪漫的生活。邹小姐说,谢谢丞相,我已经好久没有浪漫了。

邹小姐大概觉得被这么牛的人搞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第二天就提醒曹操,在城里搞很容易被张绣发现,会被人议论的。曹操就转移战场,弄到城外的营寨,每天晚上和邹小姐切磋床上技战术。

很快被张绣的家人知道了。张绣是个刚直严谨的将领,自己的兵马投降了,还要附赠叔叔的老婆,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叔叔呢?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张绣便跟贾诩说想背叛曹操,要不然咽不下这口气。另外还有一件事,也让张绣有杀曹操之心。张绣有个手下叫胡车儿,非常勇猛军中第一,曹操很喜欢他,给予重金赏赐,让张绣认为曹操已经发觉自己不满,想利用胡车儿来害自己,那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贾诩一想,也行,那就索性把曹操杀了吧,也许还可以咸鱼翻身,控制豫州乃至反攻兖州。

张绣跟曹操报告说,自己的部队里有人对投降行动不服,需要重新整编。曹操就叫侍卫长典韦协助工作。张绣开始偷偷调动反叛的人马,并且在当晚设宴招待典韦,典韦喝得烂醉,睡在曹操帐外。二更时分,曹操和邹小姐还在帐内边喝酒边玩节目呢,只听得营帐外喊声四起,曹操敏锐的头脑在三秒之内就断定张绣叛变了,赶紧高叫典韦快来救自己。典韦从醉梦中惊醒,来不及穿上盔甲,便率领侍卫军,守住寨门。曹操大儿子曹昂和侄儿曹安民护送曹操,从后面仓皇逃走。

典韦实在是太勇猛了,张绣兵马虽多,却突破不了寨门。但他毕竟不是机器人,由于没穿盔甲,身上被砍了十几处伤口,终于没力气再挥舞他的八十斤重的双戟,只好以短刀迎战。这时候他手下的士兵全部战死,只剩下他一光杆司令,把短刀刀刃都砍卷了之后,又夹起两个敌人当工具使。此刻,筋疲力尽,动作迟缓,背上中了一枪后,大叫数声,倒地而死。死得那叫一个壮烈呀,让人心惊胆战。过了半晌没动静了,张绣士兵才敢上前,砍下他的首级,不砍下来还真怕他复活!

曹操一行好不容易逃出,坐骑又中箭,差点摔一跟头。曹昂是个好孩子,立刻把坐骑让给父亲,和曹安民组成敢死队,和追兵浴血奋战,好让父亲脱险。在儿子侄子战死的代价下,曹操总算捡回一条命。这次泡妞付出的代价之大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爱子惨死,而且是因为老色鬼的好色,使得丁夫人悲痛欲绝,和曹操翻脸,自己回故乡去住了。曹昂不是丁夫人生的,而是二太太刘夫人生的,但刘夫人早死,丁夫人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所以对曹操非常不原谅。丁夫人性格比较刚强贤惠,平时曹操就蛮怕她的,几次去把她请回来都不行,死心跟老鬼断了夫妻缘分了。曹操没办法,只好以曹丕的生母卞氏为夫人,因为一个男人家里没有大老婆就跟买了套房子没有客厅一样,名分上说不过去了。这也导致了后面的继承问题,以后再说。

曹操逃回舞阴城,听说典韦战死,放声大哭,知道是典韦用命换回自己的命。赶紧派人跟张绣谈条件,换回典韦尸体,隆重安葬!斗志根本就垮了,赶紧回家吧。张绣听说曹操要撤回许都,立即追击到舞阴城。好在这时于禁等将领已经赶到,构筑好防御工事,奋力抵挡。曹操军马也从舞阴城里杀出,把张绣打得一点便宜都没占就大败而回。

曹操在第一次讨伐张绣失败的总结会上,并没有指出是自己好色的原因,细节决定成败;而是说,这次失败的原因是没有取得张绣的人质,大家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可见他的性格,狡猾地不服输!也不愿意让自己的性格弱点被下属抓在手里。

这次征讨张绣失败,让曹操丢了大部分的豫州领地。同年十一月第二次讨伐,也没有攻打下来,只是收复了舞阴城等,恢复到第一次讨伐前的状态。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198年3月,四十四岁的曹操第三次征讨张绣,不攻下来心病难除,心头之恨更难消呀。由于宛城过于突出,这次张绣把阵线退到西南八十里的穰城,这样延长了曹操的军粮补给线。

那么战斗之前,先讲讲在路上曹操想自杀的一件事。这个时节麦子成熟了,不过老百姓看见又来军队,肯定又要践踏一翻,都逃之夭夭,不敢收割呀。曹操这时候正在实行屯田,很重视农业,有感于老百姓的耕种连年被战祸糟蹋,因此下命令,现在是麦子成熟时节,我们不得已出兵讨逆贼,为民除害,凡是过麦田,有人践踏的,斩。

这下子大家都小心翼翼了。曹操正得意的时候,偏偏麦田里飞出一只什么爱情鸟,把曹操的坐骑吓了一跳,窜入麦田,践踏了一大片呀!得,自己刚说要砍头呢,总不能说我前几天下的命令不算,应该从明天开始执行吧!

曹操把负责执行破坏纪律的主簿叫来,说我犯错误了,砍了我吧。

这可让主簿为难了,说,这个军令怎么可以用在丞相身上呢?

曹操说,我自己下的命令,我不遵守,怎么能让别人服气呢?别废话了,把刀给我。说着就要自杀。

这时还好脑袋绝顶聪明的郭嘉找到了台阶,他拦住曹操,说,我熟读《春秋》,知道上面有说,法不加于尊,你是丞相,而且还统领大军,当然是尊者,所以不能自杀,这不是我说的而是古代圣贤这么规定的呀!

曹操说,既然古代圣贤这么说了,我就不自杀了。虽然可以暂免死刑,但是我仍然要割掉头发来代替。

于是他割下头发,传达给军营,说丞相践踏了麦子,本来要砍头,现在割发来代替。全军悚然,部队纪律一下子提升了一大截,可见曹操治军上的手段!

回到征讨张绣上。张绣战斗力很强,加上又有刘表的帮助,硬骨头难啃。随军的荀攸给曹操制定了长期对峙、伺机而动的保守战略。荀攸想,张绣是寄居军,粮草都要刘表供应,时间一长,刘表肯定无法忍受张绣军队的饭来张口,注定要有矛盾产生;而如果速战,刘表肯定帮忙。

曹操也想用保守战略,但一方面自己的粮草供应也有问题,另一方面张绣耀武扬威的挑衅实在让他受不了,不可忍受了,派许褚率领精兵,把穰城围起来猛攻。这一猛攻,让张绣军队受到严重损失,也把刘表的援军给吸引来了。刘表军队把曹操后路切断,让曹军腹背受敌。这时候曹操才后悔不听荀攸的话,人家当你谋士拿你一份工资可不是白吃饭的。

祸不单行,这时候老巢许都有危险了。危险来自何处?来自袁绍。袁绍这哥们儿看见曹操奉天子这一招还蛮成功,心里有点后悔当初没有早动手。现在曹操去打张绣了,谋士田丰赶紧跟袁绍说,我们赶紧去袭击许都,把皇帝弄到自己手里,平定天下就顺理成章了。

曹操一听到袁绍有这个想法,一身冷汗呀,毕竟有过老巢被人端掉的经历。别忙乎了,赶紧回家吧。不过撤退可是一门战争艺术呀,曹操知道自己一撤军,张绣和刘表肯定来追,所以要好好表现一下撤退的艺术,以显示自己军事才能很全面。

因此他先给镇守许都的荀彧写了一封信,说,我要撤退了,慢慢撤,一天就几里,不过到了安众,我肯定要让张绣大败一回。

张绣和刘表追到安众这个地方,占据险要之处,对曹操前后夹攻,逼入险境。曹操在夜里偷偷地挖地道,让辎重车辆先通过,然后将军队埋伏起来。第二天起来,张绣见曹营空空如也,又不见地上车辆,料定从地道逃走,率全军猛追,因为打敌人屁股是最好打的姿势。却不料,侧面埋伏骑兵如天兵来临,打得张绣刘表措手不及,地道里曹军步兵又掩杀过来,大破张绣刘表!后来荀彧问曹操,说你怎么会料到必然大破敌军?曹操说,他们两股力量将我逼入绝境,我方士兵只有战胜才有出路,这时候肯定能打胜仗!

张绣大败回来,对贾诩说,真后悔不听你的话!原来之前贾诩叫他别追曹操,追必失败,现在被贾诩说中了,不能不服呀。贾诩说,那你现在再追一次,一定能胜利。张绣道,老兄,你不是发烧吧?我不听你的话乱追,追出一场失败,现在还让我追,不会是玩我吧?贾诩说,你追了就知道了。有神机妙算在前,张绣不能不听,又收拾残兵追赶,嘿,神了,居然在曹操屁股后打了一场胜仗,挽回了点面子。张绣很高兴地回来,说,我用精兵追赶曹操,被打个措手不及,我用败兵再追赶,结果就赢了,这是怎么回事?快揭开谜底,读者都等不及了。贾诩回道,这很容易理解,曹操跟你打仗,并没有失策却撤退,肯定是老巢有敌人,他必定亲自断后,不会全力撤退。你虽然很勇猛,却不是曹操的对手;而他打败你之后,必定快速回家,留其他将领断后,其他的将领就不是你的对手了,所以才会被你打屁股!张绣称赞道,你牛,偶像!

三次征讨张绣,互有胜负,并没有把张绣打垮,双方在豫州地区就这么僵着。又过了一年,也就是公元199年11月,曹操要和袁绍进行官渡大战,决定谁是天下第一的前夕,情况发生了变化,张绣居然投降曹操了。

这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呀,怎么会和平联盟呢?这又是贾诩的一次重要策划。官渡大战前夕,袁绍也想把张绣拉到自己一边,便派使者来拉拢张绣。贾诩当着使者的面子说,袁绍连自己的兄弟都不容,如何能容天下之士呀?表示严重拒绝。张绣吓了一跳,赶紧打圆场,说贾老兄今天脾气不太好,请原谅呀。使者走了以后呢,张绣问,不跟袁绍,那跟谁呀?贾诩说,不如跟曹操!张绣说,不会吧,老兄,我手上有曹操的血债呀,况且现在袁绍比曹操要强很多,眼睛瞎了也能看出来呀!

贾诩分析道,曹操奉天子以令诸侯,有道义优势,这是理由一;袁绍势力强盛,我们这么少兵力归顺他,他也不当回事;曹操势力弱,必然会看重我们的力量,这是理由二;曹操有霸王之志,如果归顺他,必然不计个人恩怨,天下人都知道他这个人心胸广大,对他也是个广告,他一贯喜欢这么做,这是理由三!

贾诩马上去做调和事宜,工作很顺利。公元199年11月,张绣第二次投降曹操,曹操非常欢迎,拉着张绣的手,根本不提过去的事,拜为扬武将军,让自己儿子娶张绣女儿做老婆。他还拉着贾诩的手,说,是你,让我信义传遍天下呀!推荐贾诩当执金吾,封都亭侯。

曹操那颗巨大的野心克服了家庭的仇恨。他的政治家胸怀很快得到回报,张绣在官渡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而贾诩,也在随后屡献佳计,立功无数。

灭诸侯:收拾袁术、吕布

在征讨张绣的过程中,曹操也没忘记收拾袁术和吕布,这些都是他要往北对抗袁绍的时候,在屁股后面捣乱的力量,计划中必须先消灭。

但是没等曹操动手,袁术先发飙了。公元197年,袁术居然在寿春称帝了,设了文武百官,还搞了祭祀天地的仪式,很像那么回事,与许都政权分庭抗礼。这哥们儿想当皇帝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来搞呢?因为此时曹操第一次征讨张绣失败,形象大跌,让袁术觉得其也不过尔尔,所以敢当出头鸟。

袁术虽然成为众矢之的,但打袁术的任务第一个落到曹操头上,因为你奉戴天子,还身为丞相,打击伪政府不靠你还靠谁呀!曹操决定在打击之前先孤立袁术的力量。吕布不是跟袁术结盟吗,先分化他们。

先给吕布一个荣誉称号,左将军,给了一块金印,附上言辞恳切的亲笔信。吕布这种好大喜功的人怎么会不接受呢?他虽然跟袁术有姻亲关系,但对袁术称帝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也不敢支持呀!很快,吕布就投到曹操这边,叫陈登代他去许都谢恩。

陈登这个人必须交代一下,他是沛县相陈圭的儿子。父子俩有智谋,在徐州也很有声望,都是刘备的死党,当年刘备能接过徐州牧,他们功劳很大。现在徐州被吕布夺取,他们表面为吕布服务,实际上都想帮助刘备。他正想去曹操那边商量怎么除掉吕布呢,没机会,这不,刚好吕布派他去答谢曹操,搭了一趟巨顺风的车。

陈登来到曹操这边,对曹操说,吕布这种人反复无常,早该除掉了。曹操说,我知道,吕布那边的事情,就委托你们父子了。意思是他现在忙着搞袁术,吕布那边叫陈登父子盯着,找机会干掉。

曹操给陈圭加薪俸二千石,拜陈登为广陵太守。而吕布本来想得到正式的徐州牧称号,却没有。吕布发怒了,说,他娘的,你父亲劝我断了和袁术的关系,结盟曹操,现在你们父子升官加薪了,我却一个子儿也没捞着,你们是不是出卖我了?

陈登不慌不忙地说,我去见曹公,对他说,对待吕将军就得跟养老虎一样,必须拿肉来喂饱,要不然会咬人的。曹公却认为我的比喻不恰当,说养将军如同养鹰,必须时时饿着,才能为我效力,什么都满足他,他就会飞跑了。

这个话意思是曹操故意没有正式任命,却非常重视他,吕布就相信了。

袁术一见吕布跟曹操搞在一起,还把自己派去结亲的使者处理了,鼻子都气歪了。原来袁术早先为了拉拢吕布,替自己的儿子跟吕布的女儿提亲,自己称帝后,派使者去把他女儿娶过来,说可以来当王妃了。这事被陈圭阻挡住了,他劝吕布别跟袁术混在一起遗臭万年,把女儿从半道上追回来,把使者送到许都,被曹操杀了。心高气傲的袁术哪容得了这般屈辱,派遣大将张勋、桥蕤率领数万兵马,兵分七路,直攻吕布。这个部队呢,还联合了杨奉、韩暹的部队,这两人原来被曹操打败后投靠了袁术,驻扎在淮南。

吕布一看阵势,头疼了,因为他只有兵三千,马匹四百,光被人踩就可以踩死。好在陈圭足智多谋,看出袁术部队看似强大,实际上散沙一盘,有机可乘的。他用计成功地策反杨奉、韩暹,使他们掉转方向,配合吕布来打张勋。这一加一减,张勋大败,落荒而逃。吕布联合杨奉、韩暹,水陆并进,直捣袁术老巢。袁术自己带着五千兵马,退守淮水南岸,与吕布军队隔水对峙。这一战,先让袁术实力大减,当皇帝的老本差点丢光。

这个时候,曹操开始打袁术了,公元197年9月,也就是第二次讨伐张绣的前夕,曹操率军过来了。袁术见识过曹操的厉害,上次被狂追猛打还记忆犹新呢,这次都被吕布打虚脱了怎么还敢跟曹操拼呢?三十六计走为上,率领主力往东南方向跑了,只留下桥蕤据守蕲阳,应付曹操。桥蕤等袁术一走,也采取逃跑政策,主动放弃蕲阳,率军往南边跑,但一方面他跑得没袁术快,另一方面曹操追打敌人很有一手,都是以世界记录的速度追,很快赶上桥蕤军团并迅速击溃,桥蕤同志一命呜呼,临死前他懂得了一个真理:逃命的时候不追求速度是很要命的。

袁术这一败走,又遇旱灾土地歉收,加上大逆不道众叛亲离,基本上达到永久性阳痿的地步。其后虽然还有跟吕布再联合,乃至想投靠袁绍,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例如,两年之后,也就是公元199年的夏天,他自己觉得戴着皇帝的帽子过着乞丐的日子,实在是没意思,也知道皇帝的位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是他脑袋一根筋,认为袁氏就是应该出皇帝,所以他曾写信给他哥哥袁绍,希望把帝号转让给他,不需要转让费。他说,天下乱到这个地步,跟战国七雄那个时代无异,只有强者才能改朝换代,独尊为王,我们袁家是理所当然得到这个位子的。现在你拥有四个州郡,人口百万,没有人能跟你一争长短,而曹操奉戴天子,想让衰微的汉家王朝再起死回生,这是不可能的。这个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啦!这时的袁绍,虽然不可能像他弟弟一样猴急地穿龙袍,但心里也默认这个想法,等待时机吧!

袁术烧了宫殿,投奔他的部下雷薄、陈兰,可是此时连部下也拒绝接纳他了,真是不要命得狼狈。那么伪皇帝袁术无家可归,想到北边去投靠他的侄子袁谭,要经过徐州的下邳,曹操派刘备和朱灵去阻挡,留下买路钱也不让过。袁术没辙,只好又回到寿春,路上没剩下几个人了,弹尽粮绝,到了江亭,也就是还有八十里到达寿春的地方,肚子饿了,问厨师,有什么东西弄点给我吃。厨师说,没什么可吃的,只剩下麦屑三十斛了。这时候是盛暑,既然没吃的了,袁术想喝点饮料,说,那就给我泡杯蜜水吧,再搁俩冰块!厨师说,白开水都没有了,哪里还有蜜水?这时候如果改行当乞丐也许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可是袁术想了半天,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人生,居然没想通,大叫一声,我怎么会混到这个地步呀!吐出一斗血,一头倒在床下死去。

是的,一个王侯贵族怎么会混到这步田地呢?他到死没想明白,自己是死在自负上。即把自己的一相情愿当成上天的旨意,一头钻进牛角尖闷死!

再说曹操打完了袁术,又开始第二次征讨张绣了。这时候吕布却来骚扰了,进犯豫州曹操的地盘。

吕布不是跟曹操同穿一条裤子的吗?同穿裤子根本没用!玩政治,玩的就是变脸。原来袁术被曹操打败后,又一次疏通吕布,说你看曹操把我打败了,没有我的牵制,你也危险了,咱们还是合伙搞曹操吧!吕布一看地图,是呀,曹操摆平南边袁术,再摆平西边张绣,下一步肯定就收拾东边吕布了。袁术、吕布俩哥们儿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前面打了一架,现在又蜜在一起。吕布在袁术的怂恿下,派两个大将,高顺和张辽,去攻打沛县。沛县是刘备把守,他投奔曹操后,曹操安排他驻守在这里,牵制吕布的行动。曹操派夏侯惇过来救援,被高顺打败了。都说了,刘备的特长是打败仗,所以只好弃城撤退,往豫州西北重新部署防线。

曹操第二次出征刚刚打败张绣和刘表,但并没有打垮,回到许都,一看形势不妙,这个时候居然四面都有敌人在威胁呀。东边的吕布,以及东北边青州小军团臧霸、孙观等在响应吕布号召,威胁兖州。南边袁术要是有便宜可占肯定也来凑热闹,西边刘表张绣压根就没修理干净,北面袁绍虎视眈眈,静观其变。这种形势,让人怎么活呀!

赶紧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是你们展示战略才华的时候了。几乎所有的将领都提出守的战略,四面分别派重兵把守,哪边来犯哪边挡住。这时荀攸展现了他深刻的形势判断,主张反守为攻,联合刘备,重点打击吕布,一举消灭。为什么呢?第一,袁绍在北方,对袁术和吕布一向没什么好感,绝对不会配合他们夹击我们;第二,刘表和张绣刚刚被打败,相信他们不会主动进攻,只要我们在边境守住就行;第三,吕布和袁术反复无常,没有真正的哥们儿义气,他们的结盟只会打顺风仗,如果让他们造势成功,那么青州、徐州、扬州三股力量可能会拧成一股绳威胁我们,这样比较危险,那么应该趁他们没有形成连势的时候,全力打死吕布,其他两股力量也就无所作为了。

曹操说,有道理,就这么干。留下曹洪在西边防张绣,率领荀攸、郭嘉等谋士往东,和刘备、夏侯惇军队会合,在彭城与吕布决战!

曹操总是喜欢在决战前搞些偷袭的把戏,这次也不例外。他让刘备和曹仁伪装成主力部队,在彭城装作攻击沛县的样子,自己偷偷带领主力,快速去东北面先捞一票,把青州来犯的孙观、尹礼的军团击溃,这样避免了东北面跟吕布的合攻之势。这事干得真快,吕布发觉的时候,曹操已经回来了,大举进攻沛县。而袁术看到三面包抄的形势已经被打破,也就不太有热情凑份子了。这一切都在荀攸的预料之中。

这个时候,被曹操安插在吕布身边的地雷陈登大显身手了。当初他从曹操那边回来时,曹操曾经对他说,兄弟呀,东边的事情就看你的了。陈登满口答应。而他随吕布出军时,他老爹陈圭也提醒他,曹操曾经跟你说东边之事尽托付给你,现在时机到了,你可要把握机会呀!陈登说,你放心吧,外边的事情我都能搞定,你这边只要和糜竺守住徐州城,如果吕布败退,你不要放他进来就可以了。陈圭说,可是吕布的妻小以及近卫军在徐州城,我们要反吕布也不容易呀。陈登说,你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他先跟吕布说,曹操这次来得很凶,徐州城很危险,不如把妻小钱粮转到下邳去,安全一点。吕布碰到陈登这种头脑巨灵活的人,相当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他一听,有道理呀,把老婆藏好很重要,那么漂亮的老婆被曹操看见了肯定被占便宜的,就派亲信宋宪、魏续把妻小包括保护家属的近卫军都转移到下邳。这一招用来干吗?让随后陈圭很容易就掌控徐州城背叛吕布。

那么当时吕布那边的防守形势是,陈宫守东北边的萧关;高顺和张辽守住沛县,吕布率领主力军前来支援;陈圭守徐州城。那么陈登的任务就是要使一个计谋,让吕布把这三个地方都丢掉,退回到他的基地下邳。

在吕布军队往沛县的路上,陈登使出第二招诡计。他向吕布建议,由他去通知陈宫和高顺,在吕布部队到达时举火为号,内外同时反攻,打败曹操。吕布就放慢行军速度,派陈登去联系工作。陈登这时候脚快,一溜烟先跑到曹操阵营,约定一看到火起就袭击萧关。等曹操这边布置完了,他就来骗陈宫了,傍晚时分,他到萧关跟陈宫说,曹操抄小路直接攻打徐州城了,吕布已经率领主力退守徐州城,萧关已经成为孤城,守着没用了,赶紧去徐州城帮助吕布吧!因为陈登手上有吕布的军令,陈宫不能不信,慌乱中只好连夜放弃萧关,引军往徐州城方向撤退。陈登同志没走,他在萧关上放了一把火,吕布一看火起,马上向萧关进攻,黑暗之中刚好跟陈宫的部队碰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场自相残杀,死伤不计其数。驻守附近的曹军没有跟着去战斗,而是跑上来占领了萧关。

吕布打着打着,不对,碰到陈宫同志,娘的,原来是自己人。再一看,萧关已经被曹军占领了。两个难兄难弟只好率领打剩的部队回徐州城,开门,老子回来了!但是城门不开,已经被糜竺接管了。吕布叫道,陈圭,你出来!糜竺在城头回道,别叫了,陈圭已经被我杀了,徐州城现在归奉朝廷,吕将军你就到别的地儿去吧!吕布这时候急忙找陈登,嘿,人影都没见着,才知道被这对诡计多端的父子给卖了。

陈宫建议,我们就合兵去守住沛县吧!于是率领部队又往沛县走,半道上,却碰见高顺和张辽率领部队匆匆而来。吕布惊问,怎么啦你们,不守沛县跑这边来干吗呀?高顺说,陈登拿着你的军令说徐州城危机,叫我们赶紧过来救援呀!吕布肺都气炸了,姓陈的我抓到你非把舌头割下来给狗吃!急忙回沛县一看,城头已经插上了曹仁的旗子。正在上火想反攻的时候,曹操率领大军过来了,吕布一看,打不过,跑吧,火速撤退到下邳!

前面说过,陈圭父子在徐州很有声望,在他们的忽悠下,所有郡县几乎都倒戈,吕布把守的下邳成为孤城,同时也聚集着吕布的所有力量。吕布率兵几次来对拼,都被曹操打回去了。

那么,如何攻打下邳城,这是个问题。程昱提出诱降的方针,因为如果逼得太急的话,吕布势必会死战突围,投奔袁术,如果让他们联合起来,死灰复燃,到时候平定东南又是一大麻烦!如果采用诱降战术,让他们意志松懈,再派遣有独立作战能力的部队切断他和袁术的联系,这样拿下的可行性比较大。

曹操马上派刘备部队驻守淮泗间,切断了吕布和袁术来往的路线。然后送招降书给吕布,欢迎投降。吕布是个机会主义者,觉得投降也蛮有前途的,便想和曹操谈判。但是陈宫坚决反对,他当初背叛曹操很彻底,根本就没有想过吃回头草,他给吕布出主意,说,曹操远道而来,这时候寒冬快到了,粮草必然不能供应太久,将军你引军在下邳城外布阵,我和高顺守城,互为掎角救应,这样坚持十天,曹操就会知难而退了。

吕布也觉得有道理,结果跟老婆告别的时候,老婆不同意了。他的老婆严氏担心吕布一去,把自己丢了。她劝诫吕布道,陈宫和你一向关系不好,能不能守得住城是个问题,万一守不住,你出城容易进城可就难了,这是其一;其二呢,曹操当初对待陈宫,是骨肉之情,可是陈宫却背叛了他,将军你跟陈宫的关系,不会比曹操跟他的关系深吧?你把我托付给他们,只怕一旦有变化,我就不可能是将军你的老婆了!

吕布这颗猪脑袋又觉得老婆的话蛮有道理。陈宫又想一计策,说曹操军粮很少了,正派人去许都取呢,你出去截断他的粮道,肯定让曹军崩溃。但是这个主意又被吕布老婆挡住,不让吕布出去。陈宫感叹道,跟着吕布这种畜生,我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吕布放弃了出城的计划,也不投降,那只好派人向袁术求救。袁术本来对他就一肚子气,再说也打不过曹操,怎么肯来送死呢!只是看在结盟的份上,整顿兵马,遥作呼应而已。吕布猪脑袋想,这小子不来帮我,肯定是气我当初不把女儿嫁过去,于是仗着自己武功好,趁着夜色把女儿绑在身后,决定突围出去,用女儿换救兵。曹军可不怜香惜玉,一阵乱箭,又把吕布射了回来。

曹操这边久攻不下,粮草缺乏,士气也相当低落,心想先回兖州等春暖花开再来攻打。但是郭嘉和荀攸极力反对,郭嘉是这么认为的,吕布有勇无谋,陈宫谋略迟疑,目前吕布已经被打得全无斗志,趁着陈宫的计谋也没有定,应该全力猛攻,可以把他们击溃。这时候拼的是谁能扛,要是自己扛不下去,只能失去机会,以后要除掉就更麻烦了。

曹操下令,把泗水引到下邳城,对外交通完全断绝,被困几个月后,人心涣散,吕布也意志消沉,整天跟老婆一起厮混浇愁。下邳城完全成为空中楼阁,此时双方已经在拼饿肚子的耐力了。吕布听从陈宫建议,下令全军勒紧裤腰带,不准再摆酒席开派对,等待曹操扛不住了撤军。

此时发生了一件细节决定成败的事。守城将领侯成被偷了十五匹马,后来追回来了,很高兴,朋友们带了礼物来祝贺。侯成想摆个酒席答谢一下,但又怕违反禁酒令,就先送了几瓶给吕布。吕布正烦着呢,说,你有病呀,我刚下禁令,你就拿酒给我,不是跟我对着干吗?斩了。好在侯成的哥们儿还挺讲义气的,宋宪、魏续等人联名苦苦求情,才死罪免过,活罪难饶,重打五十杖,打得像个残疾人!

从阎王爷那边逃回来的侯成躺在家里,众朋友前来探视,都说吕布这鸟人,就听老婆的话,把手下太不当人了。我们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把他抓了献给曹公得了。探病变成叛变会议。十二月初,侯成首先反叛,宋宪、魏续响应,西门和北门被曹军攻破,陈宫和高顺被逮住。吕布和部下退到南门,也就是白门楼,与曹军巷战肉搏。眼看扛不住,吕布对左右说,算了算了,你们砍了我头去向曹操请功吧!左右不忍,带着吕布大步投降而来,被曹军捆成一团,带给曹操处置。

白门楼上,一干败将被押过来,吕布一见到曹操,就说,老兄,绑太紧了,松点儿!曹操笑道,绑老虎不能不紧点呀!吕布看见侯成、宋宪等叛将站在曹操身边,责问道,你们几个,我平时对你们不错呀,怎么忍心叛变我?宋宪说,整天听老婆话,不听将领计谋,怎么叫不错?吕布一时哑口无言!

这时高顺被押过来,曹操问,你有什么可说的?高顺不说话,曹操一怒之下把他杀了。

下一个,陈宫被押过来。曹操讽刺道,兄台别来无恙!陈宫说,少来这一套,你心术不正,所以我当初才背弃你!曹操问,我心术不正,你又怎么帮上吕布啦?陈宫说,吕布无谋,但不像你那么奸诈狡猾!曹操问,你号称足智多谋,现在又怎么样?陈宫回道,恨吕布不听我话,早听我的,未必能被抓!曹操说,那你就说今天怎么办吧?陈宫回道,没什么可说的,今天一死而已!曹操说,允许你死,那么你老母妻儿我该怎么处置呢?陈宫在临死倒出一堆理论,说,我听说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不杀人亲属,以仁政施行于天下的不断人子孙,我老母妻儿的性命,全在曹先生你的手上。我既然被抓了,只想马上死!自己跑下楼去,奔向断头台,拦都拦不住。曹操起身,跟在后面送他,眼泪都流下来了,真的很想留住这人的性命,可是他头也不回,脖子伸到铡刀下,坚决地走向鬼门关,阎王爷都没办法呀!曹操吩咐左右,将陈宫妻儿老母送回许都养老,给予优厚待遇;把陈宫尸体带回许都,给予厚葬!

曹操随陈宫下楼时,吕布对刘备说,你现在是座上客,我是阶下囚,怎么都不吭一声帮帮我呀!刘备点了点头,意思是说知道了,一会儿就帮你一把。吕布这下底气很足,见曹操回来,马上对着曹操吹牛皮道,你老人家最担心的不就是我吕布吗?现在我已经服你了,如果当你的副手,天下很快就可以搞定啦!曹操觉得蛮有道理的,转头问刘备,你觉得这哥们儿说得怎么样?刘备说,你不记得丁原、董卓的下场了吗?曹操一下子醒悟,说,那还是拉下去勒死吧!吕布被拉走时大骂刘备,你他妈的是天下最没有信义的小人!

吕布此人最大特点是反复无常,忘恩负义,最后就死在这个人格缺陷上,可谓性格决定命运之典型。后人感叹刘备,既然知道吕布是伤人饿虎,为什么不把他放在曹操身边,免得以后曹操成为大敌?可是此刻,三国鼎立之局势八字还没一撇,刘备又怎么会料到呢?他如果有这样神机妙算,又借刀杀人,这倒真可以当天下最奸之人了。反过来,如果曹操也知道刘备日后有这么牛,又怎么会放过他呢?所谓世事如棋局,变化无穷,从结果来推想,基本上水中捞月、杞人忧天。

吕布有个部将叫张辽,曹操珍惜他的勇敢忠义,收服了他,拜为中郎将,成为帐下一名骁将,让他找青州军臧霸来投降。臧霸见吕布已死,张辽已降,投诚曹操显然是最好的出路,他自己又招降了尹礼、孙观等人,并守住青州。那么臧霸手下有徐翕、毛晖二人,是当年背叛曹操投靠吕布的两个家伙,曹操心里还有恨呢,要臧霸取这两人的首级过来。这事他叫刘备去办,臧霸就跟刘备说,我之所以能在山东混,全靠能遵守信义呀,本来曹公的命令我不该违抗,可是这么做我违背信义,无法在这个地方立足,请你代我好言推辞吧!

刘备回来报告给曹操,曹操感叹臧霸是个讲究信用的人,不再追究,真是与吕布的性格相反呀!后来在曹操与袁绍的对抗中,藏霸守住青州防线,阻挡了袁绍大军的入侵。

曹操用人之际,允许投降是一项政策,属于诸侯之间的跳槽。但是投降的人靠谱不靠谱,得有一个忠诚度来考核,像臧霸、张辽等,从平时表现来看,忠诚度是比较高的,对他们招降是正常跳槽的一种方式;而吕布这种人,忠诚度在及格线以下,虽然技术含量高,但是很有可能变成害群之马,能量越大,将来反目的时候破坏性越强,所以不接受投降。在曹操这样的领袖心里,应该要有本账,作为将来分配任务的一个依据。

在攻打下邳期间有个小插曲,大概可改变世人对关羽的印象。关羽曾经对曹操有个小小的请求,就是希望下邳城攻打下来后,曹操把秦宜禄的老婆杜氏发给自己做女人。秦宜禄是何人?是吕布手下的官,吕布派他去袁术那边联络,结果他被袁术留下来,还把汉宗室的女儿嫁给他,那么他的原配夫人杜氏就留在下邳了。也不知道关羽从什么渠道了解到这个女人,一心一意想得到。曹操想,不就是一女人嘛,是别人的老婆又不是我的老婆,借花献佛,小菜一碟,便答应了。偏偏关羽特别上心,在即将攻打下下邳时,屡次提醒曹操这个事。这下让曹操这个色鬼警觉了,是什么货色让关羽这么着迷呀?结果在破了下邳城之后,在给关羽之前先把杜氏叫过来看看,一看,太漂亮了,名不虚传,收到自己床上去了。关羽是相当失望。

这件事跟本书中所有的情节一样,都是根据可信的史书来的,绝非为了哗众取宠而从野史怪谈中信手拈来。这个细节说明,关羽不是神,也是人,是完整的男人,有为情所困的一面。关于关羽的爱情与婚姻,在史书上再无记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女色上,他还是比较专情,决非像曹操那样见到漂亮的就往床上搬。

至于秦宜禄这个人,不久就归顺了曹操,曹操任他为铚县令(今安徽宿县西)。后来,刘备跟曹操掰了,占领徐州,杀了车胄,张飞随刘备到小沛,经过铚县,张飞对秦宜禄说,曹操占了你的老婆,你还有脸做他的县长,还是跟我走吧!秦宜禄跟张飞走了一程,后悔想回去,让张飞给杀了。

秦宜禄的儿子秦朗后来一直养在曹操身边,很受宠爱。曹操常对人说:世界上没有人爱干儿子能爱到我这个地步。后来秦朗一直官运亨通,做了很大的官,托干爹的福,比跟亲爹要有出息多了。

识英雄:刘备绝非池中物

曹操从征战的历险中捡回一条老命,回到许都,一场巨大的谋杀等待着他。

发起这个阴谋的人,是汉献帝。

汉献帝饿着肚子刚到许都的时候,从穷困潦倒到有吃有喝,那时候跟曹操关系还不错。不过随着曹操越来越霸道,自己虽然表面上受到百官朝拜,实际上却受曹操的牵制,心里越来越不平衡了,毕竟这时候他十几快二十了,自我意识加强,个性逐渐形成,也有一定的行动力。这种情况也被官员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曹操集团和朝廷官员的矛盾也在逐步升级。

那么汉献帝身边就围了一圈反曹派,反曹派的领袖是伏皇后的父亲国丈伏完,不过他没有兵权。献帝要把任务安排给一个有实权的人,这个人就是国舅董承。建安四年,也就是公元199年,献帝为了削弱曹操的权力,封董承为车骑将军,本来这个位子是曹操兼着的,这样两派的矛盾更加升级。曹操咄咄逼人,献帝终于受不了了,发给董承一份自己亲手写的密令,让他联合义气相投的人,谋杀曹操!

董承开始拉人了,先是自己军团里的实力派将军王服,两人商量了一下,又拉了长水校尉种辑和议郎吴硕,形成一个秘密恐怖小组。不过这个恐怖小组不太恐怖,都是自己人,跟曹操集团没什么联系,要实施暗杀,难度系数相当大。必须拉一个跟曹操混在一块儿但又不是曹操心腹的人,这样有利于布置行动。

于是他们盯上了刘备。

且说刘备跟着曹操杀了吕布占领徐州,也算立了功劳,徐州人民希望刘备重新当徐州的一把手,但曹操说,刘备先跟我回朝廷去领赏吧,派车胄当了徐州刺史。为什么这样做?因为刘备虽然和曹操关系还不错,但基本属于表面关系,把一个州的统治权给他绝对不可能的。其次呢,把刘备带回去,可以控制,可以拉拢,曹操还是很想把他变成自己的棋子。刘备跟着曹操回来,见了汉献帝,会了会远亲,居然是叔侄辈,刘备就有了刘皇叔之称。这个称号可以为他对抗曹操做很好的心理暗示。

董承试探了刘备几次,然后把皇帝的血泪诏给他看,里面痛诉了曹操专权欺君的罪恶、皇帝的痛苦以及搞掉曹操的决心。带着痛苦写出来的文章,感染力一定不错,刘皇叔同志一看,情绪也相当激动,行,我也凑一份子。于是加入了暗杀小组,尽管这时候曹操同志还蛮关照他的。

刘备身怀秘密任务,所以行动上要更隐秘,每天就在自己的后院种菜,好像当个专业农民才是他的远大志向。有一天种菜的时候,突然有人报告曹操请他去相府一坐。刘备一惊,我靠,难道装农民装得不像,被发现了!没有办法,只好惶恐不安地过去,不知道曹操耍什么花招呀!

曹操一见刘备,就笑着说,你躲在家里干大事呀!刘备觉得胸口一动,一看,心脏已经跳出来了。还好曹操没有叫左右,把这个叛贼给拿下,而是很热情地拉着刘备的手进入后花园,问,听说你最近迷上了种菜,修炼到这个境界不容易呀!刘备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好把心脏放回原处,回答道,也不是修炼什么啦,就是没事打发时间而已。

曹操很得意地说道,刚才看见树上梅子青青,想起当年长途追袭袁术,士兵们口干舌燥,都走不动了,我灵机一动,用马鞭指着远方说,前方有梅子林。一个个顿时大流口水,精神大振。能把袁术打得哭爹喊娘,还多亏我当年的妙计,今天看到这些梅子,又煮了些好酒,所以请你过来喝酒侃大山呀!

刘备也不知是真是假,在亭子里很开心地与曹操哥俩好呀六六顺,心里可紧着呢。喝了一半,天色骤变,乌云翻滚,形状万千,或像狮虎,或像龙蛇,或像马克思,或像鲁迅。曹操指着龙形乌云问刘备,你知道龙的变化吗?刘备说,还真不知道。曹操说,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的时候吞云吐雾铺天盖地,小的时候跟精子一样看不见,升的时候像航天飞机呼啸在宇宙之间,隐的时候潜伏在云海之中跟孙子似的。现在暮春,正是龙耍牛逼的时候,变化多端,就跟人踌躇满志时纵横四海一样。龙这个东西呀,可比人类的英雄呀。刘兄你走江湖也走了不少地方了,必然知道当世谁是英雄,请举例给我听听!

刘备装傻道,我眼神很一般呀,还真看不出谁是英雄!

曹操道,不要那么谦虚!

刘备说,现在你庇护着我,在朝廷当了个官,天下的英雄,实在是没有交往呀!

曹操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没见过猪跑也听说过猪八戒,你没见过英雄,就把听说的列出来听听!

刘备继续装傻道,听说淮南袁术兵多粮广,算是个英雄吧!曹操摇头笑道,半个身子都在棺材里了,迟早要被我捉住喂狗吃。

刘备说,河北袁绍四世三公,盘踞冀州,手下能干的人很多,应该算是英雄吧!曹操笑道,袁绍好谋无断,想干大事又怕磕破头皮,见一点小利倒会舍身搏命,这样的人怎么算英雄?

刘备说,有个人不错,外号“八俊”,威镇九州,荆州的刘表,可以算英雄吗?曹操说,刘表有名无实,不算英雄。

刘备说,那么有一个人血气方刚,英勇无敌,他就是江东领袖孙策,可算英雄吧!曹操说,孙策是借他老爹孙坚的名望,不算英雄!

刘备绞尽脑汁道,那么益州刘璋算吗?曹操道,刘璋虽然是皇帝宗亲,但只能算看门狗,跟英雄不搭边。刘备的头皮要想破了,只好打包列举,说,那张绣、张鲁、韩遂等人呢?曹操说,哎呀,这些碌碌无为之辈,不值一提!

刘备说,这可难办了,这些人都不是,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了!曹操启发道,这个英雄呀,要胸怀大志,腹有良谋,要有把天下当成自留地的野心,要有把地球跟皮球一样玩转的志向!刘备说,靠,那么牛逼呀,那谁能当英雄呢?曹操用手指着刘备,然后又指自己,说,天下的英雄,就两个人,你和我!

刘备一听,第一反应就是曹操有所指,话里有话呀,心脏再次跳出来。都说心脏是血液的发动机呀,发动机下岗,血液也就罢工了,刘备手指供血不足,“咔啦”一声,筷子勺子都掉地上了。

还好刘备也是狡猾之徒,刚好天上惊雷滚过,他从容俯身拾筷子后自我解嘲道,这个雷声一响,就把我震成这个样子啦!曹操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也怕雷声吗?刘备说,有得怕的,圣人说,迅雷风烈必变,我怎么会不怕呢?

一场虚惊就这样被刘备文绉绉躲过!反正古人没招的时候都会用圣人的话来做挡箭牌,而且非常有效的,所以熟读圣贤书能够锻炼狡辩能力。

那么曹操请刘备过来小聚是何意呢?就是联络感情拉拢人才而已。刘备还算可用之才,第一,作为将领战斗力不错,作风顽强,不怕死,虽然能力上没法跟此时已超一流的军事家曹操比,但有潜力;第二,刘备在待过的地方都深得民心,特别是徐州一带,有政治前途。曹操知道他有野心,难驯服,但还是努力培养他变成自家的走狗,私人小聚笼络感情也算是一手段。而且他在吸收人才方面很有耐心,作风相当谦逊,比如有个名士叫宗世林,也是一狂人,看不起曹操,拒绝和他混一块。曹操官拜司空以后,还没死心,说,现在可以做朋友了吗?宗世林很高傲地回答,不行,我像松柏一样的志气依然挺立!被拒绝后的曹操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很敬重他,拜他为汉中太守。窥一斑而知全豹,可见他壮年用人之际,胸怀何其宽广!

刘备这一吓可不轻,得了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症,一碰到雷响就条件反射念叨:迅雷风烈必变。

在许都待着迟早被曹操发觉杀掉,没杀掉之前心脏也受不了。为了这个可怜的心脏,还是走人吧,随便到哪里混口饭吃都比这里踏实。刚好来了个机会,袁术孤军无援,想投靠北方的袁绍,不过必须经过徐州,因此刘备主动要求率军去拦住去路,理由是他对徐州非常了解。曹操对二袁会师这个事情比较重视,也信任刘备,就满口答应了,给刘备五万人马,派朱灵相随,这件事在前面已经提到过。刘备一接到命令后,本来是明天早上出发,结果他连夜就动身了。为什么呀?不是热爱工作,是怕好事多磨,逃命要紧呀!临走时董承来送别,跟刘备说,哥们儿,你别忘了咱们暗杀的行动。刘备吹牛应承道,你等着吧,就是以命相搏也不会辜负皇帝的。

张飞和关羽两兄弟见刘备这次出征神情慌乱,紧张兮兮的,问怎么回事呀。刘备说,兄弟呀,你不知道,我在曹操身边的处境就像笼中的鸟儿网中的鱼呀,这一出去,就像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果然,刘备刚走,程昱和郭嘉出差回来了,听说刘备走了,赶紧阻止,说这是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赶紧追回来。曹操醒悟,马上派许褚领兵五百去追赶,可是刘备跑得比猴子还快,追不回来。曹操想有朱灵、路昭在刘备身边,也就罢了。

刘备来到徐州,确实完成了曹操布置的任务,数次挡住袁术北上,走投无路的袁术不久就吐血死了。按说任务完成了就应该率兵回去,刘备可不回,不但自己不回,而且留下兵马,待在徐州,叫朱灵、路昭回去汇报。

曹操这下生气了,这小子太不地道,真是反了。马上发了份电报,不对,是密报给徐州刺史车胄,找机会干掉刘备。对车胄来说,这个任务还是有难度的,不说刘备自己,就他身边两个如狼似虎的兄弟,都不好对付。车胄把智多星陈登叫来商量,陈登说,这有什么难的,现在刘备出去招聘人马,过几天回来,布置人马装作热烈欢迎,然后一刀砍了。车胄说,哎呀,好计策。

车胄压根不知道自己找错了对象,陈圭陈登父子是刘备的铁杆粉丝,怎么会害刘备呢?所以陈登回去跟父亲一说这事,父亲马上派他去通知刘备。赶巧先碰到关羽和张飞,关羽也有点小聪明,在夜里扮成曹操兵马,引车胄出城,在车胄半信半疑之间,一刀砍了他。

刘备回来,吓得哇哇大叫,说这下完蛋了,曹操肯定要打过来了,怎么办呢?现在曹操打仗的水平一流,没法对抗呀!陈登说,这么着,现在能和曹操对抗的是袁绍,只有跟袁绍联盟,才能找到保护伞。刘备一听,有道理,赶紧请名士郑玄写了封言辞恳切的信件,希望袁绍同志不计前嫌,收下小弟!刘备欺负了他弟弟袁术,袁绍本来不想答理,但看在郑玄的份上,就收下吧,反正自己也刚好准备要打曹操!为什么要看郑玄的面子呢?因为郑玄跟袁家是世交!

刘备在找到靠山的同时,也重新得到了徐州,毕竟他在这里原本混得很有人缘,于是他让关羽守下邳,自己守小沛,等待曹操的报复!

对阵袁绍:双方的战前会议

再说董承暗杀曹操的计划,密谋了一年还没下手机会,这事搁谁心里谁上火呀,把董承急病了。叫太医吉平来看病,结果也把吉平拉进了暗杀小组。吉平说,杀曹操太容易,我是他私人医生,随便给他吃一毒药,不就解决了吗?董承那个高兴呀,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曹操这些年南征北战,在刀口上过日子,偏头疼病更厉害了,吉平成为他的常客,下手的机会大大地有。

但是曹操命大,命大了谁也没办法。在吉平尚未下手之际,这个夜长梦多的谋杀计划终于泄露,主动权转到曹操手上。曹操果断下手,董承、王服、种辑等主谋不但人头落地,而且连襟三族都遭到诛杀。所以这几个人的远房亲戚是最倒霉的了,沾光的好处未必能捞到,杀头这样的事一定会不远千里跑来。

汉献帝是幕后主谋,曹操当然不能把他也砍了,否则就乱套了。外围军团也有参与的人,比如有西凉马腾,但其他的曹操不追究,账就算到一个人头上,此人就是刘备。即便他没有参与谋杀案,曹操也是要打他的。所以在粉碎阴谋之后,曹操马上就要消灭刘备。

但是这个决定并没有得到大部分手下的同意。为什么呢?不是同情刘备,而是此时北方的袁绍已经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对曹操下手。这个真正的大敌你不顾,却花费精力去对付刘备,倘若袁绍突发奇兵进攻许都,曹操满盘皆输。

但是曹操有曹操的想法,也许他有点后悔刘备在身边时没有除掉,他说,刘备是人中龙,现在刚刚冒头,如果不除掉,将来是大害!而且呢,他如果在军事上联合袁绍,他从东面袁绍从北面进攻我们,那就更危险了。

郭嘉这时候做进一步的分析,来支持曹操的意见。他说,袁绍这个人的特点就是慢,做事迟疑,他就是一树獭,懒洋洋的。像龙卷风似的一夜就扫过来,这不是他的作风,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而刘备呢,刚刚得到徐州,一摊子还没收拾妥当,这时候打他很容易就打败。这个时候关键在于打时间差,所以先对付刘备,再对付袁绍,这是非常正确英明伟大的方针!

说干就干,曹操很快就起兵十万,分成五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说来就来了。就在刘备抬头的瞬间,只看见烟尘滚滚,来势汹汹,压根儿就没想到曹操来这么快。他赶紧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一面派人去请袁绍帮忙,一面准备螳臂当车。曹操在沛县郊外扎营,夜里引刘备、张飞来劫寨。刘备此刻的作战经验基本上跟曹操差了N个档次,很快就中了圈套,被曹操伏兵迎头痛击,打得哭爹喊娘都来不及。还好这时候脑袋还没糊涂,知道逃命是大事,辨别了一下方向,往青州方向逃跑。这个地方是袁绍的儿子袁谭的地盘,还好原来跟袁绍搞好了关系,袁谭把他送到袁绍那边,总算到了保护伞下!

这一仗打得张飞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他自己冒出来吧。那么关羽把守的下邳,成为孤城,在曹操的重兵威胁下,最终肯定是被打下来的。比较麻烦的是,刘备的妻小都在这里呀,你不能一人跑呀,没办法,关羽只好投降,这是保护众多生命的最好办法。陈登把守的徐州城在曹操来进攻时保持中立,刘备一走就归曹操了,其他的郡县,本来也就没什么立场,谁做大王就是归谁管了。从头到尾,只通过十来天,曹操就把徐州收拾干净了,速度之快,效率之高,完全可以列入西点军校教材案例。

而曹操出兵的时候,袁绍集团就得到消息了。谋士田丰非常惊喜,赶紧跑去和袁绍提议,曹操东征了,我们赶紧出兵,从屁股后面夹击他,很快可以搞定,这个打败曹操的机会,千载难逢,花大钱都买不到的!可是袁绍并不兴奋,而是一脸愁苦。原来他疼爱的小儿子,不知道是屁股长鸡眼,还是脚底长痔疮,反正病得很厉害,激发出袁绍的舐犊情深,他的心都碎了。他对田丰说,我也知道这个机会不错,可是我儿子病得这么厉害,可能会死掉的,我根本没心思想打仗的事呀,过些日子再说吧!

田丰心里那个郁闷,简直要把人逼死,他用拐杖敲打着地面,说,为了小孩子的病而失去这么好的机会,完蛋了,绝对要完蛋呀!

这一切居然被郭嘉算得那么准,不能不佩服命运的造化。乃至于袁绍见了来投奔的刘备,说真不好意思呀老兄,本来应该去帮你,可是小孩子病得太厉害,走不开呀!这种性格跟儿子被打死也能不计前嫌的曹操形成鲜明的对比。可见,如果作为一个居家男人,袁绍比曹操要有良心;如果作为一个政治家,那么袁绍就没那么敬业了。

那么,现在可以屯兵官渡,放心跟袁绍对抗了。

其实在放心跟袁绍放手一搏之前,曹操还摆平了几个人,比如对西北韩遂和马腾,采用安抚政策,并且让两人的儿子来首都当官,实际上是做人质,这样保证他们不会造反,更不会帮助袁绍。东南面扬州的孙策,也采用安抚政策,封为明汉将军。西南荆州的刘表,不是个好战分子,基本不会主动出手,采取中立态度。这样曹操可以一心一意来玩转袁绍了。

而袁绍呢,在曹操安抚周围力量的时候,要解决后顾之忧,主要就是公孙瓒。他跟北部幽州的公孙瓒打了很长时间,在公元195年的时候,联合了原幽州刺史刘虞的旧部鲜于辅,在鲍丘(今北京密云潮白河)打败了公孙瓒。公孙瓒退到更北的地方。袁绍对公孙瓒最致命的打击是在公元198年,其率领大军狂打公孙瓒,公元199年春天,公孙瓒终于崩溃,自焚而死。这样,袁绍拥有并州、幽州、冀州、青州的完整领土,也是一手好牌。在军事统治上,袁绍自己当冀州牧、大儿子袁谭当青州刺史,二儿子袁熙当幽州刺史,外甥高干当并州刺史,形成自己统领中心全局,三州相依相护的局面。

神经质的袁绍在曹操打刘备的时候没有出手,等打完刘备,曹操严阵以待防守的时候,却开始想主动出击,消灭曹操的力量。原来准备征讨曹操的筹备,已经有好几个月了,那么如同每一次战争一样,阵营内部也出现两种不同的意见。

第一种是保守派,主要代表是谋士沮授和田丰。所谓保守,其实就是长期作战、逐步蚕食的战略。原因何在?曹操现在实力强大,更何况手上握着王牌,不是一口能吃掉的,而我们连年和公孙瓒对抗,百姓疲惫不堪,仓库里只剩下老鼠了,所以应该先休养生息,恢复自己的实力,这是第一步要做的;第二,对付曹操,我们可以先派使者表示效忠皇上,证明曹操有挟持献帝的嫌疑,然后有名正言顺攻打他的理由;第三,具体做法,先派兵在黄河渡口孟津和黎阳津——东西战线的两个要害,准备渡船,让它成为攻击兖州的桥头堡,此后再派骑兵队,从骚扰性的战斗开始,步步为营,蚕食作战!显然,这是一种持久战论,充分尊重曹操的实力,虽然没有惊人之处,但不失为一种稳妥、等待机会的基础战略。

这个主张遭到了主战派的反对,代表是军中实力派郭图和审配。这两个人牛逼哄哄地说,袁绍这么英明神武,疆域广阔,部队众多,消灭曹操易如反掌,哪里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地商讨呀?

沮授显然看到这个牛逼哄哄后面隐藏着巨大的危机,据理力争,说曹操真不是坐着等死的公孙瓒可比,我们现在兴兵也没有名分,甚至可能被人认为是和皇帝对抗,难呀难!

其实在曹操军团里每次也都有这样的意见纷争,问题是曹操分析了双方的意见后,基本上都能找到要害,做出可行性比较强的判断。袁绍找到要害的判断力差点,做出的决定比较笼统,随自己的性子来,所以袁绍相对支持主战派的意见。

第一次讨论最后没有形成非常统一的意见,但整编军队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毕竟这次出征是一决输赢的战争,而不是去野炊,所以筹备工作进行了八个多月。这时候刘备一来,袁绍马上聘请他为军事顾问。这个顾问呢虽然打仗不怎么样,却滔滔不绝地跟袁绍介绍了曹操的军事状况,以显示自己配得上顾问这一头衔。这下子把袁绍说兴奋了,便要马上开始进攻曹操。

这可急坏了总参谋长田丰。原来沮授是总参谋长,因为不主张出战,所以这个位子被让给田丰。田丰也是保守派代表,所以强烈反对,说,原来曹操攻打刘备的时候,是出战的最好时机,现在时机已过,曹操士气很盛,又善于用兵,不能轻敌。

在又一番争辩中,对于田丰的固执己见,袁绍非常生气,说你这么做是弄文轻武,根本不懂战争大义!

田丰情急之下,没法辩论了,只好说出结局,大叫道,要是不听我的话,肯定出师不利呀!

袁绍这一生气,后果真是非常严重,当场对田丰撤职,别跟着去前线了,到监狱去,“咣当”一声关了进去。说,等我胜利回师了再放你出去,到时候你吐出来的话要你吃进去!什么罪名?乌鸦嘴,“沮众”,扰乱士气!于是总参谋部的保守派再没人敢反对了。

主战派战胜保守派,袁绍组织十几万兵力,浩浩荡荡开往黎阳津前线。从人数和气势上说,确实是天下无敌!但是前军司令沮授在临走前却把自己的财产分散给亲戚。他对弟弟说,以曹操的英武,加上手上还有天子,我们这骄傲之军实在是打不过,失败是肯定的。这是保守派的看法。不过主战派郭图、审配包括袁绍,信心还是很足,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攻到许都。

这是公元200年。这一年曹操四十六岁,因为袁绍的出生年月无法考证,所以没法知道年龄,只知道他离死没有几年了。

白马之围:斩颜良诛文丑

袁绍是个做事讲究形式的人,在开战之前叫主簿陈琳写了一篇声讨曹操的《檄豫州文》,列举曹操的罪恶,捏造讨伐的理由,张贴各处,鼓舞士气。这是历史上很著名的骂人帖子,虽然所列举的有事实依据,但是通过夸张、煽动、攻击,非常有感染力而恶毒。放到现在,以诽谤或者人身侮辱的罪名来起诉,是可以成立的。

文中从曹操的祖父开始骂,说这个太监,在宫中作乱,是个妖孽;继而骂到曹操的老爹,本来是个小乞丐,被太监收养后靠贪赃发财,盗窃国家文物,用钱换官,品格低下;继而转入正题,把曹操拎出来,说这个宦官遗留下来的小丑,本来就是个没有道德的混混,知恩不报,现在高高在上,欺负皇帝,对朝廷专政,什么东西自己说了算,喜欢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鸡犬升天,讨厌的人就灭他三宗六族,包藏祸心,实际上想篡位。结论是,根据考证古今中外所有的历史书籍,发现曹操是最残虐无道的奸臣,排行榜绝对第一。我袁绍这边现在起四州的大军,维持正义,除掉这个家伙,是早晚的事。全国各地的人,只要有正义感的,都可以一起来打击曹操。谁如果能够砍到曹操的头,封五千户侯,赏金五千万。如果曹军部下将领,有投诚想法的,都可以过来,既往不咎……

这篇很长的檄文看得袁绍很高兴,因为里面把他夸成一朵花,把曹操骂成一堆屎,非常符合袁绍出身的优越感、统率天下的政治理想。马上下令复印出版,张贴全国各处。那时候没有一个人的文章有这么广泛的读者,全国第一,也是世界第一。就文采和骂人的恶毒程度来看,也是世界第一,导致对政治不熟悉的读者一看,曹操肯定是个坏蛋嘛,跟现在网络上众多的小白痴一样,没有辨别能力,是褒义词的就说好,是贬义词的就说坏。

这篇骂帖的感染力有多强?它治好了曹操的病。当时曹操因为感冒,引发了偏头疼,每次感冒来都至少要一周以上才能痊愈,很影响正常工作,正犯愁呢。情报人员给他送来檄文,曹操戴上老花镜,一念下来,居然毛骨悚然,一身冷汗冒出来呀!说时迟,那时快,感冒病毒竟然随着那身汗排出,就连头疼都忘掉了!

什么人居然能够把我老家老底写到这份儿上,让我觉得被挖了祖坟一样,但是读起来又畅快淋漓入木三分呢?赶紧问谁写的。手下回答,主簿陈琳!

这个陈琳原来在朝廷是何进的主簿,后来跟随了袁绍。曹操知道是他以后,也就放心下来,因为他只是个文人呀,曹操怕就怕袁绍阵营中有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那就太难对付了。所以曹操对手下说,陈琳在文事方面虽然出众,但是袁绍的武略还是不能和他匹配!因此曹操忘记了被骂的屈辱,心想,这种人才,要是在我这边给他当个宣传部长什么的多好呀,他说什么,老百姓肯定就信什么呀,只可惜呀!

因为有这个想法,官渡之战后,陈琳被曹操抓住,并没有被给予任何处罚,而是直接被任用了。后来陈琳也成为“建安七子”之一,成为曹操的文学同行,虽然他是骂帖的鼻祖,真正写文学的时候就不怎么骂人了。只是有一天曹操心血来潮,随口跟他说,靠,你当年文章写得那么棒,骂我骂得挺爽的,不过也不要骂到我祖父父亲上去呀!陈琳愧疚地说,当初是给袁绍工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混口饭嘛老兄。

曹操当然知道靠文字混饭吃不容易了,以他的胸怀,是不会计较这些的。只可惜陈琳在公元217年冬天,洛阳流行的一场“非典”(非常典型的瘟疫)中感染死去。不过他的夸张骂派文学却一直流传下来,延续至今,在网络写手中大行其道!

面对袁绍十来万兵马逼近黄河,曹操这边的两万兵力怎么应付?官渡之战是全面发挥曹操军事艺术的舞台,让我们来品味曹操婀娜多姿、灵活妖气的舞姿吧!

敌强我弱,正面对决必败无疑,光那么多人就可以把你踩死。对于军力的悬殊,以及袁绍几个月来的军事筹备,曹操集团曾经出现一种恐惧的气氛。恐惧则产生悲观,悲观派以北海相孔融为代表,他对荀彧说,袁绍统率四个州,地广兵强,人才方面,田丰、许攸是算计的高手,做军事参谋;审配、逢纪是死党忠臣,工作尽心尽力;颜良、文丑是天王级的猛将,统帅兵马,这种黄金组合,要打败简直太难啦!

乐观派的荀彧对此话一一辩驳,说袁绍兵虽多,但组织纪律性太差;田丰虽然谋略好,但性格太硬,很容易冒犯袁绍;许攸贪心不太敬业;审配喜欢独断但没有脑子;逢纪刚愎自用;颜良、文丑都是有勇无谋之辈,一战就可以擒获!

乐观派以荀彧、郭嘉为代表,这两个人都是从袁绍阵营里出来的,对两边都知根知底,特别是郭嘉的曹操十胜袁绍十败的理论,大大鼓舞了曹操的信心,曹操这个把战争当饭吃的人,很快就进入亢奋状态,为大家鼓舞士气,说明了袁绍的劣势和自己的优势,结果把大家都忽悠得兴奋了。这个非常重要,要是信心这个问题没有解决,相当于你带着一群缩头缩脑的乌龟上前线,那还怎么玩呀?有了信心,乌龟就变成兔子,撒欢儿跑吧!

虽然是乐观派,但工作是紧张的,在袁绍调兵的八九个月时间里,曹操也在积极备战,占据黄河要塞,在重要地点建立防御工事。汉朝的黄河下游比现在偏北,刚好在他们领土的边界上,成为一条水上战线。这个战线比较长,分为东线、中线和西线。

三月,战争开始,袁绍这边的如意算盘是,先从东线进攻,取得突破后,与中路军队呼应,从侧面合攻曹操中线。东部的独立军团是袁谭的青州军团。曹操呢,臧霸投降后一直叫他防守青州一线,前面已经说过,臧霸是个讲信义的靠谱的将军,用游击战法一直牵制着袁谭。再加上袁谭的军事能力有问题,一直无法突破消灭臧霸。消灭不了,他不敢出来呀!也就是说,作战方案第一步就受到阻挠。这里提示一下,由于总参谋田丰已经进入监狱,任前军司令的沮授也在临战时期和袁绍发生了冲突,被囚禁在部队监狱,所以实际上已经没有参谋部,相当于没有大脑,一切行动都听命于袁绍个人的决定,因此原计划受阻时也找不到相应的补救措施,这是很要命的。

那么先讲下西线,西线有袁绍的外甥高干率领并州军团攻打,这个高干倒挺有本事,是袁绍军营中难得的将才,可惜他碰上了河内太守魏种,还有机动部队曹仁的帮助,所以也打不过来。魏种这个人原来是曹操特信任的人,张邈反叛时,曹操说,魏种肯定不会反叛我,但没有想到恰恰反叛了。后来抓到魏种时,曹操没有杀掉,为什么?太可惜了,因为他是特有责任心的那种,擅长坚守战,只要归顺肯定很有用。再说了,张邈叛变时,是因为曹操有很多不对,叛变他是正常的,因此曹操不但没杀他,而且派他做河内太守,这不,派上用场了!

中线袁绍的黎阳主力部队看到东线还没有突破,那些好战分子心气又高,性子又急,恨不得明天就直接打许都去,所以决定中线开始进攻,等你袁谭来配合,黄花菜都凉了。

中线东部的甄城,是曹军前哨,袁绍主力一动兵,很有可能先拿这个开刀。而这个地方由智勇双全的程昱防守,手下士兵有多少,说出来吓你一跳,七百来人,当点心还不够。曹操蛮担心的,派人问要不要增援,程昱居然说,不用!难道他有法术不成?程昱的理由是,袁绍主力部队集结十万人,要是真打过来的话,你增援多少人都没用,把全部家当都搬来,也挡不住十万人。袁绍一向自视甚高,看到我的兵马很少,就会觉得这个地方是碟小菜,不重要,必不放在眼里;你派人来增援了,他反而重视了,很可能引狼入室!

果然,袁绍看见甄城由程昱把守,要打下来相当费劲,而且在战略上不太重要,既然曹操都不重视它了,自己还管它作甚!所以决定不进攻甄城,直接渡河往南吧。曹操得知这个结果后,感叹道,有程昱这种胆量和远见的人,还真找不出几个!

这里我们先享受一下曹操的用人艺术。臧霸和魏种虽然是降将,但通过考验,忠诚度比较高,能力上可以独当一面,所以可独立作战。而程昱是根本不用你担心的那种,把他放在最前线,春江水暖鸭先知。张辽、关羽、徐晃、乐进、张绣,这些直属军团的将领归自己指挥,要么就是新投降的,要么就是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不能够放在外面独当一面;许褚是忠诚勇猛型的,跟死掉的典韦差不多,当警卫队长,保护自己;比这些更有独立战斗能力的(指带兵不是单挑),像曹洪,当官渡行营的指挥,像曹仁,当司隶区军团的指挥。而比这些更高一筹,又能独当一面又可靠的,是我们下面重点要讲的于禁,他是前线延津行营的指挥。

三月底,袁绍终于忍不住,不理会程昱把守的甄城,直接从黎阳渡过黄河,攻打于禁指挥的延津阵营。于禁马上向曹操告急,在兖州指挥总部的曹操,马上派乐进率领五千精兵前去援助。并且吩咐,指挥调度的权力必须都交给于禁!

也就是说,在曹操心中,于禁是帅才,乐进只是个将才。为何对于禁比别的将领要高一层次呢?且先听一段往事。且说曹操第一次征讨张绣,张绣投降后又偷袭曹操,把曹操打得鬼哭狼嚎退到舞阴城,李典、乐进、曹洪等赶紧组织军队在舞阴城严阵以待。这时有人报告曹操,于禁造反了,曹操一边防御,一边派侦察兵去打听情况。只看到于禁帅军匆忙赶到舞阴城下,马上先布阵,建立防御工事。片刻之间,张绣的追兵就到了,于禁一马当先奋力阻挡,曹操的部队由城里杀出,大败张绣,赶了回去。曹操看,不像造反的样子呀,赶紧问于禁怎么回事。

原来,各路军马在撤退的途中,夏侯惇的青州军纪律松散,不良分子很多,趁机到老百姓家里抢劫财物。于禁知道了,马上率兵阻挡,打击不法分子,安抚百姓。而这些青州军被打溃散后,回到曹操那边报告说于禁造反了,在屠杀自己人呢!当于禁赶到舞阴城时,有人跟他说,青州军告你造反,告到曹操那边去了,你赶紧去辩白吧!于禁说,张绣马上就杀过来了,哪有空说这个,辩白事小,拒敌事大,何况曹操是聪明人,是非曲直他自然会明白!

曹操知道事情的经过原来是这样子,非常高兴,苦中有乐呀。发现这样一个有大局观、处理事情如此理智而忠诚的帅才,比捡了一袋钱还值得呀!所以曹操说,这次战役我们输得很惨,不过于禁将军在一片混乱之中,又能整肃军队纪律,又能迅速抵御强敌,任人诽谤,即便是古代的名将,也未必能做到这份上呀!于是封于禁为益寿亭侯。这是他看中于禁才能的地方。

既然有如此能力,那么这次于禁也不会辜负曹操。于禁知道等待袁绍大军过来跟他正面对抗肯定不行,于是他跟乐进商量出来一个抓住老虎尾巴的办法,牵制其大军。

怎么抓呢?袁绍大军是从东北面的黎阳渡河的,而且一贯的作风是速度比较慢。他往黄河南岸来,于禁则相反,从延津秘密渡过黄河到北岸,而且速度非常快,打延津渡北岸的袁军营区,放火焚烧,杀了几千人,还俘虏了何茂等十几个将领。黄河自东向西有白马津、延津、杜氏津三个主要渡口,占领这些渡口过河比较方便,袁绍在军事筹备的时候建立了不少行营,所以够于禁杀一阵子的。袁绍大军一到南岸,想在延津打于禁,却连人影都不见,而于禁在北岸打他尾巴,让他很难受,不消灭掉就会形成腹背受敌的状况。没办法,只好又回到北岸去打于禁。于禁这时候就利用军队分散的特点,凭借地形隐蔽跟敌人打游击,完全是敌后武工队的打法,搞得袁绍一开始就遭到重创!

为了鼓舞士气,袁绍必须打一个正面的胜仗,于是下令,不管跟泥鳅一样狡猾的于禁了,让先锋大将颜良从东面的白马津渡河,负责拿下白马城。白马城的将领们一听颜良的名字,几乎是闻风丧胆,拉小便都拉出摇曳的曲线了。这相当于告诉你明天泰森要来你家里打架了,打死不偿命的,可见颜良的英勇威名。

白马城由刘延把守,刘延打不过颜良那是肯定的,打不过就守吧!刘延是个相当有责任心的将领,一方面向曹操求救,另一方面准备了一口棺材,守到死为止!碰到不怕死的,问题就不好解决了。

不能见死不救,曹操决定发兵,解救刘延。那么大家知道,曹操发兵,不会平淡无奇地跑过去打个照面,肯定是一出兵必有奇计,展现创造性的军事才华。按一般推理,如果曹操去解救白马之围,那么袁绍肯定也派兵支援颜良,那还是形成两军对垒,对人数少的曹操来说要吃亏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这次曹操采用了总参谋长荀攸的计策,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他率领大军往白马城西面的延津走,装作要从延津渡河到北岸,然后攻打袁绍的前线基地黎阳。袁绍这个不动脑筋的人听到这个情报,马上把重兵调到延津北岸,自己坐镇黎阳城,阻止曹操北上。

按照曹操一贯的招数,到达延津南岸的时候,让夏侯渊的步兵在渡口摆个pose,装作想大举过河的架势。自己率领骑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白马城去,救人去了。颜良是超一流战将,一般人打不过的,曹操这次带两个人去对抗他,一个是张辽,一个是关羽。一方面这俩哥们儿都是以勇猛著称,看看是不是颜良的对手;另外呢,这俩哥们儿都是新投降的,都很想表现一下建立自己的地位,求战欲望很强,高手相争拼的就是这股劲儿。

颜良久攻白马城不下,心里正烦着呢,带领士兵在距离白马城十里的地方巡视。他是天王巨星级别的战将,出行都坐在旄盖战车上,因为要是坐在光秃秃的马背上,显不出身份级别,很丢脸的。突然之间,就碰上关羽和张辽的骑兵队,双方都是猝不及防,也没打声招呼问个好就打上了。关羽不屑于跟小鱼小虾打,纵马直奔旄盖战车,那底下肯定有大鱼呀。颜良同志也许刚打个小盹脑袋还没清醒过来,也许是他打仗喜欢按照流程先听裁判哨子吹响才开始,总之立功心切的关羽根本就不按照套路,一枪直往旄盖下刺去,措手不及的颜良一命呜呼,积累起来的一世英名就这样被关羽踩在脚下!因为没有裁判,关羽怕曹操不认账,所以下马割了颜良同志的头,然后上马离去,把旁边的士兵看得呆若木鸡,这辈子再也没有打仗的勇气了。

其实颜良的死有一半的责任是在袁绍身上。当初他派颜良当先锋大将包围白马城,前军司令沮授就劝袁绍,颜良虽然骁勇善战,但是性子急躁,没什么脑子,不能独当一面的。袁绍根本不听,他一心一意想借住颜良的威名镇住对方呀!

由于群龙无首,在张辽和关羽率领的骑兵冲击下,颜良的人马很快溃败,退到北岸去了,白马之围迅速解除!效率真是奇高呀!

颜良之死,让袁绍痛心又恼怒呀,本来想振奋一下士气,想不到又是当头一棒,这让骄傲的袁绍非常难受。愤怒之下,派出另一先锋大将文丑,与颜良齐名的家伙,率领五千部队,追打在延津南岸摆pose的曹军主力。不过这次谨慎一点,派出军事顾问刘备跟在屁股后面,首先,希望能给粗鲁有余智谋不足的文丑出点主意,其次呢,如果碰到关羽来杀文丑,就让他招降了。

曹操解了白马之围后,马上率领骑兵回到延津,与夏侯渊会合后开始撤退。为什么不是进攻而是撤退?第一,曹操是来解白马之围的,压根就没有渡河进攻的意图;第二,赶紧撤退官渡,等候袁绍从黎阳到许都这一路线的进攻。这个撤退比较奇怪,步兵在前面,辎重在后面,由曹操率领的骑兵队指挥转移,在南阪这个地方,终于被文丑追上了。更奇怪的是,曹操居然在南阪还设立了高高的瞭望台,可以看到袁军的追赶行动。

瞭望台哨兵报告,前面文丑率领有五六百骑兵快速前进,后面有不少骑兵和步兵紧随其后。

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文丑在心里着急替颜良报仇,又听说曹操辎重部队在后面,便率领五六百骑兵脱离主力部队,想快速打击曹操的尾巴;后面五千多部队速度慢,由刘备带着跟上来。刘备尝过曹操用兵的厉害,劝文丑不要贸然行事,文丑根本看不起打了无数败仗的刘备,苦劝也不听,私自决定抢头功去!

曹操对哨兵说,不用汇报了。命令骑兵在山丘高处下马休息,故意让敌人能看见。而巧的是,这时白马城撤退的辎重部队,也刚好到南阪,好像等着被袁军抢劫。大家都很着急,问曹操要不要把这些辎重队转移,曹操一点也不着急,微笑着不回答。总参谋长荀攸看出曹操的鬼主意,跟大家解释到,辎重队不早不晚出现在这个地方,是钓敌人的诱饵,当然不能转移了。

此刻文丑的骑兵看见曹操的骑兵都在解甲下马休息,一副休闲的样子,以为他们没有防备;恰好又看见了辎重车队,就想先舍弃作战,把辎重抢来再说,于是一齐转向辎重车队。曹操这边的骑兵们看到了,都着急呀,催促曹操赶紧上马出击,曹操叫他们少安毋躁,摆出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眼看文丑的骑兵攻入辎重队,就地抢劫,人人手上都抢到财物,队伍完全没有组织了。深知作战精髓的曹操知道,此刻文丑已经指挥不动这支队伍了,因为他们的大脑里都装着赃物!全体上马,火速出击。曹操一声令下,六百多骑兵快速杀去,本来文丑的队伍就混乱不堪,再加上每个人手上都有财物,面对曹军,不知道是该保护自己还是保护财产,在来不及选择的瞬间,已经被攻击得支离破碎!可怜英勇无敌的文丑,居然在乱战中被曹军杀死,不知道谁杀的,反正死了。随后刘备的部队跟上来,一看文丑都死了。你猜刘备怎么做?跑,向袁绍大本营狂撤退。这显然是伟大正确英明的选择!

曹操在这些局部战役胜利后,没有乘胜攻击,而是撤退回更南的官渡,同时也让白马城的刘延撤退。北面只留下于禁在延津附近打游击,在袁绍后面做些骚扰。为什么要撤退到官渡?答案马上揭晓。

一系列的失败让袁绍同志生气、愤怒、抓狂,没有其他办法。时至五月,袁绍只有亲自率领大军,从延津进驻阳武,一步步逼近官渡,寻找和曹操决战的机会。

把袁绍引到官渡来会战,是曹操的如意算盘。一两年前,曹操对袁绍中线进攻的路线就做过详细考察,最后确定官渡作为会战地点,曹操花很长时间在这里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选择官渡这个地方,体现出曹操对战争地形的把握艺术,这个渡口南岸,地势平坦,交通便利,有利于骑兵作战;而北边情况就相反,袁绍大军从黎阳过来的话,要渡过黄河、阴沟水、北渡河、渠水、官渡水。前面已经说过了,行军渡水是非常麻烦的事,袁绍很难在短时间内把巨大兵力都调过来,一旦打败了,想撤退都很困难;另外,粮草辎重的运输也相当麻烦,补给线是一大弱点。总之,这个地方能最大程度损耗北方过来的进攻部队。

那么曹操要做的就是怎么把袁绍主力引到这个地方来,这不,通过局部破坏性的战役,被惹急的袁绍急着打阵地仗,一步步往官渡来。直到八月,才正式把袁绍引诱到官渡北岸的原武。正式开战一会儿再说。而五月到八月之间,两军会战之前的对峙期,在这黎明前的平静中,却是关羽和刘备大展身手的时候。

却说关羽杀了颜良的时候,刘备还寄居在袁绍帐下。袁绍见自己爱将被杀,气不打一处来,很想把刘备杀了泄恨。还好手下力劝,说刘备不能杀呀,杀了你的口碑就完蛋了,这辈子再也没人敢投靠你了。刘备也知道自己很危险,袁绍只要失去理智一秒钟,自己就会变成尸体,因此他主动跑去跟袁绍吹牛皮道,我这个弟兄关羽呀,是非常重义气的,他只要知道我在这边,一定会过来找我的,到时候你得到我的弟兄,跟失去颜良一比,这生意还是比较划算的。袁绍想想还有划算的事,也就不计较了,说,那你就赶紧招降关羽吧。

杀颜良,是关羽的成名作,一下子使他成为超级猛将,天王巨星。在这之前他跟着刘备混,挺窝囊的,基本上没有大手笔。杀颜良,对关羽也有很现实的意义。因为之前他投降曹操是有条件的,第一,他如果知道刘备的消息,一定会回到刘备那边去;第二,在回刘备那边去之前,一定要弄一功劳报答曹操。曹操当时觉得关羽资质不错,有忠诚之心,先弄过来再说,回头再慢慢软化,弄成自己人。于是封他为汉寿亭侯,待遇很高,极尽拉拢之能事。

现在关羽给曹操建了功劳,又听到哥哥刘备的下落,决定按照原计划行动,跟曹操说拜拜!曹操呢,也不知道自己的软化政策起到什么效果了,能不能让他忘了刘备觉得曹操才是最可爱的人,不时派张辽过来探听虚实。曹操阵营中,张辽是关羽最好的哥们儿,义气相投,能说知心话。关羽也知道曹操的美意,他对张辽说,曹操对我确实是相当不错,但是我跟刘备交往很长时间,拜过把兄弟的,不能贪图富贵就忘了盟誓,给曹公建立功劳后,肯定要走人的。

曹操听了这话,没有生气,只有感慨和感动,这种忠肝义胆的人,在地球上快绝种啦!但是曹操挽留人才非常执著,在关羽杀颜良之后,就不断地给关羽赏赐,估计是打听关羽有什么爱好就送什么,实在没爱好就砸钱财,而且还使出一招,闭门不和关羽见面。为什么?关羽要走肯定要告别,不给他告别的机会,他能走吗?

关羽在N次想告别未遂的情况下,只好给曹操留下一封信,再把曹操送的东西原封不动留下,单骑保护刘备的家小,往袁绍的阵营而去。曹操的部下将领可不答应,这个时候你往敌人的阵营去,保不齐明天就成为战场上的祸害了,要追杀阻止。估计曹操已经被关羽的这种忠肝义胆给彻底感动了,说,各为其主呀,别追了吧!曹操不这样做,还能怎么做呢?面对固执的关羽,如果真的派人把他杀了,不但毁了自己爱才的口碑,而且留下千古骂名。人海茫茫,就让他去吧,不管以后还有没有缘分,他总相信,关羽是欠着自己一份情的。

在演义和戏剧里,一路上留下了关羽过五关、斩六将的传说,这是人们理想中的神话,希望给品质绝好的关羽再插上天下无敌的神勇翅膀,关羽在后世成了神,成为偶像,成为庇护老百姓的楷模。而实际上,如果曹操阵营阻挡的话,以关羽一个人的能力,是不可能护送刘备家小到达袁绍阵营的,执行力达不到。所以,过五关、斩六将太过神奇,而曹操的放行政策绝对是有的,既然不想杀关羽,那肯定有让关羽顺利通行的措施。《三国演义》里,有曹操派张辽给关羽赠送通行证,真假不可考据,但类似的行为绝对是有的,也是必需的。

袁绍同志看到关羽果然来了,果然是个忠心得固执的人,算了吧,忘记颜良呀,不谈报仇的事了。还是把他安排在刘备手下,利用起来吧!

官渡之战:站上群雄之巅

在官渡决战前夕,也就是七月份的时候,曹操的后院起火了。

这把火当然是袁绍放的。

在陈琳写的讨伐曹操的檄文里,就有忽悠大家一块起来搞曹操,这个并不是只有口号,是有行动的,也是袁绍一向擅长的花招。比如,豫州各郡县就在袁绍的煽动下,有不少公开反对曹操的。这事发生在许都周边,闹大了连皇帝都有危险,留守许都的荀彧和首都防卫区总司令李通负责处理这个事。李通采用宽容政策,尽量避免矛盾激化,以免征棉绢税的方式争取豫州民众的支持;另一方面叫夏侯惇和李典加强军事警戒,给要造反的人一些压力,但只要他们不行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办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结果只是一些雷声大雨点小的骚动而已,没有进一步行动,袁绍在豫州的策反不算成功。

而荆州刘表,也是袁绍争取的对象,本来也答应袁绍要出兵骚扰曹操后方,但是荀彧采用重金收买政策,派人贿赂了刘表的重要官员,以及荆州长江一带的郡守。这一招也马上起效。刘表准备打曹操的时候,遭到了妻舅蔡瑁和名士蒯通的全力反对,这些哥们儿收了钱,所以反对起来蛮带劲的。再加上长沙、桂阳、武郡等地方向曹操倒戈了,刘表自顾不暇,只好跟袁绍说对不起,领军先到自己地盘上平叛去了。

这几把火袁绍都没有点着,就被曹操扼杀在萌芽状态。

火烧得最猛的是袁绍的故乡汝南郡,在许都的南边,也算是命门要害。袁绍本是这里的地头蛇,所以人脉特扎实,袁绍在北边一呼吁,门生故吏乡党宾客,全都起义来帮袁绍了。曹操早就料到会是这个样子,所以安排有谋略执行力又强的满宠当这个太守。满宠没有辜负曹操,他靠招募的五百名壮士,深入乡间,号召农民保护自己的土地,和起义作乱的袁绍同党对抗。这样跟滚雪球似的,呼应的农民越来越多,攻破了起义分子的二十多个营寨,作乱者很快就瓦解,有很多人立场不坚定又投降到曹操这边来。这第一把火被满宠治住了。

可是,到了七月,也就是官渡决战的一个多月前,汝南黄巾党刘辟叛离曹操,支援袁绍。袁绍觉得这把火不容易,要帮助他烧大,能把曹操后院烧个大窟窿,就派刘备率军去支持刘辟,开辟敌后战场。刘备绕了一圈南下,而二刘会合,这个搭档居然很成功,把许都以南地区搞得乱哄哄的。曹操不能不管了,派曹仁率领骑兵去消灭,二刘大大地狡猾,往南边退,退到豫州西南去与另外的黄巾党人龚都等会合。曹操派大将蔡阳率领几千人去消灭,刘备这时候打仗也有长进了,居然一不小心就把蔡阳给杀了。他一高兴,就不管袁绍和曹操的主战场了,官渡之战期间,他一直在这边玩,曹操一直没能收复豫州南区。不过还好刘备的能力就那样,小骚扰的规模,也打不到许都。

在决战前夕,沮授再一次向袁绍提出,不着急打,应该以持久战对付曹操,因为袁绍那边兵多,但战斗力不如曹军,而曹操那边呢,军资储备不及袁绍;曹操的条件适合速战,袁绍的条件适合持久战,通过考量,建议袁绍不着急动,把对方粮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说。校尉 ,是个名将,也不同意速战,他认为重点应该抄曹操后方,等他乱了再打。

前面说了,心高气傲的袁绍已经被前面的败仗搞抓狂了,再不打面子过不去心里也着急,根本不听这两个人的意见,八月份把大军推进在官渡北岸的原武,布置起十里长的战线,恨不得把曹操一口吞了。

作为一个智囊人物,跟着一个糊涂虫是最倒霉的事情,除非你也变成一个白痴,跟着混饭吃。作为军中最有眼光的沮授,袁绍一是对他成见已深,二是自己刚愎自用,随性子做决定,导致一点都没把沮授派上用场。他派文丑追击曹操时,沮授就提出异议,但袁绍把他的意见当成狗屁。沮授那个难受呀,眼睁睁看着白痴把肉喂到曹操的嘴里,是一种割自己肉的痛苦呀,沮授只好辞去前军总司令的职务,眼不见心不烦呀。官渡之战,我们从结果来看,好像是曹操必胜的样子,实际上,不到关键那一战,只要袁绍能听一下部下的正确意见,胜负都可以颠倒,因为袁绍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曹操一看对方架势蛮大的,自己人数还真太少了,赶紧把打游击的于禁给叫回来,形势危急,多一人是一人。

偷袭是曹操的一贯招数,特上瘾,那么在九月一日的时候,发生了个奇异的天文现象,日全食。曹操不懂科学,一看,可能是老天帮助我来了,趁着这白天的黑夜去杀杀袁绍的锐气吧。于是发生了第一次接触战,可是这时候袁绍的军队也没悠闲着呀,都严阵以待呢,估计日食也没多长时间,起不了掩护作用,在接触战中,曹操兵力太少了,打不过,只好撤退到防御工事,乌龟不出头,全拿硬壳顶。

袁绍想,小王八,你终于不敢出头了。猛攻,但是曹操花了一两年时间修建的堡垒,建筑质量达到国际认证,一点水分都没有,硬攻根本没办法。这时,两边的阵营开始了斗智斗勇的工程战。袁绍叫人起土山,修高楼,可以俯瞰曹营,士兵们用箭往下射。这一招可厉害,搞得曹营里下起了箭雨,每个人出来小便都要用盾牌当伞。曹操开会,鼓励大家有小发明小创造都可以拿出来对付袁绍。这不,人才济济呀,马上有能工巧匠建造出发石车,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当动力,反正力量特足,也有准头,可以把石头射到高楼土山上,把弓箭手打得头破血流,再也不敢上去乱射箭了。袁绍军队里的人管这车叫霹雳车,后来经常在战场中使用,可惜在生活中用不着,否则中国就有五大发明了。

一计不成,袁绍又来一计,叫人挖地道,最好直接挖到曹操的办公室,趁半夜三更钻出来把曹操杀了。当然,挖到谁的办公室都没关系,反正可以用地道奇兵,突破到曹营中去。曹操的侦察兵一回来报告,把曹操吓坏了,要是半夜床底下钻出一堆士兵出来,这仗就不用打了。怎么办?又有高人想出一计,在营区挖壕沟,把地道截断,谁也别想偷偷摸摸混过去。袁绍一看曹操挖壕沟了,只好作罢,你地道不可能挖得比壕沟深吧。

这样僵持了半年,扛下去对曹操非常不利。一方面,粮草越来越紧张了,屯田制虽然取得较大成效,但要应付这种规模的战争还是不行;另一方面,士兵工作量太大,都筋疲力尽。你想想,战线这么长,袁绍的兵力多几倍,别说对攻,就是值勤都忙不过来。况且这种相持,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曹操这边都有不少人投奔袁绍那边去了;也有部分将领,甚至在许都的官员,都暗中写信给袁绍。万一被袁绍攻破,到时候作为内奸还是很光荣的,有先见之明呀!曹操是个富于行动力的人,性子比较急,这么耗了几个月之久,想打又没机会,不知不觉居然自己的信心也动摇了。想放弃官渡,撤退回许都,因此他跟许都的荀彧写信,商量此事。

荀彧一看,知道曹操陷入当局者迷的状态,立马回信鼓励,说道,现在我们粮草困难,但艰苦程度还是比不上楚汉战争时在荥阳、成皋时的刘邦。那时候刘邦、项羽,谁也不肯先退一步,为什么?谁退气势上谁就先输。你以对方十分之一的兵力,平地建立防御,扼守咽喉要道有半年多,让他前进不了半步。敌人这时候士气也一定衰竭,随时都有重大变化,正是有机可乘用奇兵的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放弃!

曹操跟袁绍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晕头转向的时候,部下一提醒,马上就能醒悟,选择正确的方向。所以荀彧的信让他有了信心,也有了方向,赶紧振奋精神,捕捉战机。

荀攸提议,劫粮吧。当时侦察显示,袁绍那边有千辆运粮车送粮草过来了。负责押送的是韩猛,一向对自己的武艺比较欣赏,过于自信的人一般比较粗心,疏于防备,派游击队去突击,就能取得成功。那么派谁呢?一是要武功高强,能治住韩猛;二是要对地形熟悉,能找到韩猛还能出其不意出击。这事让徐晃干比较拿手,因为韩猛的运粮路线是从西线司隶区一带过来,徐晃以前跟着杨奉的时候就待在那边,而且徐晃武功好又有责任感!说干就干,果然,徐晃的游击队很快在武阳找到韩猛,发动突袭,打得韩猛狼狈逃窜,把丢下来的装备全给烧掉。我没饭吃你也别想吃饱。

粮食被人烧了,总不能不吃饭吧。十月份的时候,袁绍再从冀州运输粮食过来。这回小心了,叫大将淳于琼护送,护送的兵马规模也比较庞大,一万多人。这个粮食运到哪里呢?放在袁绍本营以北四十里的故市、乌巢。这个粮食仓库规模很大,防守起来不太容易,沮授是心细之人,凭直觉便知道危险。便提醒袁绍,另派步兵校尉蒋奇在外围保护,防止偷袭。袁绍跟沮授有仇似的,金玉良言一句听不进去,基本上把沮授当废人了。

这时战局继续在胶着,袁绍让大家参谋一下,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搞定曹操。副参谋长许攸提出新的战略:曹操兵少,现在正用全部兵力跟我们僵持还吃紧,那么许都那边肯定没什么兵力。如果我们派兵绕到许都,他们很难把守。一旦拿下许都,我们就可以奉天子来讨伐曹操,必然可以一举拿下。即便拿不下,他前后受敌,官渡这边的防线也就比较容易攻打了。

袁绍愤怒道,这说不是跟没说一样嘛,我需要的是在正面攻破曹操,让他知道我的厉害,而不是绕到后面去浪费时间!你跟曹操原来有交情,是不是替他出缓兵之计呀?

许攸没有办法,只是心里想,一个人是傻逼倒没关系,能听取别人意见的傻逼还能牛逼起来;可要是又傻逼又自负,那就谁也救不了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在邺城的许攸家人犯法,被审配抓起来处理。前面荀彧评价许攸,就说他贪心不太敬业。他平时没少作奸犯科,搞贪污腐败,查清案情肯定要牵涉到他。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现在还要受牵连,一怒之下,破釜沉舟,投降曹操去吧!

许攸跟曹操原来就有交情的。前面提过,在曹操三十四岁辞官在家休息的时候,冀州刺史王芬想造反,就是许攸来劝说曹操一起参与的,说明关系相当不错。后来被曹操拒绝,两人没什么来往,各为其主,但曹操对许攸的能力还是了解的。

曹操正洗洗上床准备休息呢,听到手下来报:抓了一个敌人,他说是你的老朋友,叫许攸,专门来找你的。曹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跑出去迎接。为什么这么高兴?你想从敌方阵营来了一个谋士投靠自己,他不带个见面礼说得过去吗?对方是个有智慧的人,这个见面礼不给袁绍致命一击说得过去吗?

曹操拉住许攸的手说,等你不是一天两天啦,你一来,成功就在不远处啦!一副爱才如命的样子,不能不让在袁绍那边受冷遇的许攸,跟喝了鸡汤似的,心里热乎乎呀!

许攸开始考曹操了,袁绍兵力强盛,你想怎么对付他?你现在存粮可支撑多久?

曹操不能显得太寒碜呀,郑重其事地说,差不多有一年的粮食吧!

许攸说,这是不可能的,再给你一次机会说。

曹操说,哦,我忘了,应该是半年!

许攸说,你不想让我帮助你打袁绍吗,怎么还对我不老实?

曹操赔笑道,刚才跟你开玩笑的,跟你说实话吧,就一个月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许攸见曹操露出底牌了,才掏出自己的见面礼,献上计谋。他说,你孤军扼守官渡,外无援军,内缺粮食,现在已经到了存亡的危急时刻了。现在我给你提供一桩好买卖,包你只赚不亏。袁绍目前在故市、乌巢有上万辆车的粮食,由淳于琼把守。但是他的防线过长,兵力分散,你如果能够以骑兵队出其不意地发动袭击,把他的粮草全烧掉。不出三天,袁绍就自我灭亡了!

曹操马上召开紧急军事会议,讨论许攸的主意如何。这个方案当然是可行的,但是很多将领都对许攸的情报怀疑,万一是袁绍派来下套的,那不是自取灭亡吗?只有荀攸和贾诩表示,许攸是值得信任的,他没有理由替袁绍来送死。而曹操以他对许攸的了解和直觉,也认为情报应该不假,当机立断,可以一试。

曹操是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的那种,待在军营里消磨时光对他是一种折磨。当下兴奋之际,留下曹洪、荀攸把守营寨,亲自率领五千马步兵,分成数个小组,趁着月黑风高很适合做贼的天色就上路了。这支大部队呀,还乔装打扮了一番,用的是袁军的旗号,每个人嘴上都咬根筷子,马嘴都包扎上,不让出声的,而且呢,每个人都要抱一捆干柴,因为主要不是去打架,是去放火的。部队绕着小路走,正常行军要一天半的路程,曹操下令在凌晨一定要赶到。

路上还是碰到袁军查哨的,问,干什么去了?曹军领队就回答,袁将军担心乌巢被偷袭,派我们去支援。这些将领学习曹操,说谎话面不改色还装作一副很有责任感的样子,因此都能蒙混过关,这无形中保证了速度。

凌晨时分,曹军按照原计划到达乌巢,包围了粮草军营。淳于琼看只是小股敌人来袭击,并未在意,率军出战。这个淳于琼得介绍一下,是一个颇有名望的老将,当年与袁绍、曹操一起位列京城八大军团的总司令之一,平起平坐的,资格老得很。袁绍也十分信任他,而他呢,对自己也是非常有信心的,根本无视这些年来少壮的猛将一拨又一拨地成长起来,力道生猛得很呢!淳于琼打着打着,发现曹军来了一批又一批,跟吃流水席似的,觉得大势不妙,赶紧全军撤退营寨,一边派人去报告袁绍。就这样,陆续到来的曹军把粮仓营区蚂蚁窝似的包围起来,全力攻打。

袁绍接到消息,召开紧急会议,又是一锅乱糟糟的意见。刚从青州过来的袁谭呢,这生瓜蛋子刚学了点兵书,估计还没消化干净,又觉得自己比较有文化,所以他提出很时髦的“围魏救赵”的主意,直接攻打曹军官渡营寨,让曹操回来发现窝已经被人端了,无家可归。而大将张 不同意,虽然围魏救赵很时髦,看上去很美,实际上未必行得通,曹操敢出门,家里肯定做好了防守的准备,不会轻易让小偷登堂入室,所以攻下没那么大的把握。而乌巢粮区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一旦被攻破我们没吃没喝全军崩溃,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不能玩什么潇洒的围魏救赵!

中军司令郭图也支持袁谭的观点,他说,淳于琼将军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绝对能守住粮仓,而现在是几个月来最好的攻破曹营的机会,不能坐失良机,应该是集中全部兵力猛攻的时候了。

两边都有道理,袁绍收拾了一下被整晕的脑袋,决定让张 、高览率领主力部队,全力猛攻曹营,让少量轻骑兵去支持淳于琼!

那么就花开两朵,各表一个战场。曹操这边正在指挥拼死搏斗,突然兵报袁绍的轻骑队援军快到了,请求分兵抗敌!曹操说,分个屁,大家都听着,敌人已经从后面打过来,赶紧攻破军营,不拼命就都死定了!说着,一马当先亲自攻打,一时间,曹军个个奋勇当先,很快淳于琼阵脚松动,终于被曹军打散,失掉营区。曹操下令,放火。一时间火光冲天,一万车粮草化为灰烬。袁军惊慌失措,连赶到的轻骑队都茫然,淳于琼根本无法控制场面,群龙无首,士兵互相践踏。混战之中,可怜的淳于琼以及部将当场阵亡,所有粮草化为乌有,连被俘虏的士兵都心疼得掉眼泪呀!

再说张 、高览攻打官渡曹营,荀攸和曹洪全力防守,加上工事质量很棒,居然撼动不得,离袁谭同志的预期好远呀!

而此刻,攻下乌巢的曹操做了一个举世惊诧的举动,给战局以致命的影响。他把战死的袁军中士兵的鼻子,还有运送粮草的牛马的唇舌,都割下来,大概有一千来个器官,派人送给袁绍军营。袁绍军士一看,那个心惊胆战呀,你想想,那么多战友的鼻子血淋淋的,是个什么场面呀?全崩溃了。曹操做出这个残忍而有创意的举动,一方面可能是他坚守这么久后的一种发泄,另一方面呢,告诉袁绍的士兵们,乌巢已经被我破了,你们没饭吃了,要是再敢跟我斗下去,这些鼻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事实证明,袁军的围魏救赵策略已经失败,而且是失败得一塌糊涂。当初力挺这个策略的郭图为了推卸责任,就跟袁绍说,张 心里怨恨,所以没有全力攻打,导致贻误战机,是这次失败的罪魁祸首!

还在袁绍迟疑不决之际,早有人把这消息告诉了张 。张和高览久攻不下,伤亡惨重,本来还在抱怨袁绍的臭主意,一听这消息,暴跳如雷,得了,不替你卖命做傻事总可以了吧。俩哥们儿一商量,率领全军向曹洪投降。

这下把曹洪吓得不轻,刚才还在拼命打怎么就投降了,不会这么客气吧?这冰火两重天真让曹洪受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荀攸是个有头脑的人,他搜集了一些情报,知道郭图和张 之间有过争执,判断张的投降是真的,这才开门欢迎,热烈欢迎呀!

连曹操自己都没有想到,夜袭乌巢居然使长达八个多月的对峙局面崩盘,导致袁绍陷入无法挽回的败局。

袁绍亮出最后的昏招,下令,撤退!

为什么要撤退?乌巢被袭,淳于琼被杀,粮草方面无法坚持下去了;张、高览投降,无大将可用;割鼻子一吓,心理崩溃,没法待了。这十万人马一慌张,动起来根本没法控制,曹洪、张辽、张绣大举反攻,如虎入羊群,大本营袁军完全崩溃,根本没工夫对抗,只希望人群中能伸出一条活路。撤退的袁绍还在路上休息呢,没想到大本营这么快就完蛋了,曹军马上就杀过来了,这个时候他才显示出速度,来不及穿上盔甲,只穿了件名牌休闲服,上马就走,保护他的是儿子袁谭和八百个侍卫骑兵。仓皇之中,那些平时珍爱的图书资料、机密文件、珠宝玩物,统统扔在岸边。这一跑,跑到黄河北岸的黎阳,被将军蒋义接进去,把军权让给袁绍,在此重新收留败退的士兵。带去十余万人马的庞大阵容,如今回来只剩下八百,那个狼狈、那个羞辱。怎一个惨字了得?

那些在官渡的败兵投降了曹操。可是曹操认定这些人是被迫才投降,要不然没打败的时候怎么不投降呀?下令,杀!居然大规模屠杀投降的士兵。多少人?八万!官渡水、南济水在流血,尸体成山,山河变色!又是一幕惨剧,又是不计其数的无辜生命,死在曹操与袁绍的巅峰对决之中!

一将功成万骨枯!

综观曹操残忍的一面,人的残酷极限会到什么地步呢?下令杀了八万人,望着成堆的同类的尸体,曹操内心是怎样的感受呢?是胜利的喜悦?是向造物主挑衅的兴奋?是屠杀的快感?是军人的本能?他的诗歌中所展现的对生灵涂炭的悲悯此刻又藏在哪里?人为什么会有大屠杀这个爱好?

请心理学家或者人类学家,给我一个答案。

我想,此刻,也许只有上帝才能叫曹操收回成命。而中国没有上帝!

袁绍阵营中有一个人跑不了,就是沮授。他跟袁绍意见不和,辞了前军总司令后,被袁绍关押在军队的拘留所呢,袁绍逃跑的时候也不管他,所以落到曹操手里。曹操跟沮授也是旧相识,特意跑去看他。沮授一见曹操,马上大声宣布,我沮授是不会投降的。

曹操笑着劝慰道,袁绍没有脑袋,不用你的计谋,你干吗还要给他守节呢!如果我早得到你的帮助,平定天下就是小菜一碟啦。

下令把沮授留在军队,以礼相待,等待回心转意。沮授同志一根筋,夜里偷偷跑出来,偷了一匹马想逃跑。做贼的技术不灵,结果被哨兵抓住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曹操比较生气,只能下令杀了。沮授死的时候心情平静,神态安详,就如去阎王爷那儿串门一样。这种尽忠之人,曹操是既爱惜又遗憾呀,下令厚葬在黄河边上,自己亲笔在他的墓碑上写下:忠烈沮君之墓!大概是要自己的手下也学习尽忠之道吧。

那么作为人臣,为什么有的可以在失败的时候投靠明主,有的会尽忠殉职呢?比如沮授作为后者的代表,袁绍对他如此的压抑,他是完全有理由投靠曹操的,比许攸之类更有一百倍的理由。我想,投降与否,本身并无对错之分,只是每个人对儒家忠的理解程度不一样而已。忠作为一个道德概念,被用作为人处世的标准,缺乏明确的细则,显得过于宽泛。几千年来中国人在忠这个问题上摇摆不定,每个时代都有尽忠之士,也有叛臣,褒贬的尺寸,没人能够掌握那么清楚。

这是中国所有的道德概念被用于社会标准后的局限之处。这些概念,说起来都能冠冕堂皇、头闪金光,做起来往往与自己的生命之本、切身利益冲突。悲哀的中国人,被灌输得无知的老百姓,就在这一团混沌里搅和呀搅和,争来吵去,永远也不知道应该多大程度上去尊重自己的生命!

曹操在袁绍丢弃的文件里,发现了很多信笺。这个信笺不一般,不是情书,而是曹操这边的将领属臣与袁绍私通的信,表明投降态度,给对方情报的,有的还是许都的官员呢。这些人听说这些信笺落到曹操手里,这下倒霉了,等着杀头株连九族,只能怪这个世道不好混,投靠谁都没有把握了!没想到曹操同志居然很理解他们的心态,连看都不看,把信全烧了,意思是你们放心,这事就跟没发生一样!

曹操说,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就是连我自己,都想投降呀,更何况是我的部下呢?可以理解!这下子这些人服了,这辈子不效忠曹操是说不过去了。而曹操在此刻,以一场宽容戏取代整风屠杀的场面,安定人心,这是政治家的策略和宽容。因为这时候最重要的是安定和团结!

官渡大战以戏剧性的结尾收场,曹操给献帝捷报陈言,吹嘘自己如何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大败袁绍,建立丰功伟绩,反正这时候怎么吹都不过分了。

且不说曹操这方面的牛皮,说说袁绍一颗孤傲的心,遭到如此重创,不时吐血,留下了病根呀。所以说骄横是一种病,特别是骄横与自己的能力不太匹配的时候,病就要发作,否则你只能看低自己一线,接受失败。他在黎阳集结了四散的部队,也有不少兵力,决定先回邺城,下一步怎么样再做商议吧!

这时候田丰还关在邺城的监狱里,本来袁绍想打了胜仗再回去羞辱他一番。此刻战败的消息传到邺城,狱警听到了,很高兴。为什么?他对田丰很尊重很友好,马上把好消息告诉田丰说,果然跟你说的一样,袁将军打败了,他这一回来呀,肯定会重用你了。

田丰没有高兴,他的眼里流露出平静的悲凉,微笑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跟你说的相反,这回我死定了!

狱警很奇怪,问道,怎么会呢?

田丰耐心地解释道,袁将军是什么样的人呢?看上去宽容,实际上心地狭窄。而且耳根子软,你对他忠诚他不会记在心上,谗言诽谤却很容易听进去。如果他打了胜仗,也许一高兴还会原谅我,如果打了败仗,内心羞愧根本没有勇气见我,一定会找借口把我杀了。我这条命,已经没有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已经看到自己完蛋的命,这是多么悲哀的智慧呀!

与此同时,在袁绍的部队里,各路败军相逢,互相哭诉亲人战友的死亡,激动得捶胸痛哭,抱怨道,哎呀,如果田丰在这里,我们就不会遭此大难啦!

袁绍听了,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愧疚、自尊、后悔、屈辱,酸甜苦辣涌上心头。恰好这个时候逢纪前来迎接,他对逢纪感叹道,我当初不听田丰的话,导致这场惨败,如今回去真是没脸见他呀!

逢纪这个人比较奸贼,还真怕一回去田丰得到重用,马上张口说谎道,田丰在监狱里听说你大败,鼓掌大笑,说果然不出我所料呀!

袁绍一听这话,自尊骄横把内心的一丝愧疚冲刷得干干净净,大怒,说道,他妈的一介书生也敢取笑我,我宰了他。派一使者赐宝剑,先回去把田丰干掉。

在监狱里等死的田丰没等多久,死的机会就来了,使者提着宝剑来监狱取人头了。狱警们痛哭流涕,只见过说错话做错事的要杀头,还没见过神机妙算对了也要杀头的呀。田丰临死之前叫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没有眼光选择明主来效忠,本是弱智之举。今天受死,是自作自受,死不足惜,死不足惜呀!

孙策:像流星一般划过

官渡大捷,并没有让曹操高枕无忧,形势还是继续逼人。东南孙策,西南刘表,北方袁绍父子虽然力量大大削弱,但是反扑的力量还是有的,前后被夹攻的局面依然存在。况且曹操是个不打仗就觉得日子过得慌的人,那么,先打哪个呢?

首先考虑的是孙策。且先回顾一下孙策在东南一带的发展。当年孙坚被黄祖部队乱箭射死,留下孙策、孙权、孙翊、孙匡四个儿子。孙策十来岁的时候,就按照当时最有修养最时尚的生活方式,结交士人朋友,建立名望。青春时代的朋友是最难忘的朋友,搞不好就影响一生。所以这里不能不提到周瑜,一个未来的天才军事家,在这个时候就跟孙策厮混一起,两人同龄,文化程度以及见识理想均在一个水平线上,关系之铁,跟刘关张三人有得一拼。

孙坚死的时候,孙策才十七岁,嘴上刚长毛,还没有能力承担父亲撂下的担子。他把父亲埋葬在曲阿,自己带了母亲居住江都,这些地方都在长江三角洲,隶属袁术统治的扬州。虎父无犬子,孙策志向可不小呀,可是如何实现呢,又颇为彷徨。于是,孙策屡次跑到张纮那里去请教。张纮何许人?原来江东有“二张”,一个叫张昭,一个叫张纮,因为避乱都躲在家里,可谋略却名声在外,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出去的。孙策心里有盘算,拿不定主意,请教张纮道,我父亲和袁术共破董卓,可是功业未成身先死,我虽然幼稚,可是也想继承我父亲的遗风,有一点小小的打算,你看行不行?我想去袁术那边要回我父亲的兵马,投靠我舅舅,也就是丹杨太守吴景,会合兵马去报仇雪恨,然后占据东吴,当一个朝廷的外藩诸侯,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张纮说,我向来没有什么想法,现在老母亲刚死,还在戴孝,住在这破屋子里,真的没能力给你出什么主意呀!

孙策说,你胸藏万卷,声名远扬,我的计划,你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说了算。如果你能指教我,让我报仇雪恨,理想得以实现,你的功劳我将一辈子记在心上呀!说到激动之处,流下男儿之泪,间杂青春热血!

张纮被他的情绪感染,终于感动了,说道,以你父亲的骁勇,你的理想可以放得更大。投靠丹杨吴景,招兵东吴,破荆州和扬州,父仇可报;如果据长江之险,以匡扶汉室的名义诛除其他诸侯,将来能够达到的,就不只是当个外藩诸侯这个水准了。现在是乱世,你首先要做的应该是交结力量,把南边地盘先取了。

在公元194年,孙策把母亲和弟弟托付给张纮,怀抱理想,跑到寿春投奔袁术,说,当年我父亲和你结盟,不幸遇难,我感念旧恩,来投靠你!袁术看这孩子资质不凡,很惊异也很喜欢他。但是并没有把他父亲的兵马还给他。这可不行,将门之后,光杆司令一个也不行,孙策就跟袁术说,我舅舅是丹杨太守,我去那边招点兵马过来。去了,得了几百个人,总算像个将官的样子了,可是还没过把瘾就被泾县大帅祖郎袭击,被打得很危险,又成为光杆司令。回来见袁术,袁术这下不好意思了,把他父亲的一千多人马还给他,还拜他为怀义校尉,总算有几杆枪了。

手下有人马了,孙策搞得挺像一回事,治军严格得一塌糊涂。有个士兵犯罪了,逃跑,跑到袁术军营躲到马槽里,孙策还是饶不过,派人找出来,砍了,然后感谢袁术!这下子谁也不能小看、不服这初生牛犊了,连袁术的大将桥蕤、张勋都很敬佩他。袁术自己也感叹,如果能生出个像孙策这样的儿子,这辈子还真没什么遗憾呀!

但是袁术跟他哥哥一样,性情反复,对孙策的承诺老不兑现。比如原来答应孙策让他当九江太守,结果呢却让陈纪来当。但他又会利用孙策,比如他攻打徐州的时候,跟庐江太守陆康有过节,就叫孙策去打陆康。什么过节呢?他要求陆康给他三万斛大米,陆康不给,他就怀恨在心,哄骗孙策说,当初把九江太守给陈纪,我心里蛮后悔的,这次你要是把陆康打下来呢,那庐江太守这个位子就一定给你。孙策就死命打,很快把陆康搞定,结果袁术又食言,让老部下刘勋去当庐江太守。

让袁术耍猴了几次,孙策非常失望,知道跟在袁术身边吃不到什么肉。于是向袁术请求,带领兵马去帮助舅舅吴景打刘繇。这个刘繇原来是扬州刺史,后来被袁术赶到江东,驻扎在曲阿,是袁术的大对头,袁术派吴景跟他对抗,一直打不下来呢。袁术知道孙策对自己有意见,又想凭他的能力肯定搞不定刘繇,就落个人情,给他千余人马,让他去吧!

这一走,如老虎出笼,因为孙策口碑很好,路上的人马居然越来越多,到历阳这个地方,已经有五六千人了。打起仗来,更是有乃父之风,是智勇双全的行家里手,一路扫荡,很快就攻破刘繇,刘繇一个人狼狈逃窜;接着又打败称王称霸的严白虎等人,不作细表。只说他打仗太厉害了,一听说孙策打过来了,老百姓都失魂落魄,官吏们都窜到山间草丛躲起来,不过他呢,生猛是生猛,但每攻克一个地方,对老百姓秋毫无犯,纪律严明。占领了曲阿之后,下令,原来刘繇的旧部来投降的,不用审查盘问,一律接受,愿意继续当军人的留下来,不愿意的不勉强。这下子盛名远扬,十几天后四面八方来投军的,居然有两万人,马匹达到一千匹以上。你想想,曹操官渡之战人马也就跟这差不离呀。再加上孙策本人有领袖气质,相貌堂堂,性格爽朗,善于用人,偶像与实力兼具,来的人都愿意尽心效劳,一时间威震江东。

到了袁术称帝的时候,他把袁术指责了一通,彻底与他断绝关系。这时候刚好曹操想拉拢孙策,让他别跟袁术混,就表荐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袁术死了以后,部下杨弘、张勋率领士兵准备归附孙策,但是庐江太守刘勋半路里杀了出来,把杨弘、张勋全给俘虏了,没收了珍宝财物回家。孙策可不干了,人家来投靠我,你来阻挠,这算什么呀。杀他家里去!他没这么做,因为他是个有脑子的人,相反,他跟刘勋还好上了,结为盟友,称兄道弟。有一天跟刘勋说,老兄,你去攻打豫章和上缭吧,那边有大米可吃呀。刘勋哼着老鼠爱大米的小曲儿就真的去打了。刚出门,孙策就连夜袭击庐江,刘勋余部全部投降。刘勋自己在外边打了一阵子,最后就剩下几百个人投奔曹操去了。当时曹操为了进一步拉拢孙策,还跟孙策建立了一些联姻关系,极尽亲热之能事。

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些亲热之事只是政治上的权宜之举,是该打的时候就翻脸不认人了。所以官渡之战爆发,曹操和袁绍正在句顶拔河比赛谁也不能松手的时候,孙策出手了,决定袭击许都,把献帝这张王牌抓到自己手里。他秘密集结好兵马,整装待发。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此刻,一件不幸的事情从天而降。

这事得从吴郡太守许贡说起,当初他给汉献帝上一份奏章文件,说什么呢,说孙策这个枭雄,可与项羽比肩,应该把他召到京城,加以恩宠。现在召他回他不得不回,如果让他在外边混,以后一定成大患。而这份文件,却落到孙策的官员手里。孙策看了,非常生气,生气的后果,就是把许贡给绞杀了。许贡的门客中有忠肝义胆之人,一直在找机会为许贡报仇。这机会在哪里呢?在孙策打猎的时候。孙策很喜欢这项运动,打猎的时候骑的是最精良的马匹,呼啸而去,随从都赶不上。有一次终于被许贡的三个门客逮住机会了,孙策一马当先奔在前头的时候,三个门客下了杀手,结果一个门客被孙策杀死,另外两个用箭射中孙策脸部,留下重伤,伤得非常厉害。

回来之后,孙策觉得自己不行了,把张昭等叫到跟前,叮嘱道,当今正处于乱世,我们以吴越的兵力,凭借三江的险固,可以立足以观天下变化!各位请好好帮助我弟弟呀!然后把孙权叫过来,把印绶交给他,嘱咐道,率领江东军队征战南北,与天下诸侯抗衡,你不如我;但是推举贤能,让他们尽心尽力来保护我江东,我不如你!嘱咐完毕,到了晚上,撒手归去,父子两代同样生猛却难逃早夭的命运!他的一生如一道烟花,在灿烂中戛然而止。

这一年孙策二十六岁!

战邺城:袁氏集团覆灭

曹操从官渡得胜回来,一看孙策死了,是个好机会,赶紧打东吴吧。把大家集中到会议室,大家觉得趁他们还在悲痛之中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干掉怎么样?

我反对!站出一个持反对意见的人,一看,原来是张纮。

这个张纮不是孙策的骨干参谋吗?怎么会跑到曹操这边来?

原来一年前,孙策派张 到许都来献奏章。张纮对朝廷报道孙策资质非凡,如割草一样平定三郡,而且对朝廷忠心耿耿!曹操便给孙策优厚爵位,远程拉拢,并且把张 留在京城重用,推举为侍御史。曹操有收藏人才的爱好,不论是谁家的,都想变成自己家的,后来还想让张当九江太守。张纮想着孙家的旧日恩情,觉得为曹操服务还是不妥,所以以生病为由,谢绝曹操的好意,最终跑到孙权那边去工作。

此刻张 还在当侍御史,所以有权提出建议,他说,趁着别人办丧事去打击人家,不符道义,况且如果攻打不下来,又多了一个敌人;我看不如厚待优抚,搞好关系再说。曹操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表荐孙权为讨虏将军,封为会稽太守,并且封张 为会稽东部的都尉。

东吴不准备打了,那么曹操就想掉转枪口,打西南,荆州刘表,而且也有一个很好的借口。之前,刘表曾经攻打长沙太守张羡,打了好久没打下,不过也危险,张羡向曹操求救,这时候曹操在跟袁绍打,自顾不暇,没有帮助他。张羡非常郁闷,大概心里太紧张了,居然病死,由他的儿子张择来把守长沙。儿子不如老子,刘表很快就攻破长沙,然后再接再厉,把零陵、桂阳全搞定。这些郡县本来都投靠曹操了,被刘表征服后,刘表疆域数千里,兵马十余万,力量大得不得了,因此也骄傲起来,不向朝廷交贡,更要命的是,穿的衣服,乘坐的车辇,饮食起居,居然都有皇帝的做派,称王的野心暴露无遗。这个疑似皇帝,当然是曹操要打击的目标了。

不过荀彧极力反对曹操的想法,他说,我们远离兖州、豫州根据地,去长江流域打刘表,如果袁绍收拾残余力量,从北边打过来,非常危险。其实我们最主要的威胁还在袁绍,现在他刚刚失败,颓得很,对北方的郡县没有什么向心力,应该一鼓作气将他搞定;如果等他再恢复力量,那么前面都在做无用功了!

曹操当局者迷,一遇到谋臣点拨,便能站在大局之上,感受到局势的要害,这是他作为首领的一个最大优点。听罢荀彧的意见,有所醒悟,觉得目前要是把刘表惹开了不好收拾,决定还是组织力量,继续搞袁绍。

大概在官渡之战结束后半年,也就是公元201年4月,曹操又一次发兵北征。袁绍非常紧张,在各个前沿关口派重兵把守,特别是黎阳,估计曹操要重点打击的地方,更是大军集结。自己的军队不够,从幽州、并州和青州,即从儿子和外甥那边,调集不少兵力,叫他们亲自来助阵。对曹操的惶恐,达到草木皆兵的地步。曹操呢,打了一个大胜仗之后,更有信心了,战略调度几乎到达随心所欲的地步,选择仓亭津渡河,这个地方离开邺城最远,是袁绍意想不到的地方。袁绍紧急布防,但是由于袁绍的部队机动性不强,军力一时难以到位,被曹操部队猛攻之下,伤亡惨重,并且被迫撤出仓亭津。袁绍对这场战斗相当重视,亲自指挥,由于压力极大,屡次受到曹操在战场上的欺凌,又气又急,在战场上咯血病倒。败退,马上回去养病,叫各州一级戒备,防止曹操入侵。

按照一般出牌顺序,这时候应该是乘胜追击,直捣邺城老巢。但是曹操又打了一手意想不到的牌,撤军回家,不跟袁绍玩了。曹操到底怎么想的呢?第一,他以丰富的经验感觉到,这时候率领孤军往北打,而袁军肯定会坚持彻底防守策略,让你没办法用计,这是最难啃的一种骨头。能不能打下来不好说,但肯定不是打击的最好时机。第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袁绍粮草丰富,又有审配的谋略策划,也不是说想拿下就能拿下的。第三,这时候屁股后面也有仗要打,刘备还在骚扰呢,不消灭掉他,搞得你痒痒的也难受。

刘备在汝南地区跟刘辟的黄巾军联合起来,一直在打游击呢。甚至还准备在曹操北上的时候,有机会打到许都把献帝给接出来呢。曹操原来觉得刘备小儿力量不大,杀鸡不用宰牛刀,派夏侯惇和夏侯渊兄弟去围剿。不过刘备也没那么好对付,手下有三杆铁枪,关羽、张飞和赵云,也是一等一的好料,再加上颇得当地老百姓的支持,居然把夏侯兄弟打得支离破碎。

夏侯兄弟回来向曹操请罪。曹操说,你们没有错,是我的错,我低估了刘备的力量,这小子长进了!九月,曹操自己率兵讨伐刘备,很给面子。刘备一看曹操动真格,知道是石头砸鸡蛋来了,打不打结果都一样,只不过打了要死人,不打可以让士兵多活命,权衡之下,决定放弃对抗,溜之大吉。溜到哪里去呢?现在只能找荆州刘表了。马上派人去游说,说我们都姓刘呀,五百年前是一家,我投靠你相当于常回家看看呀。刘表也是好客之人,刘备又素有虚名,当下把他接到自己的地盘,躲过了曹操的饿虎扑食。

曹操也不着急惹刘表,将部队带回去休息,安抚阵亡士兵的家属,给予他们土地、耕牛等的优惠待遇;加强农业建设,关心三农问题,而自己则在家乡谯县修养,静心思考。从历史的此处看去,只见曹操同志把拳头缩了回去,养精蓄锐,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出重拳!

公元202年5月,也就是官渡之战两年后,袁绍同志咯血的老毛病再犯,不治身亡。后人感叹袁绍是披着虎皮的羊,长着鸡胆的凤凰呀,虚有其表难成事!虽然刻薄,却颇能指出要害。

此时曹操重兵屯于官渡,却没有趁此刻发动袭击。因为“国丧”期间,通常是最悲愤最团结对外的时候,不算是打击的最好时机。曹操的拳头还在紧缩着,还在忍耐,等待着最好时机的到来。

忍耐了四个多月,时机像果子一样终于成熟了。这个时机就是袁绍的儿子们为争夺老爹留下的位子,出手火并的时候。

袁绍有三个儿子,老大袁谭和老二袁熙是原配夫人所生。原配夫人留下两个儿子后去世了,袁绍又娶了刘夫人。刘夫人给袁绍生了老三袁尚。同是一个爹生的,这三个儿子如三个活宝,性格各异。老大个性刚硬残忍,脾气火暴,是个粗人;老二则相反,性格懦弱,一看就知道难以承担大任;老三袁尚这可是个宝贝,形体健美,气宇轩昂,袁绍依稀能看到青春时期的自己,非常得袁绍的喜欢。袁绍在对他的教育上可能也加了把力,因此他把礼贤下士、优雅风度的表面一套都学会了,不管实际上会不会这么做,但肯定是个有礼貌有教养的孩子。因此,袁绍时常想以袁尚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正因如此,袁绍才让袁谭当青州刺史,把袁尚留在自己身边,万一自己撒手西去,袁尚马上接活。这个构思非常危险,沮授没死的时候就提醒袁绍,如果不按照长子为嫡的标准,一定会成为祸端的。袁绍是个感性的人,为人处世很以自己的喜好为标准,虽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一意孤行,敷衍沮授说,其实我就是给每个孩子一个州,让他们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罢了!

官渡之战失败后,袁绍身体像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看起来离退休的日子不远,刘夫人赶紧吹枕头风,劝袁绍把遗嘱给写了,立袁尚继承自己的位子。这可是大事,优柔寡断的袁绍赶紧召集大臣来商量。这时出现了两个阵营,审配和逢纪拥护袁尚,他们一向和袁谭关系不好;辛评和郭图支持袁谭,坚持以长为嫡的传统。

这样两派展开拉锯式辩论,袁谭粉丝团认为废长立幼难服军心,将来肯定出现兄弟狗咬狗的现象;而袁尚粉丝团认为袁尚有英雄之姿,乃父之风,继承得有道理。把袁绍争论得心烦意乱,这时候刚好曹操要来打仓亭津了,就说,别争了,先打仗再说吧!

没想到过了几个月,袁绍遗嘱还没有立,就迫不及待地死掉了。按照常规,大臣们当然立袁谭为继承人,如果这样,审配和逢纪可有苦果子吃了,于是与刘夫人组成一个造假集团,伪造了一份遗嘱,把袁尚推上正位,封为大将军,担任冀州牧。袁谭从青州赶来奔丧,本来还指望接过父亲的位子,现在一看这个茅坑让弟弟占着了,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把他赶走,绝望和愤怒之下,自封为车骑将军,不回青州了。为什么,偏安青州,相当于承认弟弟的合法地位了。在郭图的建议下,出兵坐镇前线黎阳。

此刻的黎阳前线呢,曹军随时有攻打过来的迹象,袁谭向袁尚要求派兵增援。袁尚犹豫不决,为什么?兵马是饭票呀,谁手上饭票多谁将来就更有希望打倒对方。但此刻又是一家人,共同的敌人是曹操,不发兵也说不过去,于是派了很少量的军队,让逢纪送过来,顺便随军监督。袁谭看弟弟送过来稀稀拉拉的几个兵,跟打发叫花子一样,很不满意,要求再增援。审配等又聚在一起商量,说这回不能再给他兵呀,别到时候曹操打不了,打自己倒有可能,于是拒绝发兵。前面说过,袁谭性格残忍,一怒之下把逢纪给杀了。兄弟俩的矛盾浮出水面,只是大敌当前引而不发。

202年9月,曹操出兵打黎阳了,想看看袁绍的儿子们打仗能力怎么样,是不是可以一口吞了。袁谭赶紧向袁尚告急,袁尚毕竟是大将军,占着茅坑不拉屎可不行了,于是留审配守邺城,自己带着大军和郭图一起赶往黎阳,以兄弟连对抗曹操。张辽的军团渡过黄河,在黎阳城外和袁军进行几次小规模对抗,袁军虽然人数多,但将领素质不高,临场指挥能力有限,反而被曹军打败,退守黎阳城,不敢出来应战了。曹军这次来进攻的数量也不多,一时半会儿也攻打不下来,曹操下命在黎阳城外扎下营寨,做持久战的准备。

这种被包围的对峙状态让兄弟俩很紧张,赶紧召开军事会议,请首脑们拿出解围的方案。郭图此时成为最大的参谋,拿出一份解围的计划。马上派魏郡太守高蕃将兵马驻扎在黄河边,切断曹操的粮草补给线。这个办法也是当年曹操搞袁绍的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时呢,执行一套补充方案,袁尚任命郭援为河东太守,命他与并州刺史高干一起联络匈奴单于攻略河东,开辟西线战场,吸引曹操。

先说第一套方案,曹操其实早有预料。他在渡河之前,对负责后勤运输的李典和程昱说,如果敌人来掐断水路,不要跟他硬碰硬,用游击战术骚扰,用陆路补充供给就可以了。高蕃部队进驻黄河北岸,李典上前线观察后,觉得有机可乘,并没有必要死按照曹操的吩咐。因为高蕃的意图是在水上拦截,陆地作战的准备不足,士兵们经常没穿铠甲,如果渡河到北岸偷袭,可以给予致命打击。而文武双全的程昱也是果敢之辈,赞成李典的意见。于是趁着高蕃没有防备,发动突袭,计谋得逞,大败高蕃,又恢复了水上补给线。这给曹操在黎阳战场很大的支援。

就这样一直打了半年,到了公元203年2月,曹操下令加紧攻打黎阳城。三月初外墙终于被攻破,双方展开血战,袁家兄弟打不过,只好放弃黎阳,趁着夜色往邺城逃跑。曹操在后面紧追不舍,四月份追到邺城,也想一口吞了。袁家兄弟不敢出城应战,只通知各地紧急支援。曹军看一时间也没法攻下来,而敌人援军到后可能会受到里外夹攻,因此都想撤退。但是主力将领张辽等反对,主张极力攻城,彻底把袁家兄弟的根挖掉。但是,参谋人员荀攸和郭嘉另有看法。郭嘉说,如果我们急切攻打,这两兄弟会很团结,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如果缓攻,不施加压力,他们肯定开始内战,我们坐山观虎斗,静观其变,等到好时机再一举进攻,便可以拿下。所以现在不如撤退,假装把注意力转到荆州,让他们兄弟放松警惕。

曹操赞成这个想法,于是力排众议,撤军回许都,只留下部将贾信镇守好不容易打下的黎阳城。公元203年8月,曹操率军屯兵平西,看上去欲与刘表决一雌雄。

为什么这时候要对刘表用兵呢?在谈到这个问题之前,不妨先回过头去,说说郭图的第二套方案进展如何,也就是曹军与袁军在西线战场的状况。

西线战场是并州刺史高干全面指挥,他让郭援为河东太守,强行接管河东地区的郡县。执行方案呢,一方面说服南匈奴单于呼厨泉率匈奴军为前锋,直接攻打河东各郡县;另一方面暗中派人联系关中的马腾和韩遂军团,出兵攻打曹军后方,破坏在河东的曹军力量。

计划一开始实施,这些原来隶属曹军的郡县,没有提防,只好开门投降。只有一个人,像英雄一样地站起来,这个人是贾逵。贾逵这个人本来出身于河东郡的名门,可惜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爹,家道中落,名门变成著名的穷门,有段时间穷到大冬天没有裤子穿的地步,也许这段经历锻炼了他的意志,所以当起官来很有章法。这时候,他驻守河东郡的绛城,顽强抵挡郭援的进攻。但是郭援的兵力有压倒性的优势,在绛城即将守不住的时候,城中父老出去谈判,说只要不杀贾逵,我们愿意投降。为什么呢,因为贾逵治理很有政绩,深得民心呀。郭援答应了,绛城和平沦陷。郭援得寸进尺,想贾逵这么有才,就要他当自己的部下,贾逵绝不同意,郭援派士兵强行让他给自己叩头,贾逵巨愤怒,说,我是朝廷的命官,哪有向你贼人叩头的道理?郭援也生气了,要斩他。老百姓知道了,全赶过来,说,要是你失信杀了贾逵,我们全跟他一起自杀!连郭援手下都替他求情。郭援觉得这公愤太大,没办法,只好把他关押起来再说。

贾逵被关押在地窖里,感慨了一句,这个地方难道就没有义士来救我吗?夜里,有个叫祝公道的人救出贾逵,贾逵立马逃跑,星夜跑到许都报告河东郡的战况。后来曹操非常重用贾逵,拜为谏议大夫等,暂且不表。

曹操接到战报,派出镇守洛阳的钟繇来处理河东这一摊子。钟繇火速派出军队,很快找到了给敌人打先锋的南单于的匈奴军,在平阳郡将他们团团围住。不过还没能消灭的时候,敌人郭援的主力部队也很快到达了。因为对方兵力有压倒性优势,钟繇的部将主张撤退,免得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但是钟繇不仅是书法家,还是个硬汉,不同意,说如果一撤退,未战自败,以后很难再阻挡他们的威势。

但是钟繇也不是就这样当一个顽固的鸡蛋去碰石头,而是去游说另一支犹豫不定的队伍来帮助,关中军团的马腾。派出的是颇有口才的新丰郡令张既,张既摆事实,讲道理,向他说明了投靠袁军弊在何处,投靠曹军利在何处,做人不能做亏本生意。马腾一介武夫,看两边都有人来拉拢,一个比一个说得天花乱坠,真是拿不定主意。这时参谋傅干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他跟马腾说,古代圣人说,顺德者昌,逆德者王。曹操现在奉天子之命,讨伐暴逆之徒,法治天下,人民归顺,这肯定是顺道;袁氏仗着自己强大,背弃王命,驱使匈奴人,侵凌河东,肯定是逆德。将军可是朝廷命官,如果立场不鲜明,坐山观虎斗,看曹军兵败,将来也有叛乱之罪的嫌疑。

马腾被这一堂课说清楚了,立马派儿子马超率领一万兵马,以庞德为先锋,去帮助平阳战场上的钟繇。看来圣人的道理就是好使,也可窥见曹操奉天子这一招在道义上的功效。

看到马超部队到了,钟繇这里士气大振,坚守在汾水南岸,并且让庞德军队埋伏在河边。原来,钟繇料定郭援刚愎自用,曹军僵在南岸不动,他必定忍耐不住,会主动过河。性格决定行动,郭援为了显示威风,果然下令分兵渡河,要在南岸扎寨,和曹军一决雌雄。谁都知道渡河的危险性呀,部下死死相劝,郭援就是不听。等到军队渡了一半的时候,庞德的伏兵杀出,像切西瓜一样砍人,郭援当场被砍死,部队也基本溃散。南匈奴单于见到主力部队都没了,自己一先锋能干吗呀?投降。这样郭图在河东挑起战场的计划宣告失败。

转移战场,再回头来说曹操为什么要对付刘表。原来,刘表趁着袁绍与袁家兄弟在黎阳黄河两岸对峙的时候,又派躲在他家的刘备来骚扰,攻占了豫州的叶县。曹操脱不开身呀,就叫夏侯惇来对付。不过曹操知道,刘备打仗的能力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夏侯惇勇猛但太鲁莽了一点,又派了思维能力不错的于禁和李典来支援。刘备打仗跟老鼠一样,见软骨头就上,见硬骨头就溜,一看夏侯惇大军到,立刻烧毁营寨,往西南方向溜吧!夏侯 一心想抓老鼠,全力追赶,李典劝他说,还没开打敌人就跑了,肯定会设伏兵,这是死人都能觉察的,况且这里往西南的道路,草木丛生路又狭窄,很容易打埋伏的,还是别追了吧!

夏侯惇说,哪有那么多事呀?你们两个守叶县,我去把刘备小儿抓来给你们看看。一路穷追猛打过去,果然中了刘备的埋伏,而且还有火攻伺候。夏侯惇全军溃败,就在他快要当俘虏的时候,于禁和李典的军队赶到,救了他一命。而刘备看到曹军力量太大,没便宜可占,也就退回荆州地界去了。

曹操想,自己在北方出差,刘表这鸟人这么来骚扰不行,应该拉拢孙权来牵制。这时候孙权已经接受了朝廷的封号了,表面上也算是朝廷命官,所以曹操对他提出两个要求,第一,出兵在长江之南打荆州;第二,为了保证听话,派弟弟到许都来当人质。

此时才二十岁的孙权被这两个问题给困住了,叫来权臣幕僚商量此事。张昭、秦松等人认为,这个时候不能得罪曹操,还是服从条件。孙权性格不如他老爹和哥哥那么刚烈,但也有一种不服输的精神,觉得这个行动太懦弱,心有不甘,于是请周瑜过来商量。商量的人里面还有一个人,孙权的妈妈吴太夫人,孙权十七岁时继承哥哥的担子,吴太夫人有摄政之职,大事必须经她同意,况且此事还涉及她的儿子去当人质。

周瑜很有文化见识,所以从古代开始谈这个问题,说,以前楚国最早的封地,方圆都没有百里,后来拥有广阔疆域,传承了九百年,是因为能够自主经营,不受中原霸主控制,才取得如此成果。现在将军你继承父兄遗志,拥有江东六郡之地,铸山为铜,煮海为盐,人民富饶,将士听命,拥有非常好的基础。如果遣送人质给曹操,必然受他控制,将来最多只能获得侯爵之位,不可能独立为王。不如暂且不管曹操的要求,观察天下大势的改变,再做决定。如果曹操能义行天下,终成正果,到时候再服从他也不迟!

吴老太觉得蛮有道理,还能让儿子不当人质,何乐而不为呢?孙权于是决定,不答应遣送人质的要求,但可以派领军队,在长江以南牵制刘表军力。

曹操从邺城撤军,让袁家兄弟先内讧去,这时候才有时间来对付刘表。他驻兵西平,让各个军团做好战斗准备,只要一声令下,西南战争就可以爆发。

就在此刻,却从北边来了一个人,向曹操求救。

这一下让曹操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为何人?得从袁家兄弟说开去。这俩哥们儿一看曹操撤军,对付刘表去了,跟郭嘉所预料的那样,马上开始干中国人其最擅长的活儿,窝里斗。

袁谭一直想趁着打仗,把兵力掌握在自己手上,他对袁尚说,上次在黎阳我兵力不够,才被曹操打败,现在趁曹操刚撤走,留守黎阳的兵力不多,我们可以出兵夺回来呀!

袁尚不答应,说我们刚刚被打败,现在最要紧的是整顿军队,收拾好家当。袁谭大怒,带领自己的军团驻扎在邺城之外,随时准备发飙。心腹郭图和辛评说,你没有获得大将军这个职位,是审配暗中搞的手脚,不是你没有资格当。现在进攻邺城,也许可以获得冀州各个首领的拥护,夺回这个位子也未尝不可。

袁谭一直对这个位子耿耿于怀,马上下令攻打。袁尚和审配知道袁谭翻脸是迟早的事,早有准备,兄弟俩在城外展开激烈对抗。没有谁特别有道理,所以冀州的各个郡县保持中立。袁谭兵少,根本打不过,只好撤退到东北方的南皮。冀州别驾北海太守王修听说袁谭部队少,简直不像是袁绍的大儿子,就征集了一些兵马过来增援。袁谭一看手上又有兵了,又想去打,王修劝阻道,兄弟打架,就像左右手互搏,没有人会为一只手打残了另一只手而高兴的,只有两手恢复和睦,才有力量横行天下,因此应该把离间你们兄弟的人给杀了,你们团结起来才是呀!

可是粗人袁谭哪里听得进去这个道理,仍然在南皮地区养精蓄锐,联合冀州和青州的部分郡县,组成反邺城政府联盟,只待时机成熟决一雌雄。这个让袁尚很不安心,在审配的建议下,决定先发制人,通告冀州各个郡县,大伙一块攻打南皮。恰好袁谭副将刘询阵前倒戈,加上不少郡县都响应袁尚的号召,袁谭根本打不过,被击退逃到平原郡,困守婴城。这下弟弟可不手软,决心把哥哥除掉,以后自己单干了,所以继续进攻!袁谭急了,找援军吧,可是老爹都死了哪里找呀?病急乱投医,居然想到敌人曹操,想请他帮忙。于是派辛评的弟弟辛毗,去向曹操求救。于是就出现了曹操正想对刘表发动进攻的时候,杀出了辛毗来搬救兵这么一出。

当下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是打刘表呢还是帮袁谭。大部分将领都认为,现在荆州的形势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应该解决了刘表以后,再关照袁家兄弟。

但是荀攸有不同意见,他主张往北方打,为什么呢?因为刘表没有什么威胁,什么时候打都一样,这么多年来,别的诸侯都向外扩张,刘表就守着他的江汉之地,根本没有雄霸天下的野心。而北边现在兄弟交恶,你死我活的时候,正是平定的好机会,机不可失。

对于荀攸的意见,曹操也有更深入的想法,他想等袁氏兄弟内讧加深,斗出个你死我活之后,再收拾残局,一举消灭,所以不主张马上出兵。

但是郭嘉觉得曹操的想法比较危险,让两兄弟这样搞下去,只有两种结果,一是袁谭被袁尚消灭,二是袁谭打不过,只好投降袁尚。这两个结果都会造成北方重新统一,到时候再想啃下来,可就得硬碰硬,没有现在自相残杀的机会可利用了。

曹操同志挠着头,最后从南北大局衡量之后,决定听从这两个大参谋的意见,去助人为乐。在这年十月,曹操率领军队又朝邺城扑去,袁尚接到审配的报告,放弃对哥哥的进攻,回到邺城防守。此时袁尚的两个将领,镇守阳平的吕旷和高翔投降了曹操,使得袁尚更加孤立。袁谭这时候倒过上好日子了,坐在一边看戏,光看戏还不过瘾,还暗中勾结吕旷和高翔,把自己的将军印给他们,企图当自己的卧底,到时候可以捞一大票呀。可惜这俩哥们儿是真投降,所以把官印交给曹操。曹操早知道袁谭是白眼狼,不过这时候还不是打狼的时候,所以听从郭嘉的建议,和袁谭结了亲家关系,让儿子曹整聘娶袁谭的女儿。安抚好袁谭,也就是离间两兄弟后,曹操就回许都了,让兄弟俩继续斗争吧。

那么到了第二年也就是公元204年正月,曹操开始长期北伐的准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截断淇水,注入白沟(今卫河),作为水上运粮通道。三月,袁尚留审配、苏由守邺城,自己率领大军再去攻打袁谭的平原郡,想把这颗牙先拔了。审配是老大,苏由是副司令,但是这两人凑在一块不灵,老发生矛盾,苏由同志很受气。有一天一冲动,决定不干了,跳槽,给曹操密报,说自己准备投降,献给城池,你们快点来接手吧。曹操一看,嘿,天上掉馅饼,这时候大军离邺城还有五十里呢,马上叫前面的夏侯惇部队快速前进,接馅饼去。不过好事多磨,不知怎么搞的,苏由想跳槽的消息暴露,只好率领自己人跟审配的部队在城里打了起来。人马太少,根本打不过,苏由只好逃出城来,先投奔了曹军。

曹操没吃着馅饼,馅饼变成了硬骨头,下令三军全力猛啃,啃它一块是一块。但是邺城建筑质量很好,可见当时包工头各个都很敬业,所以想把哪一块砸下来还真不容易。曹操想起当年官渡袁绍的攻城手段,不如借鉴一下先,于是叫人挖地道进去。审配想,小样,你以为你懂得对付我就不懂啦!叫人挖了鸿沟来阻挡,哪个龟头冒出来就砍了。曹操又筑土山,用箭阵往里面射。虽然审配没有制造霹雳滚石车来对付,不过人家城里防御设备也颇齐全,搞了一两个月,没有见什么功效呀!

进攻无效的情况下,曹操先在外边干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把邺城的粮草补给线给切断。邺城的补给来自上党,负责人是驻扎在毛城的尹楷。曹操亲自率领一支队伍,绕过邺城,把尹楷同志打得往西北逃窜。获胜回来后,还顺道捞了一把,把沮授的儿子沮鹄镇守的邯郸也给打了下来。上党和毛城的陷落,不仅掐断了敌人的粮草通道,而且还切断了并州方面可能的支援,使得邺城相当孤独。第二件事呢,为了让邺城更加孤独,把冀州观望的郡县都游说到曹军阵营来。最初有易阳县令韩范和涉县县令梁歧,这两人跟徐晃是老朋友,在徐晃的忽悠下,举县投降,非常顺利。徐晃尝到甜头后,进一步建议,重赏这俩哥们儿,作为劳动模范给予表扬,号召其他的县令学习他们投降的作风,这样多省力呀!曹操觉得主意不错,封两个人为关内侯,还真起到了榜样的作用,不少西北郡县纷纷跳槽啦。

策反跳槽取得了效果,曹操决定加以推广,争取用这个办法拿下邺城。那么各位同志,你们有没有老朋友老亲戚什么的在邺城当官,有的话去游说他们里应外合,大大有赏,今年的十佳敬业员工肯定有份。许攸和张是从袁绍阵营里过来的,肯定有老同事在邺城呢,通过努力,联系上审配的部将冯礼,这哥们儿答应做卧底。曹操想找个更大的卧底,就是魏郡太守袁春卿,现在正在邺城里面。有什么办法呢,把他老父亲袁之长从扬州大老远请过来,有点人质的意思,然后让董昭给他写了一封劝降信,秘密送进去。想不到袁春卿忠心耿耿,连老爹都不管,直接把信给了审配,策反计划全盘暴露。曹操弄巧成拙的后遗症还在后边,正牌卧底冯礼出手的时候,审配已经加强防范了。冯礼私自打开城门,放曹军进去,不过刚进来一小队,就被守军发现。守军由城上砸下石头,打中栅门,栅门封死,曹军进退两难,冯礼和三百多名士兵为投降举动献出生命。

五月,曹操只好再出一计。

他把原来挖的地道和筑的土山全清理掉,在邺城四周挖一条沟,长四十里,把邺城围起来。这个沟挖得很浅,是个人都可以跳跃过去。审配在城上看着,觉得可笑,说,这傻冒,脑子进水了吧,挖这个能干吗用?于是没有阻挠。

但是只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看,这条沟的深度和宽度都达到两丈。审配想阻挡已经来不及了,这才知道曹操把自己当猴子耍了。曹操下令,把漳河的水引到沟里,灌城喽。咱们江淮一带的老百姓大都受过水灾的痛苦,知道内涝的生活如何不便,再加上古代都是平房,没有钢筋水泥的高层建筑,这下可苦了,邺城大半浸在水里,老百姓要串门都得先游泳,生活设施一律完蛋。浸水时间从五月维持到破城的八月,饿死的军民超过半数,怎一个惨字了得。

七月底,袁尚带着攻打平原郡的万余人马,回来救援。曹操召开军事会议,问大家怎么对付袁尚。谋士将领大多有军事文化,打开兵书找了找,找到了对应的一条,叫“归师勿遏”。什么意思?就是相当于你听说你家里遭抢劫了,立马赶回去,恨不得把劫匪砍了,这时候你必定很勇敢,以一当十。同样道理,曹操把袁尚老窝整成这样,袁尚的归师必定十分勇猛,因此大家商量暂时避开他的锋芒。

曹操的战争嗅觉比兵书理论更敏锐,所以不会拿教条对号入座,直觉告诉他,袁尚的部队算不算传说中的“归师”得打个问号。他有一个判断的方法,说,如果袁尚的大军从大路赶回,就说明有决一死战的斗志,我们可以避其锋芒;如果从西山小路探头探脑地回来,说明战斗欲望不强烈,我们就迎头痛击。

得到的情报是,袁尚果然从西山小路回来,驻扎在阳平城。袁尚这回懂得用计了,他派主簿李孚化装成曹军人马,潜入曹营,然后再偷偷进城联系审配。这事被曹操的情报人员发觉了,但曹操没有抓李孚,让他进城,只是让情报人员注意他们的勾当。不久,就得知消息,袁尚要趁夜点火为号,审配也以点火为应,内外夹攻曹操。

袁尚以为自己是这出戏的总导演,没想到老奸巨滑的曹操把导演权力握在自己手里,使得袁尚成为不折不扣的演员。袁尚举火为号,曹操亲自率军迎战,审配一看好戏开始了,也点火呼应,率军出城。早有准备的曹洪军队却守在城外,一阵箭雨,把审配挡回城里。袁尚一看夹攻战术失败,慌了,根本无心与曹操会战,退回漳水河岸的营寨,据险而守。曹操咬住青山不放松,围住一阵猛攻。袁尚毕竟是个雏儿,心慌之下,派陈琳和阴夔请求投降。曹操不同意,攻得更猛。袁尚只好在夜里逃跑出来,遭到曹操的狂追,部将张颢、马延临阵投降,最后带领少数亲信逃往中山郡(河北定县),留下的印绶以及辎重财产被曹操打包收回。

此刻邺城摇摇欲坠,为了减少伤亡,曹操决定不硬打,用心理战术把它搞下来。他把袁尚留下的印绶、节钺等在城下示众,自己经常穿着休闲服在城下遛弯,一副邺城迟早拿下的架势。邺城军民果然人心浮动,被朝不保夕的情绪笼罩着,审配不得不每天做励志工作,说幽州刺史袁熙很快就会来帮我们,扛住是硬道理,过几天曹操累了就会回去的。审配看曹操老来遛弯,就叫弓箭手埋伏在城头,想把他一箭搞死得了。偏偏这些弓箭手的技术离世界冠军差一点,箭从曹操头上掠过,仅仅吓出他一身冷汗。但曹操并没有抱头鼠窜,而是朝城头叫了一声,镇定自若地大笑而去,好像自己是命中注定死不了的神人。

这番大胆的表演把邺城军民彻底搞崩溃了。最先绷不住的居然是审配的侄子审荣,他想曹操打进来肯定要拿审家满门开刀呀,不如给自己找条活路吧。他做了邺城的最后一个卧底,偷偷打开他负责防守的东门,曹军蜂拥而入,审配奋勇反抗,直到被俘。邺城宣告陷落。

辛评此刻在曹操阵营,邺城一陷落,他马上去监狱找亲属。为什么呢?因为他策划袁谭和袁尚翻脸的时候,家属全在邺城,被审配关到监狱里了。哪知到监狱一看,家人早就被审配解决掉了,不禁悲愤异常,看见曹兵捆绑审配过来,就用马鞭抽打他的头,咬牙切齿道,奴才,你这次死定了!

审配反骂道,就是你们这些狗贼乱搞,曹操才会攻破冀州,我恨不得杀死你。如今看你怎么杀我?

曹操过来了,对审配笑道,那天我在城外溜达,哪里来那么多箭呀?

审配道,只恨太少了些!

曹操觉得审配是人才,想招降他,便给他一个台阶下,说,其实我也知道你只是尽职而已,不怪你啦。

审配呢,根本不下台阶,只求壮烈一死,再加上辛评在一边痛哭流涕,要求为他家人报仇,曹操没辙,只能下令杀了审配。

占领了袁绍老巢,算是与袁绍的斗争有个彻底的了结,但袁绍已死,此刻的曹操,有一种悲痛从心头涌出,眼前浮现出一幕幕景象:自小与袁绍飞鹰走狗,青春做伴;其后一起在京城为将,同反董卓,有患难投靠的经历;乃至最后竟为势不两立的敌人。如今一死一生,在生死两茫茫的际遇里,个人恩怨又何值一提呢?他在袁绍墓前号啕大哭,亲自祭奠,最知心的朋友和最匹敌的敌人,给予的怀念都一样的深呀!他下令,厚待袁绍家属,以后给予高级公务员的待遇。

袁绍的儿子们遭殃了,曹操的儿子曹丕艳福来了。曹丕跟随父亲来前线实习,攻下邺城之后,到袁绍的府邸里溜达,东看看,西看看,浑水摸鱼来了。到人家卧室里看到袁绍的老婆刘夫人战战兢兢,她的儿媳妇甄氏把头埋在刘夫人双膝上。曹丕装逼道,刘夫人不要害怕,我一向对女同学比较友好,让你儿媳妇把头抬起来看看。这一抬头,把曹丕惊呆了。此时的曹丕刚好十八岁,女色这门专业的功课基本学全了,当时就惊叹甄氏姿色非凡,赞不绝口,一副很有品位的少年老流氓的样子。这个甄氏呢,虽然史书没有对她容貌进行仔细描摹,但可以肯定是三国几大顶尖美人之一。她不是袁谭也不是袁尚的老婆,而是老二袁熙的老婆,袁熙去青州当刺史,没带她去,留在邺城伺候婆婆。这个决定让曹丕占了大便宜。曹操一看儿子先瞄上,不好意思抢过来呀,只能装作很高兴的样子,说我们家小色鬼长大成人了,审美达到乃父之水准,懂得捞美女了,可喜可贺。于是乎,就把甄氏让给儿子做老婆了。

后来曹丕当了皇帝,甄夫人就成了太后,所以《三国志》里有专门为她立传,把她成长中的事情也挖了出来。到此刻我们只知道她的容貌超一流,实际上她的才华和品德更在容貌之上。很小的时候,著名的看相专家刘良就说,这个小妞日后前途不可估量。她三岁时父亲就去世了,八九岁的时候,就表现得跟其他姐妹有不同之处,比如说,有一天门外有马戏团来表演,姐妹们都扒窗户上看,唯独她不动。她的四个姐妹很好奇,问,这么好看的把戏你不看呀,太缺少娱乐精神了吧。她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东西是女人应该看的吗?放到现在,我们可以说她装逼;放在古代,这是相当有品位的才女举止。她特喜欢读书写字,常常把哥哥的笔墨纸砚拿来练习,典型的文艺女青年,在当时相当另类。哥哥就对她说,你应该学习刺绣针线女工的活儿,现在成天读书练字,难道想当女博士?她跟知识分子一样回答道,古代的贤女,没有不学习前世的成败经验引以为鉴的,我不读书,哪里去找经验呢?

可见,她从小就想当才女而不仅是美女。

甄宓的才华在十几岁的时候暴露无遗。她的家族呢,算是一个官僚家庭,祖父是二千石的官,父亲做过上蔡县令,那么父亲死后,她的家庭基本上是个商业家庭。在古代成为商人家庭后,有吃有喝,但是名望有所下跌,被士人家庭看不起。因此,这个时候天下大乱,百姓皆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甄家却颇为富裕,家里储存有不少谷物。老百姓纷纷把藏家宝拿出来换米吃。甄氏当时对母亲说:现在这个世道,这些宝贝跟垃圾一样没什么用,而且还会招来祸事,咱们不如把米拿出来分散给乡邻们,广做善事。全家人就数她文化程度最高,都觉得有道理,就照她说的这么做了。这一招重新让她的家族在当地有很大的声望,而且让她自己名声远扬,人们都说,有这种胸怀的女人,应该是当皇后的料子!

所以说,甄氏是有姿色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的女人,心地善良知名度又高,前来求婚的人排到大马路上。她眼光极高,放在现在是属于嫁不出去的女明星,人世间长着三条腿的动物多了去了,可是哪里有匹配的呢?甄氏望着长龙队伍,人山人海,独孤求败呀!后来直到袁熙来求婚,以袁绍的声望和地位,她隐约觉得自己当贤女的理想可以实现了,这是全国政治地位最高的家庭,是全国最有前途的官僚家庭呀!很遗憾的是,她跟袁熙在一起的生活并不快乐,可能是因为袁熙这个人比较平庸,不论是政治理想、文化水平、言谈举止甚至床上功夫,都很难跟甄小姐的期望值相匹配,这不是鄙人李师江在这里挑拨离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是有甄氏的诗歌为证:

浦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果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众品铄黄金,使君生别离;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莫以贤豪故,捐弃素所爱;莫以鱼肉贱,捐弃葱与薤。

莫以麻枲贱,捐弃菅与蒯;出亦复愁苦,入亦更苦愁。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蓊蓊;从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这是甄姑娘跟袁熙同居期间的闺怨诗,反正不是快乐、舒服和获得满足的女人能写出来的,所以我怀疑袁熙同志某些方面是令她失望的。因此,袁熙去青州上任,想带她去,她不去,要伺候婆婆。这个理由呢,不是托词,倒是真心的,因为她待人确实非常好,比如她没出嫁的时候,哥哥甄俨去世了,留下少妻小儿,甄氏是真心对待她们。她母亲对儿媳妇又很严格,因此她屡次劝告母亲,说,哥哥不幸早去世,嫂子年纪轻轻就守寡,为了抚养孩子,坚守贞洁,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你不应该把她当外人,应该当她是自己的女儿呀!母亲终于被感动,便让她和寡嫂生活在一起,寝息相随。

可见甄宓的性格中有至深的悲悯情怀,照顾婆婆不是假,但同时也是对跟袁熙生活无趣的一种逃避。

后来的权谋理论家们认为,甄氏感觉跟着袁熙混,当皇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留在甄城是在等待下一个机会,结果,把曹丕等来了。我靠,如果一个女人的心机厉害到这个地步,想到以换老公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理想,那也太可怕了。所以我坚持不相信这种论断,我宁愿相信,甄氏是一个美丽、善良而且颇有艺术品位的女人,她没有碰到能征服自己的男人时,宁可闲着,做单身女人。而她的人生轨迹,掌握在命运的造化之中,决不是自己的心计所能操控。

甄氏来到曹家后,曾引发了一段三角恋。曹丕的弟弟,另一个风流浪漫、才华横溢的小色鬼曹植,被嫂子的妇人气质打动,深深迷恋。这个小色鬼可能有点恋母情结,因为甄氏跟曹丕本来就是姐弟恋,大曹丕五岁,比曹植呢,大十岁,所以这段恋情应该发生在曹植青春冲动期。曹植早年仗着自己的才华颇受曹操疼爱,有点桀骜不驯的脱俗气质,就一艺术青年吧,所以估计爱起来挺疯狂的,会抛开世俗常理,疯狂表达迟来的爱。哥哥曹丕想,你小子鸟毛刚长齐就来钓我的马子,老爹都不敢呢!所以兄弟俩展开情战,最终曹丕把曹植赶走,不让他接近甄氏,死了这条心。这兄弟俩争女人,争皇位,文人气质颇浓的曹植都争不过理性务实的哥哥。

得到甄氏后,曹丕也非常爱她,特别是有弟弟的争夺,所以爱得更狠些。公元220年,曹丕称帝,即魏文帝,这个时候曹丕三十三岁,甄氏已经三十八了,多漂亮的女人都经不起岁月的糟蹋,特别是古代没有羊胎素没有整容术也没有现代的养颜术,所以甄氏走在通往年老色衰的路上。而曹丕呢,身体还行,后宫佳丽一下子涌了出来,特别是废掉的汉献帝把两个超级漂亮的骚包女儿嫁给他,过上了荒淫无度的理想生活,从此疏远甄氏。甄氏备受冷遇,自然有不少怨言。

而甄氏在跟曹丕蜜月期间,少不了给曹丕出谋划策,展现自己读书的成果,曹丕也多有采纳。现在甄氏见曹丕沉浸于美色,不理国事,于公于私都劝阻他,你现在是国家最高领导人,肩上的担子很重呀,不能被女人掏空身子,对自己对国家都不好呀!甄氏这么有责任感,一是为曹丕生了儿子曹睿,即后来的魏明帝,算是非常正宗的皇后,有权说话;其次她一直以贤女的标准来对待自己,给皇帝老公上谏是应该的。可是曹丕这时候已经非常烦她了。公元221年,也就是曹丕当皇帝的第二年,曹丕新纳的宠妾郭氏为夺取皇后位子,栽赃甄后,诬陷她埋木偶诅咒文帝。曹丕听信了郭氏的话,一气之下,勒令甄氏服毒自尽。

甄氏,这个聪明得一塌糊涂的女人,临终说的话是,早知道这样,就不当皇后了。还好她的才华没有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留有《甄皇后诗选》,其中的《塘上行》堪称乐府诗歌的典范,脍炙人口,流传至今。

而曹植呢,对嫂子的爱是念念不忘,得不到的女人永远最美。所以时不时找个借口,去看看嫂子,意淫是最高境界嘛!最后一次也就是甄氏死后的第二年,曹丕告诉他,他的梦中情人已经死了,别来晃悠了。曹植悲伤地回来,经过洛河的时候,一种思念和挚爱汹涌而来,写下《感甄赋》,其中以洛水女神来形容自己心目中的甄氏: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禯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喜欢美色的朋友们可以通过这段文字品味甄氏之动人,反正目前为止我的肉眼还没见过这么美丽绝伦的美人。魏明帝后来觉得叔叔的这首诗好是好,不过明眼人可以看出这是自己的家丑嘛,于是就改名为《洛神赋》。

不过需要提醒一点的是,关于兄弟三角恋这个事,在史学上并没有公论。虽然我认为曹植同学很有可能爱上甄老师,但也有人认为三角恋只是后人的妙笔生花。因此,后者解释《洛神赋》,说表面上叙写曹植与女神相恋,终因人神道殊,含情痛别,其实是假托洛神,寄心文帝,抒发衷情不能相通的政治苦闷。这是教科书上的说法,也算一说。不过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古人总喜欢用最美的女人来比喻最肮脏的政治呢,简直不可理喻。

北征乌桓:统一北方,霸业初成

回过头来,且说曹操攻下邺城后,自领冀州牧,减免税赋,安抚百姓。这个时候他想当什么官,或者想让别人当什么官,都他说了算,虽然形式上仍是汉献帝的表诏。并州刺史高干也表示臣服,曹操便让他继续管理并州,归入朝廷的管辖。收拾妥当,暂时领军回到兖州稍息片刻。

再说袁谭,在曹操围攻邺城的时候,便意识到跟曹操结盟是个陷阱,暧昧的陷阱,于是想跟曹操分手。不过这个人没什么脑子,做事情不讲究艺术,蛮干是硬道理,主意一定,他出手攻占冀州的甘陵、安平、渤海、河间四个郡。这些地方本来已经属于曹操控制了,这么干明摆着跟曹操掰了。对于被曹操打得屁滚尿流的袁尚,他根本不讲兄弟情面,贯彻痛打落水狗的精神,把袁尚从中山郡赶到故安,投靠二哥袁熙去了。

曹操休息完毕,可以对袁谭出手了。先派邮递员送封信过去,信中谴责袁谭不服从朝廷管理,私自割据四个郡县,违背当年求救时的盟约,最后,你死定了!说得有理有据,袁谭哑口无言。曹操又派了一个邮递员,这回不是送信,是把袁谭的女儿送回去还他。你不仁,我不义,现在彻底翻脸,等我的大军来吧。

公元204年12月,天寒地冻的时节,曹操发神经北上,攻打袁谭。在世界的战争史上,远征到冰天雪地去作战,都是不可取的。首先物资运输就是一大难题,其次远征军很难适应当地的气候,往往没被敌人打死就被天气冻伤了。曹操也没有三头六臂,所以逃不过这些困难,费尽周折把冰冻的河流凿开,便于船只运输,这个工作量巨大,已经让工程兵焦头烂额。

曹操决定在这个适合冬眠的季节收拾袁谭,是不想让袁谭缓过劲来,越闹越大。袁谭呢,也想不到这么冷的天曹操不在家烤火炉而出来战争,听到消息,大吃一惊,从平原郡往北撤退两百里,在渤海郡的南皮城,迎战曹操。谋士郭图和辛评看出远征军的弊端,主张在曹军到来尚未站稳脚跟之前,给予突然袭击。袁谭这回倒是听话,看到曹军还在暖手呢,带兵冲出迎头痛击。曹军真不适应天气,手脚冻僵着根本施展不开,像个木偶一样被袁谭狂打一通,人马损失不少。还好袁谭兵力不多,打到下班时间就回城吃饭了。这第一回合袁谭算是灭了一把曹操的威风!

曹操此刻才看到将士们好辛苦,打起仗来也不灵,便打起了退堂鼓,有心回去缓一缓等春暖花开再过来。

此时,少壮将军曹纯坚决不同意,他说,我们远征千里,如果没有打下敌人就撤退,这样会自损军威,在撤退中一遇到打击,便会溃不成军。况且我们孤军深入,也很难打持久战,应该迅速攻打。现在敌人得胜而骄傲,我军失败而警觉,以警觉之兵对付骄傲之兵,一定可以拿下的。

曹纯何许人?得交代一下,他是曹仁的弟弟,是成熟起来的曹家第二梯队将帅,属于少壮派。曹纯从公元187年开始,也就是十七岁的时候就跟着曹操征战,现在以议郎的身份参与司空军事的工作,他率领的虎豹骑是天下第一精良的骑兵队,精选最优秀的骑兵组成,相当于曹军中的特种部队,骁勇异常,担任尖刀任务。而此时三十五岁的曹纯正是想建功立业的时候,求战积极性很高呀!

曹操以及参谋部感觉曹纯的意见相当正确。于是,当晚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吃饱饭,把手脚活动开后开始猛力攻打南皮城,攻了一个上午,没拿下。到中午的时候,曹操一急之下亲自擂鼓,大家都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士气高涨,踊跃争先,终于一举攻破。袁谭从北门杀出,刚好碰到曹纯的虎豹骑,一阵斩杀,袁谭成为刀下之鬼见他老爸去了。另外曹操这次对郭图等人也不客气,杀了了事。把袁谭的首级示众,谁敢哭,就连同老婆孩子都杀了。这次处理敌人比在邺城要干脆,因为曹操更饶不得投降了又反叛的白眼狼,给大家树立个反面教材吧!

袁绍死,袁谭亡,曹操横扫北方的棋局才下到了中盘,后面收官还麻烦得很。为什么?因为袁熙和袁尚还在延续袁家香火,因此,那些袁家的故吏门生都不太鸟曹操,持观望态度。这俩家伙要是有点出息,像孙策孙权兄弟那样,那星星之火燎原一片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曹操首先要有一个姿态,来稳定局势。他颁布了一道《赦袁氏同恶令》,意思是原来跟袁氏一起跟我作对的人,现在只要归附我,以前的事一概不论。

北海太守王修,也就是前面劝袁谭不要兄弟相斗的袁氏忠臣,正在乐安运粮,听说袁谭被曹操打得快不行了,赶紧带了人马过来救助。还没到,袁谭已经死了,王修从马上滚下来号啕大哭,忠心披沥!哭完,直接来找曹操,希望能收葬袁谭的尸首。曹操想考验一下这个人,看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所以不表态度。王修进一步请求道,我原来受袁氏厚恩,不能不报,如果让我收殓袁谭尸首,你再杀了我,我也没有遗憾!曹操被他忠诚感动,答应他的要求,当然更没有杀他,而是派他继续在乐安督运军粮。

虽然曹操待他不错,但他对待曹操,还是很有原则的。杀死袁谭之后,周围的好多郡县都归顺曹操了,惟独乐安太守管统不服。曹操就吩咐王修,到乐安去策划兵变,把管统的人头提来。王修不答应,他跟曹操说,管统在失去故主后仍然不变节,把这种忠诚的人杀了,那成什么了,我不杀。不过他最后帮助曹操说服了管统,曹操高兴之下,就不追究管统的顽固了。

审配和王修都是对袁氏尽忠的良臣,攻破邺城时,曹操在审配家搜出财物珠宝不计其数,而攻破南皮后,在王修家里只搜到谷子不满十斛,图书几百本。这下曹操服了,说王修这个名士还真是名副其实。封他为司空掾,行司金中郎将职位,当魏郡太守。

王修受到重用,对于其他袁氏门徒来说是个鼓舞。郭嘉也趁热打铁,跟曹操建议多邀请冀州等北方名士为顾问,进一步拉拢人心。在檄文里骂得曹操狗血淋头的陈琳也是在这期间被赦免的。而其后连黑山军张燕也在公元205年4月宣布归降,带着手下的十余万人呢,曹操赶紧封张燕为安国亭侯。

曹操的怀柔政策取得了成效,对于各个势力的归顺有指导作用。老二袁熙就倒了大霉,他手下的最重要将领焦触、张南,在曹军间谍的游说下居然兵变,反过来攻打袁熙。袁熙是个懦弱的家伙,玩打仗根本不行,只好带着前来投奔自己的袁尚,逃离幽州,前往东北异族乌桓部落中投靠。

焦触赶跑袁熙,自封为幽州刺史,率领各个郡县长官和人马归附曹操,曹操一一给他们封侯列爵,乌龟变王八,有名有姓有排行了。不过刺史这个位子屁股还没坐热,就出事了,幽州境内故安守将赵犊、霍奴公开反曹,把焦触和涿郡太守给杀了,号召大家一起跟曹操势力作斗争。东北那边,袁家两兄弟一见有人闹事,赶紧怂恿乌桓骑兵攻打部落边境势力,打的是谁呢?是犷平(今北京密云附近)的鲜于辅——曹操的盟友。

鲜于辅何人也?说来话有点长,原来袁绍吞并刘虞父子的幽州时,两个刘氏的忠臣将领阎柔和鲜于辅坚决不投靠袁绍,独立率领部队,驻扎在幽州北部。后来倒是和曹操结盟,许都朝廷封阎柔为护乌桓校尉,鲜于辅为建宪将军,两个人的任务就是驻守乌桓族边境,防止他们入侵。官渡大战时,他们保持中立,甚至还算是曹操的敌后力量,给袁绍有点心理压力。从这个关系来说,他们来告急,曹操不能不管。

公元205年8月,曹操率军攻打赵犊、霍奴,很快就搞定。接着过来征讨乌桓,他们一见曹操老人家亲自来了,赶紧撤回东北。幽州的麻烦算是暂时解除了,可并州的连锁反应又发生了。原来已经臣服曹操的高干听说曹操征讨乌桓,立刻变脸,宣布并州反叛。高干是个人才,手下有五万部队,战斗能力相当强,所以麻烦比较大。他一出手,冀州西北的上党等地很快失陷,并且占领军事重镇壶关。曹操派出李典和乐进先率军阻挡,乐进表现非常优异,灵活运用战术,几次接触战都取得效果,使得高干只能守在壶关,不能再往前攻打邺城。这完全达到了曹操的预期目标:先挡住,一会儿亲自率军来对付。

并州高干反叛的同时,又有连锁反应,至少有三股反曹势力起来相呼应,一是河内人张晟,聚集了一万多人在崤山和渑池之间作乱;二是弘农人张琰起兵;三是和高干勾结的卫固等人。河东郡太守王邑失职调离,受到朝廷征召,郡掾卫固与中郎将范先等去拜见钟繇,请求让王邑留任,钟繇不同意。卫固等就暗中与高干勾结,准备展开反曹行动。

钟繇马上向曹操告急。曹操知道,在进攻高干之前,必须先把这些野火扑灭。虽然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但如果不扑灭,会在你前胸后背这里烧一块那里烧一块;要扑灭的话,还是挺麻烦的,要找专门的救护车。找谁呢,曹操想破了头皮,只好写了封信快递给荀彧,说河东是天下要地,让他推荐一人镇守。荀彧马上回信,告诉他西平太守杜畿,有勇有谋,可以接替河东太守。

曹操就任命杜畿为河东郡太守,马上去上任。开始轮到杜畿大显才智的时候了。

为了不让杜畿顺利接任,反对派使用了两招。第一,王邑没等杜畿到来交接工作,直接带着印绶去许都报道了。第二,卫固等派兵数千人切断黄河上的陕津渡口,杜畿到达河边,没法渡过黄河,居然僵持了几个月。

曹操生气了,派遣兖州夏侯惇率军讨伐卫固。杜畿一听到这个消息,不是高兴,而是着急,马上送信给曹操,说,河东郡有三万户人家,并不是都想背叛朝廷。现在大军如果逼迫太急,想要顺从朝廷的人无人引导,必然因为恐惧而听从卫固的指挥,卫固等人的势力会更加强大。大军讨伐不能取胜,就难于结束这场灾难;即使征伐得胜,也会使一郡的百姓都受到残害。而且卫固等人没有公开背叛朝廷,表面上以要求旧长官留任为理由,必然不会谋害新长官。现在我只要单车直接去上任,出其不意,卫固必然会假意接纳我,为什么呢,因为他为人谋略虽多,但缺乏决断。而我只要能在郡中待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问题都可以搞定。

于是曹操马上叫夏侯惇先别动。杜畿则绕道从陕津渡偷偷过了黄河。范先想看看杜畿到底是哪根葱,于是就在郡府的门前杀死主簿以下三十余人,想让他原形毕露。哪知道杜畿毫不在乎,坦然自若,丝毫没有受到威胁。卫固说,杀了他并没有好处,只会招来罪名,现在他尽在咱们掌控之中,拿他做傀儡,怕个球!于是,卫固等人就接受杜畿当河东郡的太守。

杜畿开始施展腾挪手段了。他对卫固、范先说,你们卫家、范家,是河东郡的两大望族,第一牛逼,我办啥事都得仰仗你们。不过咱们既然有官职之分,所以将来碰到什么大事,还是要注重形式,共同商量呀。杜畿委任卫固为都督,代理郡丞的职务,又兼任功曹;全郡的大小将领及兵士有三千多人,都由范先指挥。卫固等心中大喜,这俩哥们儿非常高兴,还想在全郡老百姓中征兵,壮大自己的力量。杜畿不让他加大力量,就说全民征兵,扰乱民心,就采用自愿招募更好点,结果招募的人寥寥无几。第一步,算是稳住了他们。

第二步,杜畿要削弱他们征战的能力,就建议他们,可以让将领和文职官员回去照顾家庭,轮流值班,等需要的时候召集不难。这些机关干部都偷懒,觉得杜畿的主意不错,卫固等不愿因拒绝杜畿的建议而招来公愤,也同意了。卫固等的同谋死党都回去休假了,而杜畿团结的人呢,随时可以暗中相助。

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战斗开始了。一股号称白骑的武装力量进攻东垣,高干也率军进入泽。杜畿知道诸县都已归附自己,就离开郡城,只身率领数十名骑兵,选择一个坚固的营寨进行防守。属下各县的官吏与百姓都纷纷占据城池,援助杜畿。到几十天后,杜畿已有四千多人。卫固与高干、张晟合兵进攻杜畿据守的营寨,未能攻下;又去周围各县抢掠粮草,也没有收获。曹操派议郎张既去关中征调马腾等将领平定叛乱,他们都出兵联合进攻张晟等,大获全胜,斩杀卫固、范先、张晟、张琰等人。在杜畿的安排下,赦免了其余的党羽。从此,杜畿治理河东郡,以宽大为主,广施仁惠。百姓有来打官司的,杜畿先给他们讲课,普及法律,宣扬道德,分析事理,然后回去自己考虑错在哪里。这一考虑,乡亲们都懂得自我检讨,不敢再去告状啦。杜畿鼓励农民以农业为基础,发展畜牧等第二产业,人人都在奔往小康的道路上。兴建学校,推广教育,树立孝顺父亲、兄弟友爱的模范,搞得大家的素质都提高了。杜畿在河东郡任职十六年,政绩在全国排行榜上经常第一,是天朝官员学习的榜样呀!

公元205年12月,经过两个月的筹备,曹操开始征讨高干。从邺城出发,穿越太行山,到达壶关。此时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中间行军之艰难,让曹操叫苦不迭。在人烟绝少的山路上,经常会冒出傻乎乎的狗熊,而山间更传来虎豹的长啸;太阳下山了,根本找不到投宿的地方,只好辟开坚冰烧水做饭吃,如此荒凉的景气,叫远征的人多么想家里的火炉呀!

此情此景,曹操同志做诗《苦寒行》,可见远征的苦楚。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

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

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

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

延颈长叹息,远行多所怀。

我心何怫郁,思欲一东归。

水深桥梁绝,中路正徘徊。

迷惑失故路,薄暮无宿栖。

行行日已远,人马同时饥。

担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

悲彼《东山》诗,悠悠使我哀。

这种艰苦程度跟红军长征有得一拼。红军长征不但要对付恶劣的自然环境,而且还要对付敌人的围追堵截,但毛泽东写的《长征》表达的好像不是狼狈和艰辛,而是一种近乎吹牛的喜悦和豪迈。

这体现两个军人领袖的现实与浪漫的情怀之别,毛泽东更加重视诗歌的励志,因此从后人看来,长征根本不是一次逃亡,而是一次老鼠逗猫玩的战争历险记。当然,要比拼毛泽东这种浪漫气魄,曹操还有后来的《观沧海》可与之对抗,后面再说。

经过一个月的行军,公元206年正月曹操主力部队到达壶关。壶关军民在高干的领导下,对曹操不太客气,采取坚守政策,不让曹操有机可乘。曹操非常生气,亮出屠夫本色,下令,猛攻壶关,攻下之后,全体活埋,不准留活的。曹军全力抢攻一个月,无奈壶关异常坚固,高干又指挥有度,居然毫发无损。

由于曹军补给困难,而壶关防御坚固,粮食又多,这么僵持下去肯定不行。曹操开会,请大家出出主意。在第一线的曹仁深感到敌人众志成城的力量,他说,主公下了屠城令后,敌人倒有了死守的决心,如果给城内军民活命的机会,敌人反而不会有坚强的意志,这样更有机会攻下。

曹操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就不当屠夫了吧!派人向城内传话,除了高干一人,其他人我都不杀,你们要赶紧找机会投诚立功!战略由军事强攻转入心理诱降。这一招够狠,把高干从壶关军民中孤立出来,高干同志的心理防线不但要防曹操,还要防自己人。这个压力一天天侵蚀高干的自信心。终于有一天,“轰隆”一声,如决堤一样崩溃了。高干把壶关转手给部将夏昭、邓升把守,自己率领部队走人了!去干吗?不是去打猎,也没心情去旅游,而是跑去找保护伞,向袁绍原来的盟友南匈奴求救。不过在乱世之中,交情一点用都没有,有用的是实力,南匈奴看见袁氏的基业已经基本崩溃,要实力没实力,要偶像偶像也破灭,于是宣布不再和袁氏集团有任何关系,保持中立。同时也拒绝高干来这儿走亲戚找庇护了,免了粘一屁股屎,回头曹操来算账,擦都擦不干净。

高干走投无路,只好带着少数亲信,再找保护伞。找谁呢,理所当然是荆州的刘表,他的地盘是好多丧家之犬的狗窝呀!不过这个逃亡的路程够远的,他跑出并州,渡过黄河,到达洛阳地域。此时河东境内的白骑贼兵正在作乱,关卡防备森严,高干的人马很快被上洛督尉王琰的守军擒拿,可怜的高干,一代名将,在反抗中当场被杀。而夏昭一看高干一去不回了,留在这儿跟曹军反抗,只能等死呀,于是打开城门投降,壶关陷落,并州被曹操收入囊中。

也许很多读者跟我一样,有个疑问,像高干、袁谭,跟曹操对抗肯定是自不量力的,为什么投降了以后不老实点当官,一见有机会还要反叛,自取灭亡?难道真有活得不耐烦的?我想这跟出身以及对自己的定位有关系。高干出身陈留世家,祖父当过司隶校尉,父亲高躬是蜀郡太守,根正苗红,将来肯定要发达的。自己又是袁绍外甥,文武双全,在河北地区颇有威望,给自己的定位是很高的,要是袁绍称王,自己少说也是高层领导的档次。袁谭早就对太子这种地位有奢望了。你想袁术都称皇帝了,袁绍一路的人,必然也是心比天高之辈。那么投降曹操之后呢,相当于原来把自己定位为老总级别的人物,现在还在别人手下打工,肯定是不安分,一有机会就想造反、单干。再有第二个原因,袁绍是曹操逼死的,本身有不共戴天的政治仇恨,想想一个你老爹的仇人当你领导,你能干得下去吗?这个是不能在曹操手下安心做事的精神原因。还有呢,河北一带袁绍的死党力量很多,到处都有人怂恿反对曹操的,捣乱的,袁家后代不能不受到这些力量的影响。综上所述,袁绍的这些后辈是不可能和曹操和平共处的,要么独立,要么战死,即便鸡蛋碰石头也要碰死。袁绍和曹操的关系,已经决定了儿子外甥们的命运。

北方四州青、冀、幽、并全进入曹操的圈地,北方统一进入收官阶段。这个收官要害呢,在棋局的东北角,有个劫要打。此劫为何物?就是袁熙和袁尚兄弟,借助于乌桓部族的力量,经常侵入边界骚扰。这个骚扰的危害有多大?是不是让这盘棋有翻盘的可能呢?为什么乌桓部族对这俩哥们儿这么好呢?我且先剖析一番。

乌桓人属于游牧民族,居无定所,吃牛羊,喝奶酪,穿皮毛,善于骑射,生性彪悍,年轻的会受到尊重,老的反而卑贱,看起来比较野蛮一点。其中既勇健又有智商,能解决部落纠纷的人,会被推举为首领,叫大人。不过大人出来以后,实际上就是王位世袭制了。这个部族行为很夸张,一生气可以把父亲和兄弟给杀了,但是永远不会去害母亲。因为母亲有娘家部族会来报复;而父兄的后辈小辈就是自己了,没有其他人为他们报仇。父兄死了后,还有好处,可以娶母亲做老婆,可以名正言顺奸淫寡嫂,可以看出有原始社会群婚遗留的习统。杀父兄呢,不算犯罪,但是如果违抗大人的命令,那就是犯罪,要判死刑。犯死罪呢也不一定要死,如果肯出牛羊赎罪,也可以换回一条命。其民族风俗制度,大概如此。

溯源,乌桓和鲜卑都属于东胡,东胡是一支古老的少数民族。在春秋时代,它西接匈奴,南连燕国,相当地强大。到西汉时期,匈奴首领冒顿趁东胡骄傲疏忽之际,率领大军突然袭击,把东胡打败了,东胡属下的乌桓便受到匈奴的奴役。后来汉武帝派霍去病去击破匈奴,乌桓开始摆脱匈奴的羁绊,跟汉朝友好,汉武帝将部分乌桓部落迁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辽西五郡塞外,分布在现在的北京、河北、辽宁地区,使他们更靠近汉人农业区。汉朝廷对乌桓的要求,主要在军事方面,即令乌桓侦察匈奴的动向,乌桓大人每年朝见汉帝一次。汉设护乌桓校尉监视,让它不得与匈奴交通。

以后关系时疏时离,到了汉献帝初平年间,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死了,他的儿子子楼班年纪还小,就由侄子塌顿代理大人位子,管辖辽东、辽西、右北平三个郡。等到建安初年袁绍与公孙瓒交战的时候,塌顿站在袁绍这一边,帮助袁绍打败公孙瓒。同时呢,还派使者要求和袁绍结亲,大概想尝尝汉人女人的滋味。袁绍也不含糊,从亲友团中挑了一个女子,假冒自己的女儿嫁给塌顿。同时还假借皇帝的名字,封各个部落大人为单于,让这些单于尊塌顿为王。正是因为接受了袁绍这样的厚待,所以袁家兄弟来投奔,塌顿自然是相当热情。

那么塌顿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呢?原来趁着时局大乱的时候,乌桓破幽州,强迁了汉民十余万户到自己的地盘;袁尚来投奔后,幽州和冀州的亲袁官吏人家,又有十万户跟着前来,可见袁氏在河北的威望有多大,根基有多深。这不能不让袁尚想借着这股力量东山再起。

对曹操来说,这是北方绝对有威胁的不安定因素,远征塞北搞掉这个麻烦,是迟早的事。

在远征之前,曹操干了几件事做准备。

第一,剿平青州的管承起义军团。这些起义军是海盗,曹操派乐进和李典各个击破,逼到现在山东沿海的海岛上去,不再骚扰附近郡县。第二,派于禁在东海郡斩昌烯,这哥们儿原来投降了,后来又背叛,不能不除。第三,不是打打杀杀,是论功封赏,大家忙了这么多年,又把北方四州给打下来,该奖励一下了。功臣二十多人都为列侯,其余依次受封,战争死难家庭,免除赋税。这么一做,继续打仗才有干劲,这是曹操的高明之处。

照例,北征之前开研讨会!该不该先去征讨乌桓,又形成了两派意见。

将领这边以曹仁为代表,曹仁认为,劳军远征那么北的地方,没有绝对必要。因为,乌桓人虽然对袁氏很好,但是他们野蛮,不讲仁义,未必会支持袁尚到底,暂时可以不理;其次呢,连年在北方忙活,刘表势力逐渐加大,刘表在新野训练军队,随时有捣乱的准备,如果我们大军到塞北去,他们攻打许都,我们包机回来都来不及。

参谋部郭嘉持反对意见,他对曹仁的担忧不以为然,因为刘表有军力但没野心,刘备有野心但没军力,刘表不会把大权交给刘备,所以他们不可能取长补短联合起来,只能是表面的合作,实际上暗中较劲。但北方的问题若不解决,以袁绍留下来的影响力,死灰复燃未必不可能;乌桓人山高皇帝远,必然不加防备,我们趁其不备攻打,胜率还是比较大的。

虽然知道北征的困难极其大,比南皮之战、壶关之战可能都更苦,但曹操从战略上分析,还是同意郭嘉的意见,确定北征乌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次听从董昭建议,开凿人工河通往海上,使大部分粮草从海上运输,避免河水冻结,到时候吃不上饭。可见要搞一次战争是多么费劲的事。

公元207年夏天出兵,计划在冬天来临时结束战争,以免仗还没打人被冻死。五月大军走到易城(今河北雄县),总参谋郭嘉觉得速度太慢,就对曹操说,兵贵神速,我们现在是千里突袭,行李辎重这么多,肯定影响速度,要是对方听到消息,做好准备,就达不到袭击的效果了。不如把辎重留下,轻兵前进,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曹操听从意见,很快到达无终城,也就是天津的蓟县。这个时候出现两个困难:第一,总参谋长郭嘉水土不服,病倒了,卧躺军中;第二,正是夏季雨水季节,道路泞泥不堪,而且诸多关塞都有乌桓兵把守,军队很难通过。这两个问题摆在面前,曹操心里不由打起退堂鼓。不过这么大的事不能说不干就不干,他跑到行军卫生车上看望郭嘉,看到他亲爱的军师被病情和晕车折磨得不像个人了,当场落泪道,为了远征异族,让先生长途跋涉,以至于染上这么严重的病,我于心何忍呀?

郭嘉很严肃地回答,我受到丞相重用是我的福分,虽死都不能报万一!

曹操亮出自己的意思,说,北征路途遥远,现在面临困难重重,我想先撤军回去,以后再作打算,先生你的意见如何?

郭嘉一听,大吃一惊,挣扎着起身道,军国大事,不能因为我的病情而耽搁。现在虽然困难重重,但只要找到好的向导,问到捷径,就可以继续前进了。

说到向导,曹操这时候请出一个专家来商量。

他叫田畴。

田畴何许人也?说来也颇有个性。他是无终人,原来是幽州牧刘虞的从事,刘虞被公孙瓒杀害以后,他逃脱出魔掌,带领宗亲等几百人到山中隐居,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居然发展到五千多家,形成一个小小的社会。不过田畴的隐居不是陶渊明那种隐居,而是有复仇的企图。后来袁绍请他出去做官,他不干;袁尚也来请,更不干。曹操北征,还没到这里,就先派人请他出山,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立马到军中报到。他的手下说,袁氏父子邀请你,诚心尽礼,你死都不去;曹操一来请你,你就迫不及待,这是为什么呀?田畴笑道,这是你所不能了解的事情呀!

田畴对曹操说,如果走大路,积水很多,浅又不能通马车,深又不足以走船,非常不讨好。有一条通往柳城的古道,在汉光武年前便已经崩塌,断绝近两百年了,不过现在还剩条小路能走。现在,我们可以装作大路走不通,准备撤军,让敌人防备松懈;然后从卢龙小路出发,越过白擅险道,便可以直接到达敌人大本营。这条路虽然不好走,但实际上距离更短,完全可以让对方措手不及,取塌顿的头颅,应该指日可待!

真应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曹操大喜,留下郭嘉在无终养病,其他人按照田畴的计划执行。

第一步,曹操大张旗鼓宣布撤军回家,在路边大树上写下标语:夏季道路不通,等到秋天了再准备进攻,并把这个消息迅速传给塌顿。第二步,以田畴及其部下为先导,开山填谷,一路轻装而去。说得容易,走得很难,人马勉强前进,粮草却供应不上,最困难的断粮日子里,连杀了几千匹马解决肚子问题呀。直到离柳城二百里的时候,敌人才发现,所以准备不是十分充分。双方相遇在白狼山(今辽宁凌源东南),曹操登山望去,乌桓的人马是乌泱泱一片,塌顿、袁熙、袁尚全到阵上,亲自指挥。而曹军这边呢,只有张辽和徐晃的骑兵到达,部队辎重还没来,士兵们很多都没盔甲呢。现在要跟善于骑射的乌桓兵打,敌众我寡,还穿戴不整,不免心里发憷呀!但是作为一个资深的军事家,曹操看到的不仅是这个表面,他更能看到对方的要害,要害在哪里呢?对方阵型凌乱,没有章法,在冲击下是有崩溃的可能的。

于是,曹操布下攻击策略,发动进攻。勇猛的张辽的骑兵先打头阵,冲乱对方阵势。袁尚等组织好兵力准备抵抗和反攻时,徐晃的第二波攻击再度来临,第三波是曹操亲自率领的曹纯的虎豹骑。乌桓军没见过这么有套路的打法,完全被打崩溃了。而且曹军呢,不但是拼了死命的勇猛,而且专门找敌军将领打,找敌军头目打。这个先打高级将领的政策让塌顿同志很倒霉,居然被打成重伤后不治而亡,毕竟这里医学不太发达,否则也许可以挽救成一个植物人之类的。这一仗非常厉害,投降归顺的汉、胡人口总共达到二十万。不过袁尚、袁熙成了漏网之鱼,带着几千人投奔辽东的公孙康去了。

曹操这边正在做善后安抚工作,突然后方传来情报,总参谋长郭嘉病逝,并送来了郭嘉遗书。曹操震惊大哭,道,郭奉孝之死,天丧我呀!对众人叹道,各位都跟我同辈,只有郭奉孝年纪最轻,我本来要将后事委托给他,想不到他却比我先走,令我肝肠断裂呀!

众人从悲痛中回过神来,商议乘胜追击,打到公孙康那边,把袁熙、袁尚给除了。曹操手握郭嘉的遗书,说,不麻烦各位辛苦,几天之后,公孙康自然会送二袁的首级前来!

果然,没过多久,公孙康就派使者过来了,带来了礼物,那礼物正是二袁的首级!众人目瞪口呆,都怀疑曹操会变魔术。曹操重赏来使,并封公孙康为襄平侯左将军,签定和约,安抚完毕,公布郭嘉的遗书。遗书上写,听说袁家兄弟投往辽东,明公切不可动用兵马进攻。公孙康很早就害怕被袁氏吞并,二袁过来,必然会怀疑他们的居心。如果我们进攻,他们必定合力阻挡,一时难以拿下;如果先不理会,他们必然自相残杀,公可以渔翁得利。

郭嘉是公认的三国天下第一谋士,其对政治、军事和用人的精确分析,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了。他的死对曹操而言是失去一只胳膊!此时他年仅三十七岁。曹操令人扶郭嘉灵柩回许都厚葬!

这一年曹操五十三岁,距离他陈留起兵、白手起家,整整十八年。十八年间平定了整个北方中国,成为全国最强霸主,这个效率非常之高。

曹操起兵回邺城,回来就不用走那么难走的路了,走南路,途中心情愉悦,壮志豪迈,不用细说。值得一提的是,经过河北碣石山,观海胜地,此情此景,不由让这个中年诗人豪情大发,写了名篇《步出厦门行》组诗,其中以《观沧海》最为人称赞,传为绝唱!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这首诗歌的恢弘气度,当然可以盖得过毛泽东的“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历史上跳出来的诗人中,也只有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气概可以和这两位相抵。这三个家伙都是心比天高、气吞山河之辈,不强烈夸张不足以抒发情怀,因此都能把诗写到没边,但还好艺术掌控能力比较强,能够拉回来。若以艺术的浑然天成的境界来比,还是曹操的“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高一层次。

诗中的碣石呢,比较靠谱的解释是河北昌黎北的碣石山,海拔695米,观海胜地。秦始皇和汉武帝都曾到这个地方旅游,当然皇帝的旅游除了政治视察外,还有求仙问药的目的。这俩哥们儿都是相信海上有仙人的,而且相信这些仙人都是药剂师,不生产治疗感冒肚子疼的药,只生产一种品牌,就是长生不老药。这也是中医的悲哀,直到清朝还有皇帝相信炼丹可以长生不老,吃些汞、硫黄等整成的东东,加速身体的衰亡。因为有秦皇汉武的足迹,可以想象,曹操在这里心生豪迈之情,应该不仅是观海抒情,还有凭吊古人、建立丰功伟绩的野心,所以把气魄搞得那么大,吓倒后世的诗人一大片。

那么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转眼一千七百多年过去了,到了公元1954年,毛泽东来到了北戴河,看到古人在写这一带的诗歌牛皮哄哄,不太服气,当下奋笔整了一首《浪淘沙·北戴河》:

大雨落幽燕,

白浪滔天,

秦皇岛外打鱼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

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

魏武挥鞭,

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

换了人间。

这首词就提到了曹操一千七百多年前写诗的事情。但是毛泽东最后来了一句“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说诗写得多牛都没用,啥也比不上改朝换代建立了社会主义新中国这事儿!

所谓写者无心,读者有意,毛泽东这诗歌一发表,不得了,掀起了一股考证“碣石”在何处的热潮。除了我们刚才所说的河北省昌黎县北的碣石山,还有一种考证,说碣石山在河北省乐亭县境的大海中,不过现在沉到海底了。另外还有人说碣石是位于山东省无棣县城北三十公里的大山村北的一座海拔只有63.4米的小山。因为开发旅游的需要,这些地方各自都已经把曹操的碣石安放在自己家里,说得有板有眼的。当历史能卖钱的时候,大家都执著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曹操挖出来让他在大门口忽悠:我写的碣石就在这儿呢,赶紧买票进来吧!

中国是历史最悠久的国家,但中国人的历史危机感却非常严重。有几个人是想真正揭开历史的重重帷幕,把古人栩栩如生地迎到自己面前,与之谈笑风生,而不是敲他一竹杠呢?

撇开现实,回到历史,曹操在第二年正月回到邺城,开始准备南方的战争。而对于远征乌桓的胜利,曹操至今也觉得侥幸,在之前的军事总结会上坦然表示,这次远征,有幸胜利,实在是老天保佑,不值得作为军事范例,以后不能再这么冒险干了。当场重奖了持反对意见的张辽,希望将士们以后多提意见和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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