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师风潮是怎么回事儿?

时间:2017-03-08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1117 次

一师风潮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说五四运动是一部北京出品的大片,一师风潮就是一部杭州制造的大片,它的影响同样波及全中国,开宗明义地说:一师风潮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延续和深入。

一师风潮的主角是校长经亨颐。经亨颐,1877年出生,留日海归,他苦心经营浙一师约有10年,还兼任浙江教育会的会长。一师风潮的直接起因是一份学生创办的刊物《浙江新潮》。

施存统(1898—1970)

20世纪初期的中国,每年春秋两季都要举行“祭孔”活动。浙江省的“祭孔”活动,浙江省省长、教育厅厅长都会参加,而作为浙江省教育会会长兼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校长的经亨颐则是主要的陪祭人。1919年10月2日,杭州举行“祭孔”大典。在新文化思想影响下,浙江第一师范学校新潮社的学生首先表示不愿再参加。学生傅彬然、施存统等在孔子诞生日赴西湖烟霞洞附近拜谒刘师复(中国无政府主义先驱)之墓以示反叛。经亨颐对学生的态度表示支持,并不顾社会舆论的指责,借口到山西太原出席全国教育会联合会第五届年会,提前离开了杭州,避而不就“丁祭典礼”陪祭官。1919年11月7日出版的《浙江新潮》第二期刊登了施存统写的《非孝》一文。

文章大意是主张在家庭中用平等的爱来代替不平等的“孝道”。施存统写此文的动机是“由于其父异常虐待其母,而他自己难乎为子:顺父逆母,不孝;帮母斗父,亦不孝。然则如之何而后乎?于是深入一步思维,认识到这个矛盾,是由于中国的旧伦理观念根本不对头,乃联想到一种新学说了”。

为此,施存统从克鲁泡特金的著作和国内发行的新杂志中接受了新思想,结合自身的处境,相信“要改造社会,的确非先从根本上改造家庭不可”。一石激起千层浪,此文一经刊发,引起浙江当局的高度紧张,再联系到浙一师发生的蔑视“祭孔”行为,以为洪水猛兽将至,加以“非孝、废孔、公妻、共产”之罪名,并归罪于校长经亨颐及“四大金刚”(积极传播新文化的新派国文教员陈望道、刘大白、夏丏尊、李次九)。先是由省长公署发文至教育厅,命令教育厅查办。

公文写道:“查近有《浙江新潮》报纸,所刊论说,类多言不成理,而《非孝》一篇,尤于我国国民道德之由来及与国家存在之关系并未加以研究,徒摭拾一二新名词,肆口妄谈,实属谬妄。查该报通讯处为浙江第一师范黄宗正,以研究国民教育之师范学校,而有此主张蔑弃国民道德之印刷品,真堪骇诧。

究竟此项报纸系该校何人主持,现在该校办理情形如何,合行令仰该厅,于文到三日之内,即行切实查明核办具复,以凭察夺,毋延切切!”《浙江新潮》引起轩然大波,省府、省教育厅和军方一致通电北洋政府要求禁掉《浙江新潮》。这份小报仅仅存在了三周,发行了三期便遭查禁。教育厅厅长在收到公文后,立即派员到学校“查办”,还把校长经亨颐叫去谈话,指责说:“据本厅周科长查明,贵校教员陈望道、刘大白、夏丏尊、李次九四人,所选国文讲义,全用白话。弃文言而不授,此乃与师范学校教授国文之要旨未尽符合。

而此四人,又系不学无术之辈,所选教材,夹杂凑合,未免有思想中毒之弊,长此以往,势将使全校师生堕入魔障。本厅责成贵校立即将此四人解职,并将学生施存统开除。”教育厅长原以为作为校长的经亨颐会立即执行他的命令,岂料经亨颐支持进步师生,他答复:“我校教师所选文章都是从北京、上海等地公开发行的报刊上选来的,如果使学生读后会产生‘思想中毒’‘堕入魔障’之恶果,政府何以不干脆取缔京沪等地出版之物呢?至于教师不学无术,请教何以见得?且学期中途如何能随便解聘!www.guayunfan.com

再说,学生未教好,那是教育者未尽到职责,不能以开除了之,开除学生非为教育之本旨;学生即使言论失当,但没有犯罪,不能开除。何况,新思潮这样勃发,新出版物这样多,其感动的力量,实在大得了不得。

要想法子禁止,实在是办不到的。如果空气能排得尽,新思潮才能禁止。斥退学生是教育的自杀,盼官厅明白这一点。”浙江省教育厅当局终于明白,必须首先向“领头羊”开刀。于是浙江省教育厅乘多数学生放寒假回家之机,在1920年2月9日发布“调任第一师范学校校长经亨颐为浙江省视学,任命王锡镛为第一师范学校校长”之令。

经亨颐收到浙江省教育厅厅长给他的一封信,信中说:“……本日备具公文,奉台端为视学,尚希屈就……即请驻厅襄助一切,兼便随时顾问……”经亨颐接到信后,立即回信说:“顷奉令调任视学,未敢拜命!校事遵即交卸,另文呈报……”经亨颐被免职,成了“一师风潮”导火线。

反动军警进驻校园

1920年2月12日,学校教师推胡公冕、范允滋持公函面见教育厅长夏敬观,要求恢复经亨颐的校长之职,遭到拒绝。13日,全体教职员再次开会,以全体名义呈文教育厅请愿。被教育厅新任命的王锡镛原为教务主任,他坚决不就校长之职,结果教育厅于14日委派省视学金布兼代学校校长,同时宣布改组浙江第一师范。

新任校长金布上任以后,为凝聚人心,宣布原有教师一律续聘。但他没有想到,只有两个人愿意受聘。紧接着,徐白民、宣中华等寒假留校的学生发函通知返乡同学提前回校,以“挽经护校”为号召,群起挽留经亨颐校长,要求当局收回成命。

3月13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学生自治会召开全体同学大会,决议“维持文化运动,坚持到底”“留经目的不达,一致牺牲”,决定立即开展请愿运动。同学们推徐白民、宣中华、徐仁、石樵四人为请愿代表,后又增选孔庆恒、方以钜、商逵、钟英如四人为请愿代表。从15日起,学校师生多次发表宣言,并向省教育厅、省公署进行多次请愿,力陈“挽经”的目的是“为维持本校改革精神,巩固吾浙文化基础”。

当时刘大白曾手书《全体教职员请愿书》,称“将本校校长调离本校,实夺本校革新之领袖。穷其影响,足挫吾浙文化之萌芽”。他后来又在《浙潮第一声》序言里写道:“我以为为了一种主义,和黑暗势力奋斗,如果当黑暗势力很强的时候,免不了要受挫折,这些受的挫折,叫作牺牲,不叫做失败。只要前仆后继地坚持下去,主义不变,一定有胜利的日子。”“这一次一师学生抱定牺牲的决心,做了一个浙江文化运动的先驱者,虽然所牺牲的不能说不大,但是当时已经引起旁观者的同情心,在未来也一定能够唤起无数的后继者。”

3月24日,省长齐耀珊下令解散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勒令学生“即日一律离校”。学生们不肯走,还一致反对撤换经先生,主张挽留,不达目的,决不甘休。与此同时,来自北京等地和全省知识界教育界的电文像雪花一样飞来,这些电报无一不是支持经校长的浙江一师,又无一不是谴责浙江当局。次日,当局以“保管校舍”为名派了40多名军警进驻校园。

28日,杭州学生联合会发动杭州各校学生4000多人,在理事长宣中华的带领下赴浙江省教育厅和省公署请愿,遭到公署卫队拦阻,引发冲突,学生重伤2人。当晚,杭州学生联合会召开紧急会议,决定通电全国并呈文教育部、司法部,揭露浙江当局的暴行。29日凌晨,浙江省公署调动500名军警包围第一师范学校,绝其粮食和交通,封闭学校,企图强行解散学校。300多名学生围坐学校操场,在体育教师胡公冕等支持下,与军警展开了对峙。学生们高呼“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情愿为新文化而牺牲,不愿在黑社会中做人”。有的学生甚至在军警强行拖拉学生离校时愤夺指挥刀说:“你不肯牺牲数十元金钱,甘愿来摧残我辈,我肯牺牲生命,以全人格!”遂即扬刀自杀,还好被周围的人救下。连警察也说:“一师学生如此坚忍,不胜佩服,不过我们是奉长官命令,没有办法。”

杭城其他学校的整队持水果食物而来的学生,见者莫不泪下。当时校园内出现这样的诗:“这是操场,2017-02-18 为什么变成战场似的模样?这明明是战场,那边为什么挂上红十字旗?警察学生好似对垒的敌兵。难道真是战场吗?”第一师范学校学生的斗争得到了杭州其他学校学生的支持。省立一中、女子职业学校、女子师范等校的学生闻讯赶来声援,以女子职业学校女生队伍为先锋,冲破了军警在校门的封锁线,进入学校与一师学生会合。同时,浙江当局的行径也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强烈不满,公推蔡元培之弟、杭州中国银行行长蔡谷卿与政府交涉。在各界的压力下,浙江当局被迫与学生重开谈判,并下令军警撤围,收回解散学校的成命。

4月1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校长之职由教务主任陈成仁暂代。次日,原聘教职员回校,部分学科复课。4月6日,时任教育部部长蔡元培派北京大学代理校长蒋梦麟到浙江调解。蒋梦麟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演讲时,代表北京学界慰问一师师生,并推荐暨南大学教务长兼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教员姜琦出任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校长。

他的提议获得了学校师生的同意。在社会各界的声援下,省长被迫下令撤围,同意学生提出的“任免校长须得学生同意”的要求。4月17日,全校复课,一师风潮终以学生的胜利而告终。

经过“一师风潮”的洗礼,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许多学生开始自觉走上革命道路,有的则成为中共党团组织的骨干。如俞秀松、施存统是中国共青团组织最早的两位中央书记和创始人;杨贤江成了中国第一位马克思主义教育理论家;汪寿华、梁柏台、宣中华、谢文锦、叶天底、庄文恭、蒋友谅、胡成才等成了中国共产党早期的骨干;柔石、潘漠华等成了左翼文化运动的代表人物。在他们当中,许多人成了革命烈士,为中国革命做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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