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麾初扬,一石二鸟收荆楚_关于赵匡胤的事迹

时间:2019-08-1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16 次

旌麾初扬,一石二鸟收荆楚_关于赵匡胤的事迹

对于开封的老百姓来说,都点检赵匡胤带着军队入驻京城建立新政权,是唯一一次没有遭到洗劫的改朝换代。五代战乱,开封城的百姓每次听到战争的风声,莫不胆战心惊,在战乱到来之前收拾铺盖,出城避难。“点检作天子”这个传言开始时,百姓们预感到即将出现一场动乱。于是,无论是富商,还是贫民,都带着一家老小出去避难。没想到,这个改朝换代竟然如此平静。开封的百姓们不仅没有遭受战乱之苦,而且新皇帝还大赦天下,让中原百姓们都享受到这一恩赐。

赵匡胤即位后,就不断地派各路使者将柴宗训禅位于他的消息通告到全国各地以及邻近诸国。诸国在周世宗在世时就听说过世宗身边那一员勇猛的武将赵匡胤,如今他能建立大宋政权,可见不是一般人,对赵匡胤顿生敬畏之心。

荆南高氏政权的孙光宪闻讯后认定:赵匡胤乃“汤、武之君”,必将“混一天下”。南汉的邵廷琄也对南汉主刘鋹说:“天下乱久必治,如今中原已出真主,必将尽有海内,其势非一天下不能已。”四川后蜀的宰相李昊则劝蜀主孟昶说:“臣观宋氏启运,不类汉、周,天厌乱久矣,一统海内,其在此乎。”南唐李璟更是敬畏,不仅不敢与李重进联盟,而且还把李重进的结盟信交予赵匡胤,纳贡,犒劳宋军将士。

这些分散的政权为何不约而同地对赵匡胤的大宋王朝都有如此态度?关键在于,陈桥兵变,“得天下以仁”,是一次不流血的政变,“宋氏启运,不类汉、周”,如此祥和的“开国气象”,就改变了五代“以暴易暴”的恶性循环,使得在战乱血腥中挣扎的人们,看到了太平的曙光,自然赢得百姓的拥护,也震慑了地方政权。

宋太祖再次审视了时局,虽然中原地区已大部分纳入宋朝的版图,但五代十国的分裂割据局面并没有结束。北面,有强大的辽和辽扶植下的北汉。南面和西面分布着南唐、吴越、后蜀、南汉、南平(荆南)等较大的割据政权。另外,周行逢在湖南、刘从效在泉州及漳州还建立着一些小的割据政权。周世宗在世便有“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宏图大志。大宋仍然要继续这大志,任重而道远。(www.guayunfan.com)

太祖认为,国内政权已暂时安定,正是对外出兵、统一南北的好时机。周世宗在世时,采纳王朴《平边策》中的意见——“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实行“先易后难”的方针,逐个收复南方的割据政权,再攻取北方。这就极具战略眼光,符合当时的国情。不过,周世宗在统一过程中,并没有严格执行这个方针。他在攻取南唐的江北后,便把矛头转向北方强敌辽国,直捣幽燕,而且连取三关。可惜的是他突然染病,统一北方的大业被中止。

太祖权衡了当今的局势:在这些割据政权中,北汉地域狭小而军队强悍;南唐与后蜀国力较强,而且一东一西与宋朝接壤;荆南与湖南两个小政权夹在南唐与后蜀之间;吴越相当顺从,泉漳与南汉均在最南方。此外,宋朝周围还有北方的辽,西北的党项李氏、回鹘,以及西南的大理等少数民族政权。

宋太祖非常重视群臣的意见,经常与臣下讨论国家大事。关于统一南北的计划,他先向御妹夫、忠武节度使张永德征询意见。太祖说:“朕欲先向北汉发兵,卿认为如何?”张永德认为,太原兵少,但强悍,可以多设游兵,“扰其田事”,同时在辽国设间谍,绝了北汉的后援,之后再取北汉。

在平定李筠之后,太祖曾想用兵河东。针对此事,他召见了华州团练使张晖。河东,即山西。因山西地处黄河中游河段之东,战国秦汉间,多把山西西部称为河东,唐以后就以“河东”泛指今山西全境。张晖认为,潞州、泽州之战后,战争创伤还未恢复,军队疲劳,继续出兵不堪重负,还不如收兵,休养生息,等到国家富庶之后再图进取

在与大臣们交换意见的时候,太祖心里渐渐有了基本的计划。他性格谨慎,又去咨询赵普的意见。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来到了赵普家里。

赵匡胤宋太祖即位后,尤其喜欢微服私访,动不动就来到赵普家里商议“国家大事”。好几次“突袭”之后,赵普都是穿着便服慌张跪拜。为了以防太祖再搞突袭,赵普下了朝之后,经常穿着朝服。这天晚上,天降大雪,赵普以为太祖今天肯定不会来了,就脱了朝服,退入内室,同家人一起烤火闲聊。谁知道,突然响起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竟然又是太祖。

赵普来不及穿朝服,一身便装,慌忙将太祖拜迎进屋,惶恐地说:“臣接驾来迟,且衣冠不整,请陛下降罪!”

宋太祖大笑:“来你这暖和暖和,等会皇弟也会过来。”

赵普赶忙让妻子重新架起炭火烧肉、温酒。太祖还亲切地称和氏为嫂子。不一会儿,赵光义(注:赵匡义因避其兄宋太祖讳改名赵光义)也到了。三人席地围坐,喝着小酒,吃着烤肉。赵普知道,太祖今天肯定有事,也就没有问。

果然,太祖说:“朕睡不着觉,整天都很心烦,总觉得除了一张睡觉的床榻,其他都是他人的地盘。”

赵普道:“陛下是嫌天下小了点?南征北伐,统一天下,现在正是时候,陛下一定心有成算了吧?”

太祖说:“外敌之中,以北汉最为强悍。朕欲先取太原,然后再去征伐其他割据政权。你认为如何?”

赵普沉默了一会,独饮了两盏酒,说:“微臣不是很明白。”

太祖听赵普这样说,知他有其他想法,便问缘由。赵普说:“太原在西北,可以一举拿下。不过,这样一来,国境直接与辽国接壤。辽国军队非常强悍,难以对付。攻取了北汉,辽国会随时进攻我国,宋朝北方边境将受到严重威胁,极不利于宋朝对南方作战。不如先收复南方,北汉弹丸小国,还怕他逃了不成?”

太祖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笑着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朕也是这样想的,刚才只是想试试你。那么,你认为应先攻取何处?”

赵光义插嘴道:“以我之见,不如先取西蜀。”

赵普也说:“西蜀乃天府之国,国富民殷。如果攻克了西蜀,天府之国的财富将为我所用。”

一个统一天下的战略方针就这样确定了。也就是说,首先集中兵力去统一经济富庶的江南,用南方雄厚的财赋,养北方强大的兵力,然后攻取燕云十六州,北逐辽国,完成统一大业,建立万世基业;而在攻取南方的同时,对辽和北汉基本上采取守势,选派宿将,率领重兵,镇守北部要点,并对来犯之敌适当反击;同时,与辽国互派使臣发展关系,力图保持北方战线的暂时安定;对南方各国则密切注视它们的政治动向,寻找时机,准备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为此,宋太祖从962年始,有意分派众将加强对北边和西北各州的防务,对辽和北汉形成高压的态势,使其不敢轻易犯边。北方暂时没有忧患,南方政权似乎都感受到了大宋皇帝赵匡胤的雄心。

宋朝建立以后,南方几股割据势力如荆南、朗州、南汉、南唐、西蜀等,虽然对赵宋朝廷表示臣服,却是那种附庸属国的形式,土地并没有真正归入赵宋的版图。赵匡胤心怀天下,自然不会满足中原地区这一小块地。整个中国四分五裂,统一中国,与其说是继承周世宗的遗愿,倒不如说是满足宋太祖的胃口。他的胃口,从在后周得到权力之后,就一点点变大。

在南方这些政权中,有一个政权在梁、唐、晋、辽、汉、周、宋,前蜀、后蜀、楚、湖南、吴、南唐十多个大政权的夹缝中生存了五十多年,虽然版图小,却极其顽强,这就是荆南政权。荆南政权的历史,要从唐朝末年开始,它的建立者名叫高季昌。

高季昌出身贫寒,儿时被家人送到汴州一富户家里做家奴,后遇到时任宣武节度使的朱温,深得朱温赏识。朱温把高季昌收到自己手下,并派人教他骑马射箭。高季昌为人有谋略,得到朱温的重用,被提拔为宋州(今河南商丘)刺史、荆南节度留后。唐天祐四年(907年)五月,朱温废唐建梁,诏命高季昌为荆南节度使,这也是荆南(南平)政权的开始。后梁朱友贞继位后,高季昌加紧城防,大造战舰500艘,募兵入伍,修整军械。朱友贞正头疼北方的李存勖,顾不上高季昌。923年,后梁亡,李存勖称帝。高季昌知道李存勖的祖父是李国昌,自己的名字正好犯讳,便改名为高季兴。

同光元年(923年)十一月,高季兴来到洛阳朝见李存勖。在洛阳,高季兴发现李存勖治下的中原混乱,宦官妇党乱政,不成气候。同光二年(924年)三月,李存勖加高季兴尚书令,并封为南平王,这也是南平“国号”的由来。

后唐天成三年(928年)十二月,高季兴病死江陵,长子高从诲继位。荆南主要以中原政权为外交重点,毕竟中原政权实力最强。后周时,主政荆南政权的是高从诲的长子高保融。他被周世宗柴荣的威名震慑,年年纳贡。

宋建隆元年(960年)八月,高保融病死。因为长子高继冲还不到20岁,担不起重任,改由兄弟高保勖做荆南主。高保勖主政期间,昏庸无能,贪图享乐,利用百姓的血汗钱大兴土木,建造亭台。建隆三年(962年)十一月,高保勖病死,高继冲继位。

这时候的宋太祖已经稳定了国内,按照“先南后北”的统一方针,准备向南方这些割据政权发兵。因为河东有辽国做战略后方,暂时还不能动,只能先南后北,先挑最弱的荆南下手,然后拿湖南。

早在一年前,太祖就曾派卢怀忠为使臣,出使荆南,查探江陵的虚实。卢怀忠在江陵把荆南的底细摸透,回来告诉太祖:“荆南蕞尔小国,甲兵不过三万,高继冲年少无知。陛下欲取湖南,江陵必先平之。”高继冲不恤民情,横征暴敛,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苦,对高氏政权很不满意。拿下江陵,是迟早的事。江陵南临长江,东距建康,西迫巴蜀,北近开封,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江陵易守难攻,攻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在太祖思索怎么吞掉荆南时,机会来了。

建隆四年(963年)的元旦,太祖决定改年号为乾德。为了祝贺,赵匡胤宴请文武百官。正当君臣兴犹未尽之时,武平节度使周保权突然向朝廷发来告急文书,说张文表要掀倒周保权,自立为主。本来出兵荆南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次湖南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周保权是周行逢的儿子。周行逢在周世宗时,因平定湖南有功,受封为朗州大都督,兼武平军节度使,管辖湖南全境。宋朝建立时,为了稳定局势,赵匡胤加封周行逢为中书令,继续担任武平军节度使。至于他内部的规矩,赵匡胤也没有过问。

建隆三年,周行逢病死,年仅11岁的周保权继位。临死前,周行逢叮嘱老部下:衡州刺史张文表恐怕会作乱,希望各位鼎力帮助周保权,万不得已之时,宁可归附朝廷,也不要陷落张文表的虎口。

张文表听到周保权继位,自然不服:“周氏之兴,我出力最多,周行逢能力强,我可以服从。现在他死了,湖南也应该交给我。怎么可能让我去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称臣!太欺负人了!”一气之下,他立即着手整顿军队,厉兵秣马,伺机作乱。

恰好周保权派兵去永州换防。换防的部队从衡阳经过,张文表就降服了这支换防的队伍,然后让这些人和自己的士兵都换上孝服,装扮成向朗州奔丧的队伍。潭州行军司马名叫廖简,此时正在城中饮酒作乐。守城兵士来报,说城下来了一支奇怪的队伍,穿着丧服,好像其中还有张文表。廖简本来就很看不起张文表,很不以为然地让守城将士开了城门。张文表大摇大摆进了城,直奔留守府,把喝得醉醺醺的廖简砍了个正着。

张文表攻占潭州的消息传到朗州,周保权大惊失色。他听从手下人的意见,一面派杨师璠率兵抗击张文表,一面修了两封国书,一封送往荆南,请求派兵支援,一封送往汴梁,向朝廷求援。这自然是按照周行逢的遗命行事。

荆南同湖南毗邻,荆南节度使高继冲担心张文表乘机攻打荆南,也向朝廷发来告急文书,请朝廷派兵剿灭张文表。

看到两封告急文书,一个来自武平,一个来自荆南,太祖有了一个“假虞伐虢”的计划。春秋时,晋国献公想称霸中原,吞并旁边的虞国与虢国。而这两个国家为求自保,相互结为联盟,若打其中一国,则另一国必发兵援救。晋国大夫荀息献计:先去攻打虢,然后向虞公借路。当然,虞公是不会轻易借道给晋国打自己的盟友的。为了说服虞公,晋献公送去名马、宝石,并承诺:只是借道,绝不侵害。虞公为眼前小利所动,借了道路出去。晋军灭了虢国,凯旋回师,驻扎在虞国,在其毫无防备之时,发起突然袭击,不费吹灰之力又灭了虞国。

而今湖南、江陵四分五裂,发生内乱,朝廷正可以借着平定内乱之名,借道荆南,不仅可以收复武平,还可以收回江陵。此计一出,群臣大赞皇上英明,如此一箭双雕,实为妙计。

宋乾德元年(963年)正月,太祖下旨:命慕容延钊为元帅,李处耘为监军,率兵南下,借道江陵,讨伐张文表。乘借道之机,顺带拿下江陵。慕容延钊、李处耘领旨而去。

慕容延钊、李处耘的部队到达襄阳时,派遣丁德裕为使,赶赴江陵传达圣旨,朝廷大军要借道江陵,赶赴湖南扫平叛乱,并要求高继冲筹备粮草供应王师。

高继冲年幼,无意于治国。他将刑政、赋役等政事委于节度使判官孙光宪,将军旅、调动等军事活动交给衙内指挥使梁延嗣。高继冲听丁德裕来说借道之事,连忙召集僚属开会,回复丁德裕:百姓恐惧王师,供应王师的粮草会尽量满足,但应在江陵百里之外供应。

李处耘便又派出丁德裕,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对孙光宪和梁延嗣晓以利害,两人总算是勉强答应。但是,兵马副使李景威认为借道绝对不可以,他分析说:“王师借道以收湖湘,但看他们的情况,恐怕会袭击我们。”他主动要求带三千兵马,埋伏在荆门中道狭隘处。

高继冲不赞成李景威用兵,认为没有必要跟慕容延钊相抗衡。慕容延钊乃一代名将,这次是有备而来,区区三千精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孙光宪劝高继冲:“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统一的苗头,今日宋朝皇帝对统一志在必得。我们这小小一个江陵如何抵抗宋军虎狼之师?我们不如就趁机归顺大宋,主公还不失富贵。不然,刀兵齐下,主公将何处去?”

叔父高保寅建议,暂时不要答应借道,还是先去宋军探探虚实。

高继冲犹豫不决,祖父在江陵已经守了五十多年,怎么能让江陵毁在自己手中呢?他想了想,还是采取高保寅的保守意见。李景威深知此次必定会引狼入室,高继冲如此懦弱,他不久便忧愤自杀。

高继冲这一招也是无奈中的选择,他心存侥幸,万一慕容延钊没有动江陵的心思呢!他便准备数十头肥牛、百瓮美酒,派高保寅亲自送往荆门宋营中,犒劳宋军将士。

李处耘心中有数,知道高保寅来者何为。他表示热情欢迎,还陪着高保寅大吃大喝,再三表示:“此次南下只是借道江陵,别无他意,请南平王放心就是。”第二天,慕容延钊又亲自设宴款待。喝得晕乎乎的高保寅心中释然,宋军主帅如此热情,哪有吞并江陵之意!他派人飞骑赶回江陵安慰高继冲,说宋军不会吞并江陵。

高继冲刚接到高保寅的口信,松了一口气,却看到李处耘率领大军来到江陵。原来,在慕容延钊款待高保寅时,李处耘已经率领一支精锐部队连夜赶往江陵。

高继冲心中不解,既然高保寅说宋军并无吞并之意,怎么不打招呼这么快就到江陵了?带着疑问,高继冲还是带人出城迎接李处耘。高继冲来到离江陵五里之外的宋军营中,李处耘表现得非常热情,并与他拉起了家常。

李处耘的这种表现,让高继冲心里直打鼓。但他不知道李处耘什么意思,也不能立即就走,也就应付着说话闲聊。

时间差不多了,李处耘送客。走的时候,高继冲看他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高继冲赶紧带着部将狂奔到江陵城下,登时傻眼了:江陵城四门的城楼上,宋军的旗帜正在迎风飘扬。

原来,高继冲在李处耘这里闲聊时,慕容延钊率领一队人马已进了江陵城。慕容延钊与李处耘配合着,与高保寅、高继冲玩起了两场调虎离山的游戏,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江陵。这个高招,是临走前宋太祖传授给他们的。

看到江陵已经入了宋朝怀中,高继冲无奈,此时用兵抵抗,就是自寻死路,还是降了吧。赵匡胤对高继冲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他安排王仁赡为荆南都巡检使,急赴江陵传达圣旨,赏高继冲朝服、玉带,仍然做荆南节度使。

慕容延钊、李处耘以假虞伐虢之计突袭江陵,将荆南三十六州县的版图收归赵宋。自此,在夹缝中生存了五十多年的荆南政权不复存在。宋太祖的统一大业,从荆南政权的迅速归附开始,逐渐开展起来。而且,不费一兵一卒将荆南收归,使宋太祖慎用武力统一天下的方针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荆南收归之后,湖南政权也将被赵宋纳入口中。湖南马氏政权哪里会意识到自己的一封求助信,成了灭亡的导火线。宋太祖是政治家,有政治家的野心,又是一个军事家,有军事家的谋略和魄力,而不是一个慈善家——在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帝眼里,只有占领,只有收归,没有帮助。

五代时期的楚国,也就是湖南政权,原是马殷建立的。

马殷本是一个木匠,在唐中和四年(884年)参军入伍。在乾宁三年(896年)四月,被唐昭宗封为潭州刺史。唐天祐四年(907年)四月,朱温建立梁政权后,拜马殷为楚王,五代十国时期的楚国算是正式建立。一般来说,马殷建立的楚政权也称为湖南政权,但马殷的地盘实际上并不只是现今湖南一境。楚国势力最盛时,除了湖南全省,还控制着广西西江以上和贵州的大部分。

天成二年(927年)六月,唐明宗李嗣源封马殷为楚国王。马殷接受李嗣源册封后,在长沙正式建立“楚国”,仿天子之制,立百官,名称比帝制略低一些。马殷死后,马氏家族为争夺权力而内部争斗。到郭威建立后周时,行军司马周行逢得到湖南长沙政权。

周行逢主政长沙时,正赶上湖南发生大面积饥荒,老百姓无粮度日。周行逢不忍百姓饿死,放粮救人,得到百姓的拥戴。同年七月,周世宗柴荣下诏,正式任命周行逢为武平军节度使,兼领武安军、静江军。周行逢就成了真正的湖南王。周行逢把内部的一些不服自己的人杀了,就留下一个张文表驻守衡州(今湖南衡阳),为衡州刺史。

周行逢做了五六年的湖南王,在他治下,湖南形势渐渐稳定下来。湖南百姓都享受这难得的稳定时期,周行逢却在宋建隆三年(962年)十月病死。临死前,他嘱托亲信僚属辅佐年仅11岁的周保权,并且说:“我出身贫贱,一同闯荡的十个好友中,除了张文表外都已被杀。我死之后,他必会作乱,可命杨师璠讨伐他。如果不能平叛,可归附朝廷。”

果然,周行逢死后,张文表大为不满,起兵反抗。周保权谨遵父亲遗命,一边派杨师璠出兵镇压,一边把乞援之手伸到大宋朝廷。自己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宋太祖赵匡胤正有收归湖南之意,便制定了一个“假虞伐虢”的计划。

杨师璠率军在益阳县西的平津亭地方,与张文表展开激战。张文表战败,被杨师璠活捉。杨师璠进入潭州,竟将张文表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用大锅煮熟,做了下酒菜。

此时在太祖的指示下,慕容延钊和李处耘在荆南高氏政权借道,并占领了荆南。而湖南内部叛乱已经平定,李处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慕容延钊不愧是太祖的生死兄弟,他明白皇上的用意,“假虞伐虢”意在“一箭双雕”。因此,他继续调兵遣将,向朗州进军。

朗州君臣得知宋军占领荆南,还在调兵遣将,恐慌不已。朗州观察判官李观象劝周保权:“赵宋王朝虎视眈眈,必定要统一天下。高氏政权坐守江陵50年,最终还是归降。少主人不如就趁机归顺大宋朝廷,至少能保富贵终身。”可怜周保权,仅11岁的孩童就面临这等事。他觉得李观象的建议不错,想归降大宋。但是,指挥使张崇富等人强烈反对:“你们文官,哪懂得军事。先人创下基业,岂可轻松放弃。看我领兵出战,必将来兵杀个片甲不留。”张崇富认为,朗州城池坚固,即使打不赢,也可以固守,宋军远道而来,粮草不足,一定不能坚持多久。到时候,自然就退去了。周保权也只好答应抵抗宋军。

慕容延钊先礼后兵,派丁德裕到朗州,劝周保权献土投诚。丁德裕带着百余人来到朗州城下,大声喊话,说他是朝廷阁门使丁德裕,前来传达皇上的圣旨,叫守城兵士开门。

张崇富听到喊声,走上城楼:“张文表已被我们自己平叛了,你们到现在还没有收兵,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吞并湖南。不过,我们朗州不像江陵那么软弱。你们趁早回去,免得伤了和气。”

丁德裕怒问:“你们想反抗王师吗?”

张崇富大笑:“你们不要打朗州的主意了,我们是不会投降的。你若不走,我们就放箭。”

丁德裕只能退回潭州。

在京城的太祖得知周保权拒降,便冷笑一声:不投降,结果还是一样,小小一个朗州拿什么与我大宋相抗衡?他借周保权拒降为借口,下发诏书:太不像话了,是你请求朝廷发兵救援,朝廷才发兵来拯救你们。如今,贼人已经消灭了,你们竟然以怨报德,抗拒王师,究竟是什么意思?

太祖的诏书被丁德裕宣给朗州守城张崇富,张崇富充耳不闻:赵匡胤也太霸道了,张文表叛乱是我们自己平定的,他居然居功,还想占我们国土为己有。张崇富不搭理,丁德裕只得返回。与此同时,张崇富也加紧备战。为了防止宋军攻城,张崇富下令拆除境内所有的桥梁,戳沉所有的船只,在大道上堆满树木和乱石,阻挠宋军进攻朗州城。

太祖得知武平政权敬酒不吃吃罚酒,心想:既然不能招降,就使用武力。他示意慕容延钊和李处耘分别从东、西两路进讨湖南。

乾德元年(963年)二月,慕容延钊派兵攻取岳州(今湖南岳阳),在三江口大败武平军队,获得战船700多艘,直取岳州城。

三月底,李处耘率领的宋军陆路一部在澧州南同武平军张崇富军遭遇。宋军先机攻击,武平军不支,张崇富率军向朗州溃逃,宋军俘获了大量俘虏。李处耘心狠手辣,想不战而威服朗州,从被擒的朗州士兵中挑出几十个身体强壮的,杀来强迫左右将士啖食。其余的俘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很多人都吓得尿了裤子,当场昏了过去。李处耘又在另一部分俘虏脸上刺字,再释放回朗州。俘虏们辗转相传,朗州军听说宋军吃人,吓得毛发倒竖,很快引起全城骚动。

李处耘兵抵朗州城下时,城内已经一片混乱。兵士们听到宋军的残忍,怕受屠宰或脸上刺字,有的成群结队,纵火焚城,有的抢掠民众,逃窜山谷。这时候,慕容延钊率领部下也来到朗州,宋军一并攻入朗州城。张崇富已经逃走,却在半道上被宋军发现,被乱刀砍死。周保权一家在一家寺庙中被发现,成了俘虏。

从马殷唐乾宁三年(896年)割据开始算起,到乾德元年(963年)灭亡,经历了马氏、周氏,终于灭亡。湖南十四州一监六十六县,悉数收归赵宋。宋朝的版图又扩大了。宋太祖高瞻远瞩,制定“假虞伐虢”的计划,一箭双雕,得到了荆南和湖南两大片沃土。

五代动乱留下来的割据政权,遗留下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政权不计其数。虽然有些割据政权经济发展有起色,但政权之间免不了争权夺利,涂炭生灵。唯有统一,才能稳定,唯有稳定,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平定了荆南和湖南地区,宋太祖还要向目光所及更远的地方进军,比如西蜀和南唐。

有想要之心,才有讨伐的行动。有必胜的决心,才有步步紧逼的行动。欲望激发谋略,这才有势如破竹的结果。宋太祖本身就是一个优秀的武将,又有一颗心怀天下的心。优秀的军事谋略和囊括天下的野心,让宋太祖的皇帝位子越坐越稳,也让统一的步伐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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