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进西南,险关难当后蜀亡_关于赵匡胤的事迹

时间:2019-08-1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21 次

跃进西南,险关难当后蜀亡_关于赵匡胤的事迹

宋得到荆湘之后,实力更加强大了,统一的势头也更加明显,下一步就是灭蜀。西蜀乃天府之国,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先拿下蜀地,就等于多了一个大粮仓,可将蜀地变成征战天下的大后方。而占据蜀地,更是占据了一个地势上的制高点,出蜀国可沿长江顺流而下,俯冲击之。到时,拿下江南也是事半功倍。古语说:“天下未乱,蜀先乱;欲安天下,必先安蜀”,更是明白无误地说出了蜀国特殊而重要的战略地位。

自从定下“先南后北”的统一计划后,宋太祖一直想把西蜀也纳入大宋的版图之中。对于大宋国来说,拿下蜀国并不是很难。占领了荆湖,后蜀东北两面已经处在北宋的瞰制之下。而且后周世宗柴荣已经把路铺好,拿下了秦(今甘肃天水)、成(今甘肃成县)、阶(今甘肃武都)三州,已经打下了基础。平定荆南之后,更可从水路出发,与北路夹攻蜀地。

西蜀就是一块大肥肉,宋太祖焉能不动心?他身在皇宫,一直惦念着西蜀。《玉壶清话》里记载,有人从西蜀来,宋太祖就调查民意,问他:“剑门关里面的情况如何?”来人回答:“成都的老百姓都在念朱长山的《苦读》诗:‘烦暑郁蒸无处避,凉风清冷几时来。’”宋太祖大笑:“这是蜀民在等我这个清风扫去烦暑啊。”这段文字很可能不属实。不过,这体现了宋太祖对西蜀的渴望之心,但苦于没有出兵的借口。宋太祖认为大宋乃天朝,皇帝若无缘无故出兵攻打他国,会有损天朝皇帝的风度。

我们来了解一下蜀国政权的历史。前蜀乃是王建所建。王建出身寒微,一字不识,初以贩盐为生,深知民间疾苦。建立政权后,他心系百姓:他重视农业,多次下诏,劝课农桑轻徭薄赋;在生活上,他提倡节俭,反对骄奢淫逸;他厚待士卒,重视文士,选用一批有才学的人为官参政。他精心治国,却有一个贪于玩乐的太子,就是王衍。王建死后,王衍即位。王衍才思敏捷,颇有才学,却丝毫不懂得治国。他纵情声色,偏爱享乐,重用佞臣,最终被后唐所灭。

后蜀国的建立者是孟昶的父亲孟知祥。孟知祥是李克用的侄女婿,也就是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堂姐夫。后唐有个大将,叫郭崇韬。他是后唐的开国功臣。李存勖称帝后,他与孟知祥等人一起参决机要。当时,皇帝门下有个中门使的要职,李存勖要孟知祥去担任。但是,这个职位常常会得罪皇帝左右的人,前两任中门使的下场都不好。孟知祥就让老婆去代他拒绝庄宗,同时推荐郭崇韬去任中门使。郭崇韬上任后,不仅没有落得前两任中门使凄惨的下场,而且大展身手,为后唐作出很多贡献,被封为赵郡公,领镇州、冀州两州节度使,赐铁券,恕十死,位极人臣。(www.guayunfan.com)

925年,郭崇韬奉命讨伐蜀国王衍,以4万兵力战胜21万兵力的蜀军。灭了蜀国,郭崇韬居首功。为了平定蜀地的盗贼,郭崇韬在蜀地逗留。李存勖听信小人谗言,认为郭崇韬有谋反之心,便任命孟知祥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要他去接收两川之地,并告诉他:“听说郭崇韬有异志,爱卿到蜀地后,为朕诛之!”孟知祥从洛阳出发后,李存勖又派衣甲库使马彦珪去成都,与魏王李继岌一起,杀了郭崇韬。等孟知祥到成都时,才发现这一切。他立即慰抚吏民,赏赐将卒,这才使蜀地保持安定,没有妄起兵端。

不久,洛阳发生兵变,李存勖被杀,李嗣源继位,并在长兴四年(933年)五月封孟知祥为蜀王。同年十一月,李嗣源病死。第二年正月,孟知祥即皇帝位,国号蜀,史称后蜀。孟知祥即位没几个月就病死,儿子孟昶继位,是为后蜀末帝。

宋太祖赵匡胤最讨厌奢侈昏庸的国君,如果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自己又搜刮民财供己享乐,尤其该死。太祖早就听说后蜀末帝为无能之辈,其统治不得人心,百姓苦不堪言。其实,孟昶继位之初,励精图治,心无旁骛,凭借原来的基础,很快将后蜀建成富甲一方的世外桃源。史料记载,后蜀京城成都,市井繁华不亚于北宋京城开封。他注重训练兵士,增强国家的军事力量。孟昶还一度窥视中原,专门组建了一支攻打后周的军队,称之为“破柴都”。然而,在安逸的日子里,孟昶觉得蜀地地势险峻,外敌难以入侵,就逐渐忘记了自己的宏伟大志,逐渐沉湎酒色,生活荒淫,奢侈无度。他迷上了一位绝色美女——花蕊夫人,终日与花蕊夫人嬉游宴乐,无心过问政事,这才有了宋太祖所听说的昏君孟昶。

站在个人的角度,宋太祖并不是很讨厌孟昶。孟昶不是无能之辈,而是一位文人皇帝。他爱好文艺辞赋,大多数时间与花蕊夫人一起作赋吟诗。他曾命人在石头上刻《论语》、《尔雅》、《周易》、《尚书》等十经,尽依太和旧本,历时八年才刻成。他又怕刻石经流传不广,就刻为木板,以便于流传。这里插一点常识,宋代刻本最早实际上兴起于蜀,后世人言及“宋版”,都以蜀本为上佳之品。而今我们过年贴的春联,就是孟昶所发明。他还撰写了中国历史上第一幅春联:“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

除了文学,孟昶还懂得医学。有一次,他的母亲患病,名医都束手无策,说是没治了。但他偏偏不信,就去查阅医书,自拟药方,熬了汤药,请母亲服下,竟治好了母亲的病。他还帮朝中大臣看病,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针对当时医书过于杂乱的情况,孟昶下令重修医学著作,很快修编了二十卷,后世称为《蜀本草》。此书对后来中医药学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

孟昶对后蜀的文化作出了很大贡献。这样一个多才多艺的皇帝,可惜竟然无法治理好国家。如果政治上能够善始善终,一定会把后蜀建设得更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孟昶仗着蜀道之险,在天府之国过着奢靡的生活。爱才惜才的宋太祖深感可惜,如果孟昶在宋朝为臣,一定会有所作为。

在后周柴荣时期,宋太祖就与后蜀打过交道。那时,后晋被耶律德光所灭,中原惨遭涂炭,蜀地得了便宜,附近秦、成、阶三州因战乱,俱来投靠。后汉建立时,光顾着自己内乱,还没顾得上与蜀国起干戈。柴荣称帝后,野心勃勃,欲一统天下,便派赵匡胤等大将直取蜀国。孟昶连丢秦、成、阶三州,只得退守蜀道险要。后来,赵匡胤跟着柴荣去打淮南,暂时放过了蜀国。后周平了淮南,又去伐北汉。伐北汉还没结果,柴荣病死。如果柴荣能多活几年,一定会派赵匡胤再次攻取蜀国。赵匡胤而今建立了大宋后,孟昶仍然携着花蕊夫人吟诗作对,骄奢淫逸。

孟昶还有一点让宋太祖感叹,那就是不辨忠奸。孟昶身边的几个大臣,如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赵崇韬等,只懂得溜须拍马,同他们的国君一样贪图享受。后蜀李太后看到国家君臣腐败,忧虑不已。她告诫儿子:亲君子,远小人,不要宠信身边这几个不懂兵法,没有战功的臣子。孟昶哪里听得进去,仍然是我行我素,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有什么样的君主,就有什么样的臣子。如此昏庸的君臣,百姓们哪能安居乐业?

此时的宋太祖已平荆南,兵威所加,无不摧折,已经“磨刀霍霍”,瞩目蜀地了。乾德元年(963年)四月,宋太祖将华州团练使张晖调任为凤州(今陕西凤县)团练使。张晖到凤州之后,“尽得其山川险易”。他了解蜀地山川的险易情况之后,密奏给宋太祖。后来,他偶然得知,太医院太医穆昭嗣,乃是西川人氏,原在荆南高继冲门下,因其技艺高超,高氏归顺后,被推荐入朝担任太医,对蜀中风土人情极为熟悉。这是最适合的人才。太祖连忙召他入宫,详细询问蜀中情况。穆昭嗣说:“荆南是西川(后蜀王朝)、江南(南唐王朝)、广南(南汉王朝)的交汇之地,如今,荆南已攻取,水路、陆路都可以直奔蜀国。”

在与后周的战争中,后蜀丢了三个州,对大宋攻克荆南之后下一步的对象,后蜀有些大臣心里还是很明白的。比如宰相李昊,他认为宋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吞并西蜀。李昊在蜀做官50年,在孟昶在位时,身兼将相,握有权柄。此人贪污受贿,家中金银成堆,又与后主一样非常奢侈,家中的妓妾就有数百人。他读史看到王崇比富的事情,不禁失笑:王崇,不过一个乞丐穷酸人,也敢夸富!由此可见,李昊有多富有了。不过,他做官50年,对形势还是看得十分清楚。他对孟昶说:“赵宋的皇帝不简单,绝不亚于后周的柴荣,大有统一海内的气势。西蜀是个小国,力量对比悬殊,不是赵宋的对手。与其等着他来吞灭西蜀,不如先向赵宋皇帝称臣纳贡,以免将来受兵祸之患。”

然而,枢密使王昭远却坚决反对向宋廷纳贡称臣,他说:“蜀道险峻,三峡之险乃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宋军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况且我还有14万大军,扼险而守,根本就不怕宋军来犯。主上尽可安心地守住天府之国,安享荣华富贵,何必要向赵宋纳贡,俯首称臣呢?”

确实,自古以来,人们就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无论是大规模的军事集结,还是军队的后勤补给,都是极为不容易的。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可谓一世之人杰,然屡次北伐,终不能收复兴汉室之功。其后,姜维姜伯约,连年伐魏,一样毫无所获。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蜀道多艰,不利于军事行动,始终是其中一项非常重要的因素。

孟昶便让王昭远去想办法。王昭远左思右想,想不出办法。这时,蜀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建议道:“你对国家一向都没有什么大功劳,却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握国家政权。如果再不做出一些轰动的业绩,下面的人准会将你轰下去。不如和北汉建立合作友好关系,让他们发兵南下攻打宋王朝,而我们则从黄花(陕西省凤县北)、子午谷(陕西省长安县南)出兵响应,使他里外受敌。这样一来,关右(函谷关和潼关以西)那块地盘就是我们的了。”

这是个不错的建议,孟昶觉得也很好,于是就修了一封国书,信件用蜡封住,派遣孙遇、赵彦韬、杨蠲送到北汉。不知道是宋太祖的运气好,还是他的威名震慑四方,送信给北汉的后蜀将领赵彦韬又跟李重进手下的翟守珣一样,自己把信截了下来,偷偷送到开封宋太祖手中。

宋太祖得到信件后,喜上眉梢。这信上写道:

早岁曾奉尺书,远达睿听,丹素备陈于翰墨,欢盟已保于金兰,洎传吊伐之嘉音,实动辅车之喜色。寻于褒汉添驻师徒,只待灵旗之济河,便遣前锋而出境。

就是说,蜀国准备和宋对兵,已经在褒水(发源于秦岭太白山)、汉水(长江支流)一带增强了兵力,希望北汉可以帮忙,派遣一支军队渡过黄河,一起对宋王朝发动进攻。看来,孟昶还是很有战略眼光的。赵宋的精锐部队大多集中在黄河南岸各镇。如果北汉挥师南下过黄河,赵宋东京、西京的部队势必回援。那时,蜀兵穿越600里子午谷,直抵西安。此时,宋军无暇西顾,则关中三辅之地可以传檄而定了。可惜啊,这信已落到宋太祖手中了。而且这封信又起了一个关键作用,那就是让讨伐西蜀师出有名。宋太祖认为,不义之战难以服人,更难以服天下。现在运气从天而降啊,终于可以师出有名了。不是赵宋要攻打你,而是你孟昶企图勾结北汉来夹攻开封,这是向宋廷挑衅。既然你挑衅,我就发兵征伐,合情合理。

宋太祖接见赵彦韬、孙遇、杨蠲三人。这三人早就觉得蜀国不成气候,没有前途,此次来到开封,看到开封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的景象,不禁感叹:在蜀国何时能看到这种景象呢?他们战战兢兢地等着宋朝皇帝治罪,谁知道宋朝皇帝非常亲切地问他们:“来开封是否习惯?”

三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很习惯。多谢陛下关心。”

太祖请他们起身,他们不敢,称自己是罪臣。太祖又说:“你们于我朝有功,何罪之有?只要你们尽心侍奉大宋,朝廷不会亏待你们。”

他们立即叩谢。为了表示忠心,他们尽力表现自己。宋太祖让他们详细介绍后蜀王朝的山川形势、军队驻扎防守情况、路途远近等。为了方便观看,让孙遇等人绘成图。

有了出兵的理由,宋太祖详细制定了讨伐西蜀的军事计划。对于出兵讨伐这样的大事,宋太祖非常谨慎。他虽然是武将出身,但不是莽撞之人。当初,周世宗柴荣收复秦、凤、阶、成四州时曾一度打成胶着状态。他不想重复这样的尴尬,他要准备充分以后,一举拿下后蜀。

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是宋太祖在身为军官时就坚持的原则。打仗不能拖拉,否则会拖垮军队的士气,也会为对方赢得更多喘息的机会。只有做好万全准备,制定详细的出兵、作战计划,一鼓作气,步步紧逼,才会让对方节节败退。

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后,宋太祖才开始部署兵力。他计划水陆并进,陆路由川陕南下,水路由荆南西进。

乾德二年(964年)十月底,宋太祖开始执行攻打后蜀的计划。正值秋高气爽之际,宋太祖高坐在金銮殿上,心情十分爽朗,对即将实施的发兵计划信心十足。在与朝臣讨论作战计划后,太祖下令:“王全斌为西征元帅,刘光义(原名刘廷让)、崔彦进为副帅;王仁赡、曹彬为监军。你们兵分两路,北路以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等率步骑三万出凤州,沿嘉陵江南下;东路以刘光义、曹彬等率步骑二万出归州(今湖北秭归),溯长江西上。两路分进合击,会师成都。”众人皆领命。

太祖又安排后勤供应:“给事中沈义伦听令,任命你为随军转运使,均州刺史曹翰为西南面转运使,共同负责征蜀大军的后勤供应工作。”

宋太祖知道西川地势险要,这个仗有点不好打。在西征元帅王全斌率兵辞行时,他激励将士:“朕只要西蜀的土地,其他什么也不要。你们入川之后,攻城拔寨所得的军械、粮草充公,金银财物尽数分给出征的将士。”宋太祖久经沙场,深谙驭兵之道。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将士们出征打仗,一方面是为了建功立业,更重要的是赚得俸禄,好养家置业。太祖的这番话,果然让将士们士气高涨,他们高喊:“皇上英明!”

为了更有把握攻取西蜀,宋太祖又交代了三条政策:第一,蜀国将校多为北方人,可分化内部,奖赏那些能作向导、供给军粮、率军投降者;第二,到蜀国之后,不允许焚烧庐舍,掳掠乡民,糟践庄稼,违者军法处置;第三,如前所说,伐西蜀只为取地,所得钱帛都分给将士们。武将出身的太祖,非常重视军纪。他深深明白,得人心者得天下。武力征服后蜀政权容易,但要让蜀地人民接受宋军,必须严令军纪,获取百姓的爱戴。

宋军将士们个个威风凛凛,信心百倍。王全斌等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蜀国也不甘示弱,王昭远拍着胸脯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主动请缨,愿意率军抵御入侵之敌。孟昶便命王昭远为西南行营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正为招讨使,李进为副使,率军抵抗宋军。除了宰相李昊忧心忡忡外,王昭远等非常有信心打败宋军。王昭远用张狂的口气说:“这次别说是战胜宋军,就是夺取整个中原,我率领这两三万精兵都是没问题的。”说这话时,王昭远手持铁如意,昂首挺胸。

王昭远何来这么大信心?其实不是信心,这是狂妄。王昭远少时贫苦,是个孤儿,13岁时为东郭禅师智湮的童子。有一次,他跟禅师一起到孟知祥家里化斋。孟知祥喜欢上他的聪慧,便把他留在府内,陪孟昶读书。孟昶称帝后,他被任为卷帘使,是孟昶身边最信任的大臣。后来,权高位重的朝廷枢密使一职缺空,孟昶竟让王昭远补缺,事无大小,一以委之。国库金帛财物,任其所取,从不过问。王昭远出身贫苦,自然想着出人头地这一天。他自小就熟读兵书,便以此为资本,处处以诸葛亮自诩。但他一直没有机会实践,宋军来犯,正好可以让他大展身手。他想象自己率领千军万马,在无数盔甲兵执之间,羽扇纶巾洒然谈笑,随意挥指铁如意,敌军则狼奔豕突溃不成军,从而安邦定国,赢得真正功名,让天下人记住,他王昭远不负“诸葛亮”这个盛名。

看到王昭远信心百倍的样子,孟昶心里踏实了,认为蜀军此去定是马到成功,大可安枕无忧。他回到后宫,潇洒快活,还做了一首艳词。其中有句“流年暗中偷换”,后人都说这句暗含了他的亡国命运。他在逍遥快活时,他的国家就慢慢成了宋太祖的国土。

蜀军这边大张旗鼓去抵抗宋军,王昭远大摇大摆,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率军到了罗川(今甘肃正宁)。招讨使韩保正已经领兵数万率先出蜀,赶在王全斌之前抵达兴元(今陕西汉中东),此为蜀军的前敌守卫。

十二月初,宋军来势汹汹,北路军在王全斌率领下到达兴州(陕西略阳)。兴州,是后蜀多年经营的军事重镇,不仅城高墙厚,兵甲充足,而且就连城外都因地势之险而修筑了一连串的兵寨据点,乾渠渡、万仞、燕子等各寨都在史书中留下名号。但是,这些精心设置的防线被王全斌及其部下李守节、崔彦进等连连攻破。

听说万仞、燕子等寨失陷,兴州刺史蓝思绾大惊失色,因为兴州的兵马都被安排在诸要寨里。这些要寨被攻破,兴州城就无险可守了。这是大将赵崇韬制定的方略,之后他就回守剑门关,而另一位帅臣伊审征驻扎在兴州以东的兴元府。宋军直逼兴州来,这可如何是好?情急之中,蓝思绾一边给兴元的伊审征发求援信,一边带着全城士卒从兴州城后面的一条山路上逃向西县(今陕西勉县西),希望离伊审征近一点,得到支援。伊审征接到蓝思绾从西县送来的求救信,知道宋师已经下兴州。他思忖半晌,命蓝思绾驻守西县待命,并说自己随后就到。

王全斌率领万余精兵抵达兴州城下,围城三天,不见动静,攻城后才发现蜀军守城将士悉数逃走。宋军占领兴州,缴获四十多万斛军粮。宋军继续前进,直奔兴元。一路上,又不停留连续击破石圌、鱼关、白水军等寨。坐拥数万精兵的韩保正无奈,又退到西县。西县是从北方到四川的要道,这里山峰耸立,是后蜀的门户。韩保正和蓝思绾聚集在这里来阻挡宋军入蜀。

王全斌见韩保正逃走,便命先锋大将史延德一路疾追。韩保正躲在西县不敢出战,就在三泉(今陕西宁强西北阳平关)依山背城,结阵自保。史延德没等主帅王全斌的主力到达,就向数倍于己的蜀军发起进攻。数万蜀兵全线崩溃,韩保正、李进等将领被活捉,缴获军粮三十多万斛。其他士兵死的死、伤的伤,其余向三泉(陕西宁强西北)方向逃去。

宋军乘胜追击,经过三泉、嘉州(今四川旺苍西)。蜀兵死伤、被俘者甚众。眼看宋军就要把战场推向后蜀国境内,蜀军赶紧退守葭萌关。蜀军烧毁栈道,恢复了悬崖绝壁,以绝宋军南下之路。

与此同时,王昭远已经带领后蜀的主力大军抵达利州。利州位于嘉陵江东岸,它的前面是广元,也就是葭萌一带,它的背后才是剑阁。它本身就建筑在崇山峻岭之间,是剑门天险之前的另一道天然鸿沟,足以让宋军望而却步。

王全斌率军在蒹葭关徘徊,看着悬崖峭壁,只好就地驻扎,同时命令崔彦进率军昼夜修复栈道。后来,张晖侦察到一条罗川小道可到达利州。可小道狭窄,很难容下大军通行,军粮更不行。王全斌经过思考,认为用兵者以正兵对阵,以奇兵制胜,便毅然率军冒险从罗川小道穿行,留下崔彦进和其他士兵继续修栈道,修好后让他用强兵攻下小漫天寨,然后去嘉陵江的南渡口深渡(小漫天寨南嘉陵江渡口)会师。

没多久,崔彦进就率兵修好栈道,攻克了小漫天寨。王全斌从罗川小路迂回前进,来到深渡,与崔彦进会师,一同进攻大漫天寨(今四川广元东北漫天岭)。王昭远率领的蜀军完全不经打,很快就被宋军打得七零八散,王昭远只好率自己的部队拼命逃。宋军攻占漫天寨,并占领利州,夺得粮米80万石,军械、金银不计其数。

王昭远的锐气和傲气被深深挫伤,眼看蜀兵精锐部队遭到重挫,他实在不甘心。在向西逃的路上,他又调集兵马顽强抵抗。然而,短短数天之内,蜀军便三战三败。王昭远收拾残兵,被迫退守剑门关。

宋军连连逼近蜀地,战战告捷,太祖在京城心花怒放。他不曾令自己失望过,他这些武将也没有让自己失望,连兵卒们也都英勇无比。太祖通过驾驭将士们的心,让将士们成功地发挥了自我的威力。他了解将士们的需求,实施重赏。他又深谙将帅们的心思,给予他们足够的信任。因此,上下一心,众志成城。一个聪明的管理者,不需要亲力亲为,只需要抓住人心,自己指点一二,让下面的人尽心尽力,何愁事情不成?攻心为上,这是管理者最高明的管理手段。

北路军逼进剑门关外,东路军此刻恰好遇到难关。

刘光义和曹彬率领东路军临行前,得到宋太祖的亲自指点。宋太祖是职业军人出身,在任何征讨战争中,如果他不亲征,就一定在关键的战役上给予主帅战术建议。最高领导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自己很内行。征讨西蜀,宋太祖也不例外地给予将帅指导。

宋太祖授刘光义以阵图,说:“蜀军在夔州(今重庆奉节东)设有锁江浮梁(即浮桥),上置木栅三重,封锁江面。你们到这里,千万不要用水兵乘船和蜀军战,应先命令水兵驻守,改换步骑兵突袭。等蜀军退后,你们就用水兵的战舰与步骑兵一起夹攻,这样才能取胜。”

十二月,刘光义统领东路禁军步骑及诸州兵二万人出归州(治今湖北秭归)溯长江而上,以期与北路军会攻成都。军入峡路(又称峡西路,今四川东北部地区)后,连破三会(今四川巫山东北)、巫山(今四川巫山东)等寨,杀蜀将南光海,擒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弘,歼蜀水、步军一万两千余人,缴获战船两百余艘。然后,他们乘胜来到夔门。

夔门(今重庆奉节东)是西蜀江防的第一门户,被称为“巴蜀之喉吭”。江面狭窄,两边是刀削般的悬崖峭壁。唐代诗人杜甫曾作诗《夔州歌十绝句》:

中巴之东巴东山,江水开辟流其间。白帝高为三峡镇,夔州险过百牢关。

白帝夔州各异城,蜀江楚峡混殊名。英雄割据非天意,霸主并吞在物情。

群雄竞起问前朝,王者无外见今朝。比讶渔阳结怨恨,元听舜日旧箫韶。

赤甲白盐俱刺天,闾阎缭绕接山巅。枫林橘树丹青合,复道重楼锦绣悬。

瀼东瀼西一万家,江北江南春冬花。背飞鹤子遗琼蕊,相趁凫雏入蒋牙。

东屯稻畦一百顷,北有涧水通青苗。晴浴狎鸥分处处,雨随神女下朝朝。

蜀麻吴盐自古通,万斛之舟行若风。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

忆昔咸阳都市合,山水之图张卖时。巫峡曾经宝屏见,楚宫犹对碧峰疑。

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干戈满地客愁破,云日如火炎天凉。

阆风玄圃与蓬壶,中有高堂天下无。借问夔州压何处,峡门江腹拥城隅。

该诗一开始就点明夔州地点,突出夔州形胜,“险过百牢关”。“白帝”即白帝城,在夔州之东的北岸高峰顶上。这里是三国时蜀汉防东吴的要冲,因它守住瞿塘峡口,足以镇压,故称“三峡镇”。瞿塘峡地势险峻。百牢关在江中,两岸绝壁相对而立,六十里不断,因为它和夔州的瞿塘相似,所以用来作比。诗中又说夔州山高水险,有军事重镇,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由此可见,要攻取夔州并不是容易的事。

蜀国早已在夔州江面架设浮桥,桥头还设有敌楼,上备火箭。有敌船来,万弩齐发,十分厉害。两岸崇山峻岭中也多有驻兵,布列有大炮,以阻遏江路、陆路进攻之敌。如此重兵防守,别说是宋军,就是一只鸟,恐怕也难飞过夔门。

守备夔州的是蜀国宁江军制置使高彦俦,监军使名叫武守谦。两人还算是勇武之将。武守谦是个年轻气盛的武将,他只想在拒宋大战中建立功业,也好日后升迁。高彦俦是为了报答孟昶的信任之恩,自告奋勇来到夔州,打算为孟昶守住蜀国。

早在显德初年(954年),周世宗柴荣西征后蜀时,高彦俦被任命为招讨使与赵季札一同抗周。蜀军连连失利,丢了秦、凤、阶等州。后来,赵季札被孟昶诛杀,而高彦俦不但没有受到惩处,还被授予功德使。为此,高彦俦感激涕零。如今宋、蜀交恶,他自告奋勇来守夔州,以报孟昶信赖之恩。

不管蜀将到底有多大实力,又有多大地理优势,杜甫在诗中指出:“英雄割据非天意,霸主并吞在物情。”也就是说,古往今来,政治上的兴衰成败在于人心归向,不在“天意”,也不在地利。刘光义等坚信,大宋朝的统一脚步是谁也抵挡不住的,整个大宋军队也是信心满满,为取得天下太平而英勇奋战。再者,还有宋太祖的锦囊妙计,他用兵如神,曾经在后周为将时,就对后蜀的地形有所了解。在囊括荆湖之后,他又详细了解蜀国的地况,研究攻取方案,可谓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刘光义、曹彬等严格按照宋太祖面授的避强击弱的战法,先命战船数十推进到巫山,一路上未见大的抵抗。步卒沿江前行,消灭了几股蜀兵。推进到夔州以东三十里时,曹彬命战舰停在江面待命,专以步兵攻袭夔州。

蜀军探子报,宋军主力曹彬大军已抵达白帝城西一个叫猪头铺的地方。高彦俦熟识兵法,他认为,宋军虽然来势凶猛,但最怕僵持。只要固垒坚守,靠着长江天险,再加上自己粮草丰足,不怕宋军不退。而武守谦是个急脾气,他不赞成坚守,就直接集结部队,从夔州西门出来,杀到白帝城。谁知还没有到猪头铺,突然遭到江面上宋军战舰的袭击。

宋军骑将张廷翰迎战蜀军。蜀军一看陆上有骑兵袭击,江上有战舰威逼,士气大减。几个回合,蜀军便被凶猛的宋军冲垮,四散奔逃。武守谦眼见军心大溃,只好掉转马头,往夔州退去。

张廷翰带兵追到夔州城下,还没等守城士卒将吊桥收起,骑兵就追着武守谦冲进了城。高彦俦大惊,武守谦出兵竟然引狼入室。他一边大声叹气,一边带兵抵抗。张廷翰带着骑兵左杀右砍,来势凶猛。蜀军还没有作好准备,就被杀得落花流水。高彦俦亲自指挥,一不小心被张廷翰一枪刺中左肩,受伤退到府衙。还没坐定,刘光义、曹彬已经率军杀进城内。此时的武守谦已经穿城而逃。

蜀军节度判官罗济劝高彦俦回成都,他自己抗战。但高彦俦不想做逃兵,罗济劝他投降,他也不肯。万念俱灰之际,高彦俦在府衙点火自焚。

曹彬已经带大军杀到府衙,这时府衙已被烧成一片瓦砾。罗济等蜀将挖出高彦俦的尸体,掩面大哭。曹彬钦佩高彦俦的忠心,命人厚葬,俘虏了罗济等人,又出榜安民。

取得了夔州大捷,宋军的勇猛大大震撼了蜀军。曹彬、刘光义继续带兵往西北出发。所到之处,蜀军望风而逃,先后攻克万州(今重庆万州)、施州(今湖北恩施)、开州(今重庆开县)、忠州(今重庆忠县)、遂州(今四川遂宁)等。施州刺史龙景昭在宋军在夔州时,就送去降书。遂州知州陈愈也不敢拒敌,宋军刚到,他便大开城门,率军民出城迎降。宋军一举平定峡中郡县。

夔州险关的成功攻取,让曹彬、刘光义对自己的皇上更加钦佩。太祖远在京城,早早详细研究了蜀地地形,并制定了应对策略。如果说曹彬、刘光义等大将是宋朝作战棋盘上的“车”、“马”、“炮”,那么,宋太祖就是下棋的人。一盘棋的输赢,不在于棋子,而在于下棋的人如何布局。走与不走,走到哪儿,何时走,这都是下棋的人所规划的。

剑门是蜀中第一险峻之地,是陆路入川的必经之道,自古以来都是战争的重要防御要塞。凡有志于蜀中称王者,必先攻下这个天险。“打下剑门关,犹如得四川。”唐代诗人李白有诗评价为:“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于剑门关的由来,有这样一个传说。战国时期,秦惠王欲吞蜀剑门风光,苦于无路进蜀,谎称赠五金牛、五美女给蜀王。蜀王信以为真,派身边五丁力士,劈山开道,入秦迎美女,运金牛,才开通了这条蜀道,称为“金牛道”,又称剑门蜀道。

历史上有记载剑门关的真实由来。三国时期,蜀丞相诸葛亮率军伐魏,路经大剑山,见群峰雄伟,山势险峻,便令军士凿山岩,架飞梁,搭栈道。诸葛亮北伐曹魏,曾在此屯粮、驻军、练兵;又在大剑山断崖之间的峡谷隘口砌石为门,修筑关门,派兵把守。当年魏军镇西将军钟会进取汉中,直逼剑门关欲夺取蜀国,蜀军大将姜维领三万兵马退守剑门关,抵挡钟会十万大军于关外。以三万抵挡住十万,剑门关果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势。

王昭远退守剑门关,就是想把守关口,让宋军无从下手。但是,宋军来势汹汹,剑门关最后一个屏障利州都丢了。他只得派人去成都,向孟昶告急。

乾德三年(965年)正月,蜀主孟昶正在宫中与爱妃花蕊夫人饮酒作乐,突然接到消息说,宋军已经打到剑门关,夔门关也已失陷。孟昶急了,一旦剑门关失陷,国将不保。他赶紧把宫中的财宝全拿出来,希望能再征到一支大军,支援剑门关。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呢?主帅为太子孟玄喆,他不懂兵法,没打过仗,只知道讲排场、讲奢侈。军队从成都出发时,他还随身带两个爱姬。副将一个叫李延,一个叫张惠安,都是无能之才,只懂得阿谀奉承拍马屁。军队里的士兵们都是临时招募的,哪里懂得打仗!就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孟昶怎么会给予希望呢?就看看军队出发时的状况吧,有豪华的绣辇,那是用来抬太子爱姬的;有大批乐师和乐器,是给太子和他爱姬解闷的。旗帜悉用文绣,旗杆都用绸包起来,就像是一支演戏的大部队。蜀国的老百姓见了,一边笑,一边叹气。这种大军,怎么能打胜仗呢?军队出发那天,正好天降大雨,孟玄喆害怕绣锦被淋湿,就下令暂时卸掉,等天晴再挂上。所以,人们看到的是浩浩荡荡的队伍,仪甲灿烂,而几千面旗帜全部倒挂在旗杆上。

王全斌率领大军,来到益光(今四川广元境内),遥望奇险的剑门关,心中有一丝忧虑。剑门关地势险要,如果要强攻,就算能攻下,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自己死的人绝不会比敌人少。但他想起临行之前,皇上对他的信任,又听说东路军已经旗开得胜,他心中的信心又像火苗一样腾地燃起来。他常听皇上说,带兵打仗,贵在冷静。这种险关不能强攻,只能智取。王全斌下令全军休整待命,开始与其他将领商量攻关之策。

侍卫军头向韬提出:“有个俘虏提供情报说,在益光江东越过数座大山,有一条叫来苏(今四川剑阁东)的小道。我们可以从来苏小道走。蜀军只在长江西岸布防,我们可以从东岸渡江,从那里出剑门南20里,到达青强店,可以通向官修大道。”

王全斌点点头,又看着其他将领。西川兵马都监康延泽提出:“既然有来苏小道,可以派一名偏将去,主帅不用去。现在,蜀军连连败退,士气低落,可以直接攻。如果走来苏的小部队能如期到达青强店,可以与大部队形成南北夹击之势。”这个建议比较周全,王全斌就采取康延泽的提议。

于是,史延德带兵从来苏小道走。在剑门关内驻守的王昭远听说宋军从来苏绕道至青强店,惊恐至极。而孟昶派来的援军还不到,王昭远哪里知道此时的援军统帅太子爷正在行军队伍里玩乐享受。王昭远无奈,只得命令偏将踞守剑门,亲自领兵至汉源坡(今四川剑阁东)来阻宋军。史延德部队牵制了王昭远大部分军队,但王昭远到达青强店后,还没找到宋军的影子,就听到王全斌攻关的消息。

王全斌等的就是这种情况:关内没有了主将。他立即发兵攻城。关内蜀军心里都没底,看到大队宋军呼啸而来,立马就乱了分寸,甚至开始逃跑。宋军一接触到蜀军,就狠命地杀。蜀军一战即溃。王全斌指挥宋军乘胜追杀,蜀军被砍倒一大片。剑门关就这样攻破了。

王昭远本来是想,剑门关易守,蜀军粮草又足,打算好好拖一下宋军,这才自己率兵到青强店阻敌。谁知道留守剑门关的将士们那么没用!剑门关都失陷了,王昭远这个诸葛亮也没辙了。他正在哀叹之际,又收到消息,说宋军从青强店杀来。王昭远一下子就吓得瘫软在地,完全没有了主张。

都监赵崇韬赶紧布阵出战。蜀军看到主帅都吓得六神无主了,哪里还有心情抗敌,赶紧逃命吧!赵崇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们一哄而散,而他自己也被冲上来的宋军活捉。王昭远也被手下扶上马背,逃到东川(今四川三台),躲在一个老百姓家里,哭叹自己“远去英雄不自由”。可怜的王昭远,如丧家之犬般逃命,还自称英雄。他熟读史书,应该知道三国诸葛亮哪会沦落到他这种地步?他可能还打算躲几天,逃回成都,希望卷土重来,再展他卓越的军事才能。谁知道宋军到处搜捕,把他逮住了。

孟玄喆这边,一路上笙箫管笛,吹吹唱唱,游山玩水一般开往剑门。当大堆人马走到绵州(今四川绵阳)时,得知剑门已失,孟玄喆大惊失色,吓得直哆嗦,哪里还敢去惹宋军,赶紧率领大军逃回成都。

剑门被破,孟昶顿时惊慌失措,问左右有什么办法退敌。老将石斌说:“宋军远来,不能久战。蜀军只需要深筑高垒,严防固守,宋军就没有办法。”

孟昶听了这话,悲从中来:“我父子奉衣送食,养了众卿四十多年,如今大敌当前,却要固垒拒敌,竟然无人为我效命?”想当初,他刚即位时,风风火火,稳定蜀国政治,发展经济,善待群臣百姓,而今却落到这一个下场,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能够担当护国之任!

这个时候,传来消息说王全斌已经到了魏城。要不了几天,宋军就要到达成都。孟昶哆嗦了半晌,连连发问:“这可怎么办?”

宰相李昊摇摇头,当初在宋军还没到时就劝过主公投降,何必要做无谓的挣扎呢?他沉声说道:“宋军入蜀,势不可挡。主公要想保全性命,唯一的出路是纳土请降,除此外别无出路。”

孟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李昊进一步道:“湖南的周保权、荆南的高继冲,都是一藩之主。他们都是识时务者,归顺赵宋之后,住进了汴梁城,宋朝的皇帝对他们很礼遇,日子过得也不错。”

到现在这个时候,还能怎样,即使奋力抵抗,也只能是死路一条。孟昶权衡了一下,眼泪纵横,只得让李昊草拟降书。

时光倒流,一切都从头再来了。当年前蜀是怎样灭亡的,现在后蜀就原样再次翻板。连起草降书的人都没有变。40年前,前蜀王衍的投降文本就是李昊起草的。李昊擅长起草文书,连降书都写得文采飞扬。后蜀亡国后,蜀人为了讽刺李昊,在他家的墙壁上写了“世修降表李家”六个大字。

孟昶派人把降书送往宋军营盘,呈给宋军主帅王全斌。降表上写道:

臣用三皇御宇,万邦归有道之君;五帝垂衣,六合顺无为之化。其或未知历数,犹味存亡,至兴天讨之师,实惧霆临之罪。敬祈英睿,俯听哀鸣。

伏念生自并门,长于蜀地,幸以先君之基构,得从幼岁以纂承;只知四序以推迁,不识三天之改卜。幼年接位,不识大势;皇帝明光出震,盛德居乾,声教被于退荒,度泽流于中外。当凝旒玉殿之始,缺以小事大之仪。

盖蜀地居偏僻,阻隔徽猷,已惭先见之明,因有后时之责。今则皇威赫怒,圣路风行;干戈所指而无前,鼙鼓才临而自溃。山河郡县,半入于提封;将卒仓储,尽归于图籍。

但念臣中外二百余口,慈母七十余年,日承训抚之恩,粗效孝爱之道,实愿克终甘旨,冀保衰龄;其次则期子孙之团圆,守血食之祭祀。伏包容之若地。盖之如天,特轸仁慈,以宽危辱。臣辄敢征其故实,上渎震聪:窃念刘禅有“安乐”之封,叔宝有“长城”之号。背思归款,得获生全,顾眇昧之余魂,得保全而为幸,庶使先君陵庙,不为樵采之场;老母庭除,且有问安之便。见今保全府库,巡遏军城,不使毁伤,终期照临。车书混其文轨,正朔术于灵台,敢布腹心,恭诺。

这降书写出了孟昶的恭顺、惶恐、求生之情,并以刘禅和陈叔宝自比,以求宋太祖能保全“微命”。王全斌笑纳孟昶的降书,率领大队人马进入成都。

这天正是乾德三年(965年)正月初七,本该是欢欢乐乐过新年的时候,孟昶悲叹自己成了亡国之君。他来到成都北郊外升仙桥畔,身穿白衣,衔玉璧,手牵一只白羊,头上缠着草绳站在桥边。身后文武百官们身穿孝服,赤足,伏在一口空棺材上放声痛哭。这是当时出降的国君所应必备的官方“礼仪”,以此来表示自己犯有死罪,听候发落。而他的官员们,是在为他而服丧悲痛。

王全斌代表宋太祖接受了孟昶的投降。他取下玉璧和草绳,把白羊牵走,再把那口棺材烧了,然后当众宣读赦免孟昶的诏书。后蜀宣告灭亡。王全斌带兵进驻成都,封了府库。然后,刘光义、曹彬也引兵前来会合。王全斌在从开封出发前,宋太祖就让他转告孟昶,说皇上在开封城右掖门外的汴水河畔修建了一所园子,等孟昶来到开封,仍然可以享受荣华富贵。所以,王全斌对孟昶以礼相待,好言抚慰。

自宋军发兵,到孟昶归降,总共才66天。从934年孟知祥建立蜀国政权,偏安在蜀地31年的蜀国,自诩依靠蜀道天险可安枕无忧,谁知过了几十年安乐日子,终因蜀国君臣的腐败无能而亡国。西蜀四十六州二百四十县五十三万余户正式纳入赵宋的版图。

后人写过这样一首诗:

古时有三蜀,二世皆亡乎。

天意无私曲,蜀朝皆相如。

纵究昏王业,安可守门户?

万民无拥者,敌至方痛哭。

宋太祖再一次感到了国家版图扩大的豪情和喜悦。他在京城立即下诏:授吕馀庆为成都知府;蜀主孟昶率家属速来京师授职。

宋太祖还听说这样一件离奇事。孟昶这样一个昏庸无能的君主,从成都离开时,蜀民万民拥道,哭声动地。孟昶亦自觉无颜面对百姓,掩面痛哭。而自二江至眉州,沿路百姓恸绝者数百人。也许百姓还记得当初孟昶初登位时的勤政爱民,他们心中还有一个朴素的观念:皇帝而今成为亡国之君,他的百姓也成为亡国之民。所以,他们用眼泪表达自己的感情,送行的百姓中竟有数百人当场哭晕了。

孟昶的宠姬花蕊夫人为此场面所感动,擅长词律的她做了半首词:

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

这是半阕《采桑子》,她因悲伤过度,只写了上半阕。

孟昶并未得人心,为何百姓为他恸哭?太祖感叹,这样一个昏君,得到百姓如此礼遇,死而无憾了。孟昶虽然昏庸,但算不上是暴君,对后蜀还是做出过成绩。念及蜀地百姓,太祖还是不会亏待孟昶的。

当孟昶一行抵达开封郊外时,宋太祖派出皇弟晋王赵光义在玉津园慰问。次日,宋太祖在崇元殿备礼召见孟昶以下原后蜀君臣33人。礼毕,即率孟昶等同登宫城门楼检阅三军,然后在大明殿大摆筵席,为孟昶接风。封孟昶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其弟孟仁贽、其子孟玄喆及其宰相李昊等人也都各授官职。

剑门关为千古险关,王全斌在宋太祖的指导下,用奇兵攻打,攻破后蜀最后一道防线。臣子做事,很大程度上受君主的影响。王全斌用兵有方,这是皇帝的武将应当具备的素质。太祖将奇险蜀地的攻取任务交给王全斌、曹彬等人,这一份信任让他们用尽办法取得胜利。

后蜀的亡国,再一次印证了“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而赵宋军队仅用66天就得到蜀国国土和臣民,也是太祖指导有方。虽然王全斌在进军途中做过一些违反军纪滥杀无辜之事,但总体上,宋军在征讨蜀国期间没有肆意掳掠,让蜀地人民初次接纳了他们。

灭了蜀国,纳蜀国于大宋版图之中,但蜀国并没有完全归顺。孟昶已经成为亡国之君,被押送到开封,蜀国又为何没有完全归顺呢?孟昶投降,是因为其不得人心。百姓的愿望很朴素,谁能带给我安定生活,我就支持谁。他们早就听说大宋朝百姓安居乐业,在孟昶统治者的搜刮下,他们很希望宋朝能解救他们。所以,在宋军进攻蜀地时,他们也尽力配合。然而,他们失望了:宋军将士与其他军队一样,烧杀抢掠,滥杀无辜。蜀地人民愤怒了,他们奋然举起反宋之大旗。

灭了西蜀,宋太祖正兴奋着,谁知又接到蜀地的告急文书,说蜀地发生内乱,局面已失去控制。蜀兵推举后蜀原文州刺史全师雄为元帅,聚众十万。王全斌派人去征讨,却落得惨败。宋太祖大惊,同时他又听到刑部说,蜀地有百姓来京城告御状。宋太祖赶紧查证此事。

其实,宋太祖在蜀国投降后,对蜀地采取过一系列的安抚政策,比如免乾德二年拖欠租税,减免乾德三年一半夏税,废除无名科役及其他赋税;将诸州盐价减低三分之一;民乏者给予赈济,掠人牲口的归还其主。采取这些措施,旨在安定民心。但是,再好的政策没有好的执行力,就是一纸空文。

执行政策的就是王全斌这些将领们。原来,王全斌等收复西蜀以后,自以为有功,终日在成都花天酒地,昼夜酣饮,不理政事,还纵容部下掠夺蜀人子女,抢劫财物,弄得民怨沸腾。在蜀兵出川赴京时,王全斌还克扣军饷,引起蜀兵大愤,这才推举全师雄为帅,举起反旗。为了平定叛乱,王全斌竟然坑杀了两万七千余降卒。成都城内居民,因子女被掠走,家财遭抢,才冒死来开封告状申诉。

宋太祖闻此大怒,他知道王全斌治兵不严,在出兵之前还叮嘱过,不允许滥杀无辜。他竟然无视军纪,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宋太祖对这几个蜀民说:“你们不必悲伤,朕为你们出气。”

引起蜀乱的最大元凶就是王全斌。王全斌进川打了胜仗之后,居功自傲,就有些飘飘然起来。四川为天府之国,财富满地,美女如云,还不如就在这里多玩几日。曹彬等劝他立即班师回朝,他却自顾不理。王全斌、王仁瞻、崔彦进等人日夜狂饮,不问军务。

主帅如此,部将们也跟着学。王全斌派右神武大将军王继涛押送孟昶一家去开封。一路之上,王继涛作威作福,公开勒索后蜀王室、大臣们,而且对孟昶的宫人不轨。王仁瞻在清查军资时,发现其中有问题,就准备向原蜀国侍中、武宁节度使李廷珪问罪。康延泽便建议李廷珪:王仁瞻好色,只要满足他的欲望,他就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李廷珪赶紧找了四个女子,加上数百万金帛,一同送给王仁瞻,果然免罪。很多将士在大街上公然抢掠商人的财物。还有的强抢民女,拉到军中玩乐。蜀人苦不堪言,送走了荒淫无度的君主,又来了一群无法无天的狼。

为了安定局势,宋太祖下诏,命蜀兵全部开赴开封,每人发饷钱十千。如果有不愿去开封者,加发两个月的口粮,让他们回家去种地。当时受降的蜀兵有多少,史书中不见统计。但有记载说,光发饷钱至少要十万。从开封走的时候,皇上说过了,他只要土地,钱帛全部归将士们所有。发这么多饷钱,可都是他王全斌的钱啊!怎么办?王全斌想了一个两全之策:蜀兵赴开封的命令不变,饷钱却由十千减到五千;不想去开封的人,到后勤部去领口粮,带上口粮走人,但口粮数由两个月减为一个月。不仅是克扣饷钱,为了省钱,王全斌还下令在送这些蜀兵回开封的路上,要一切从简。宋太祖本来是想通过重赏,激发将士们的士气。可在贪心的王全斌这里,金钱成为蜀人受苦的罪魁祸首。

王全斌的做法,令蜀兵们心寒。本来亡国之恨心中都有怨气,放下武器就是希望能在大宋朝仁义的统治下生活,这才甘愿离开故土。没想到,宋军的将领竟然如此对待他们。蜀兵群情鼎沸,痛骂王全斌是个黑心狼。大军走到绵州的时候,有人愤愤提议:刚刚归顺宋朝,就有人克扣军饷。时间长了,我们还能活命吗?去什么开封,还不如就反了。于是,蜀兵们集结起来,号称“兴国军”,推举原后蜀大将全师雄为首领。

全师雄等蜀兵造反,王全斌不慌不忙派刘光绪前去招抚。刘光绪带了700个骑兵,来到全师雄家里。本来是安抚的,但刘光绪倒好,竟然大开杀戒,把全师雄一家老小杀了,只留全师雄一个女儿强抢回去做妾,还抢了全师雄家里所有财物。全师雄悲愤到极点,这些宋军哪里会把亡了的蜀国人当人看。

他率领蜀军以空前的决心和战斗力,马上就攻陷了彭州(今四川彭州),杀了都监李德荣,更杀光守城的宋军。然后,全师雄自称“兴蜀大王”,号召全蜀一起反抗宋军,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群狼赶出蜀地!蜀兵们一鼓作气,又分头战领灌口、新繁、青城等战略要地,屡战屡胜,很快就兵临成都城下。蜀地百姓对宋军恨之入骨,短短时间,各州县都纷纷起兵响应全师雄,已经达到17个州。蜀军迅速发展到十多万人。

王全斌害怕了,赶紧派崔彦进同弟弟崔彦晖分兵前往平乱,结果却节节败退,崔彦晖不幸阵亡。张廷翰前去增援,仍然是大败而归。怎么办?王全斌冷静下来,成都城中有降兵两万七千余人,全师雄起兵造反后,如果这些降兵响应全师雄,来个里应外合,好不容易夺来的蜀地就会失去,而他王全斌很可能会死在这里。经过思考,王全斌做了一个决定:他用计将两万七千余降卒骗到内外城之间的夹城之中,然后团团围住,火烧箭射,将俘虏杀得一个不留。

蜀中各州县的百姓听说王全斌在成都杀了数万战俘,都吓得胆战心惊。大家一致认为,有这样的杀人魔头在,川人就没有好日子过。他们拿起锄头、镰刀、棍棒,也参与到乱军中去,一起驱赶宋军。局面失控,王全斌这才慌乱,赶紧将情况奏报朝廷,请求支援。

王全斌克扣军饷,引起蜀兵不满,还大开杀戒,让刘光绪灭了全师雄全家,又丧心病狂,坑杀降卒。这样的罪行,天理不容。太祖气得心痛。但他纵然有再大的火气,此时也没法发,当务之急是如何平息蜀乱。

他与群臣商议:“王全斌倒行逆施,但此刻不是问罪的时候,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大臣们纷纷表示,只能派兵前去平定。太祖思考良久,下令:“客省使丁德裕,朕命你为西川都巡检使;王班、张玙达为副使;康延泽曾经出征过西川,命你为西川兵马都监,兼东川七州巡检使,一同领兵五万,去援救成都。”众人领命前去。临行前,太祖又下旨:“命王全斌等人,在蜀乱平定后,立即班师回京。”

王全斌不让太祖省心,曹彬、刘光义倒还让太祖放心。他们在涪州接到蜀人反叛的消息,大惊,便从涪州出兵,去征伐全师雄。好在曹彬、刘光义平日十分廉洁守法,教育部下极严,从来不扰乱百姓,而且对蜀中降兵降将也不歧视。所以,在西蜀军民之中,他们这支兵马威望最高。

曹彬和刘光义引兵北上,来到新繁(今成都新都区新繁镇),与全师雄的先头部队相遇。其实,这群蜀兵当初只是恨王全斌克扣军饷,对曹彬、刘光义是敬畏的。所以,看到曹彬,他们还没真正开打,就投降了。全师雄为宋军杀他全家的事异常气愤,因此拒降。曹彬亲自大战全师雄,刘光义又在一旁高呼:“降者免死!”被杀乱的叛军,弃甲抛戈,纷纷归降。全师雄战败,与残余部队退往郫县。成都城中,王全斌闻知全师雄战败,才领兵出击,又在灌江(今广西灌阳)截住全师雄大杀一阵。全师雄率余众逃入金堂县(四川省成都市东北)去了。这时,康延泽领兵也已到达,一同平叛。

不到三日,丁德裕到来,宣读圣旨,对王全斌等人在西川杀人,纵容兵士抢掠的事,大加斥责,让其立刻从严治军,约束部下,不准再抢掠百姓。

在丁德裕、曹彬、刘光义、康延泽,王全斌、王仁赡,以及崔彦进、王班、张玙这一干将领的互相配合下,又抚又剿,直到年底,才将吕翰、刘泽、康祚,王可僚等多股叛乱一一荡平,全师雄也病死于金堂县。蜀中得到彻底安定。宋太祖下诏,免去今夏西蜀全境百姓的夏粮征收。

乾德五年(967年)春天,王全斌等原征蜀将领率兵返汴京。

宋太祖用了66天灭了后蜀,却用了两年的时间去安定蜀民。宋太祖余怒未消,打算整顿军队,以肃军纪,最关键的是赏罚分明。王全斌、王仁瞻、崔彦进等,在刑部的议审下,本来是死罪。但宋太祖根据他们的功劳减免罪行,一律降职。曹彬被加升为宣徽南院使,兼义成军节度使。

蜀地人民叛乱,更让太祖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能坐稳皇位,让天下人信服的最重要因素,就是得到百姓的认可。百姓认为你是明君,你就是明君;百姓骂你是昏君,你就是昏君。有明君,才有贤臣。臣子们不守规矩,很大责任在于君主管制不严。太祖深深反省了自己,王全斌倒行逆施引起的蜀乱,虽然是他贪财贪功所致,但也有自己的原因。高层管理不善,才有下层的混乱。此后,宋太祖对武将出征的军纪要求更加严厉了。

宋太祖乃仁义之君,对孟昶等后蜀君臣均以礼相待。对于孟昶倾心迷恋的绝色美女花蕊夫人,宋太祖又如何以待呢?

孟昶一行到达开封后,宋太祖派人分别予以安置。之后,宋太祖大摆筵席,说是为孟昶压惊。这场筵席整整延续到半夜时分,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孟昶是宋太祖派人送回去的。第二天,宋太祖就听说孟昶因为饮酒过度,身体不适,头昏眼花,饭都吃不下去,卧在床上昏睡。他即叹惜道:“为朕的豪饮,害得秦国公身体不适,朕之过也!”为表示关心,他派医术高明的太医为孟昶诊治,谁知孟昶的病竟越来越重。七日后,孟昶一病不起,医治无效而死亡。

宋太祖闻报,非常心痛,追封孟昶为楚王,下令废朝五日,并下诏,把孟昶葬于洛阳北邙山,其丧事、丧葬费都由朝廷负担。孟昶的母亲李氏见孟昶死去,心痛不已说:“你不死于社稷,却作为一个降王死在这里。我以前不死,是因为你还活着。如今你既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便绝食,在孟昶灵柩出发之前也死了。宋太祖便将李氏与孟昶一同葬于洛阳,并派专门官员去主持此事。

关于孟昶的死,很多人说是宋太祖为了得到其宠姬花蕊夫人,将孟昶毒死。这一点史书没有记载。但是,一个堂堂的大宋皇帝,天下哪个美女不是他的,何必要出这一招?而且宋太祖应该还是分得清一个美女和蜀地谁轻谁重的,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子去毒死孟昶,让自己留下骂名呢?不过,这个花蕊夫人确实才貌双全,爱江山更爱美人,这是男人的通性,又何必苛求宋太祖对美色弃之不顾呢!

花蕊夫人姓费,青城人。传说花蕊夫人的容颜倾国倾城、艳丽无比、天下无双,当她出门行走时,树上的鸟儿停止了歌唱,百花害羞地低下高贵的头,水中的鱼儿不敢浮出水面。不过,正史上对她的记载很少。当初,孟昶看到国泰民安之后,就松懈了国家政事,在蜀地选秀以充后宫。他听说青城有一姓费的女子,年方十四,生得风姿秀逸,且擅长吟咏,精工音律。闻声不如见面,孟昶见到费氏女子,立即动心,因前蜀王建之妾小徐妃,号为花蕊夫人,也就袭其名称,封费氏为花蕊夫人。

此女心灵手巧。孟昶有一次吃饭时,对满桌佳肴产生厌恶:都是吃过的陈旧之物!花蕊夫人别出心裁,用洗净的白羊头,以红曲煮之,紧紧卷起,用石镇压,以酒淹之,使酒味入骨,然后切如纸薄,吃起来风味无穷,号称“绯羊首”,又名“酒骨糟”。

此女品位高雅,与孟昶趣味相投,喜爱花,尤喜牡丹花与红栀子花(芙蓉)。孟昶便下令开辟“宣花苑”、“牡丹苑”,到处搜集牡丹花种,遍植内宫花圃,还让官民大量种植,说:“洛阳牡丹甲天下,今后我必使成都牡丹甲洛阳。”而红栀子花当时在成都更是铺天盖地,锦绣满目。每到入秋时节,红栀子花盛开,沿城40里,叠锦堆霞,红光满天。很多爱美的小姐太太,将芙蓉绣在团扇上,竞相炫耀,成都因此得名“芙蓉城”。

此女与孟昶还有趣味相投的一点,就是擅长词律。自古以来,才华和美貌在女子身上互不相容:李清照、谢道蕴,面容很是一般;鱼玄机、薛涛,其文才和智慧却又远远不及男儿。而花蕊夫人美丽却毫不妖娆,聪颖而博学强记。她最擅长宫词,著作颇丰,光《全唐诗》中就收录了四十多首。

在当时的蜀国,花蕊夫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的美名还传遍天下,宋太祖也早有耳闻。孟昶带着家眷来到开封时,宋太祖对其所有人员进行赏赐,花蕊夫人按照礼节进宫谢恩。在宋太祖心目中,孟昶初期勤政爱民,后来沉湎酒色,误国误民,这是花蕊夫人的错,因为红颜祸水,必定祸国殃民。所以,他见到花蕊夫人,虽然惊叹她的美貌,但还是责难她是“红颜祸水”、“色惑君主”。花蕊夫人当场吟了一首诗,作为回应:

君王城上竖降旗,

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

更无一个是男儿!

在这首诗里,她只用28个字就交代了后蜀灭亡时的情景:面对宋军围城,满朝文武集体无意识,君王率先竖降旗,十四万人齐解甲,把江山社稷拱手相送。她悲愤地发问:在国家危亡之时,为什么“更无一个是男儿”?又为何把亡国归结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宋太祖听了大悦,暗暗佩服这个女人。尤其是第三句“十四万人齐解甲”,说的是蜀中十四万大军解甲降宋,而宋兵只不过五六万人,以五六万兵而屈十四万之众,反衬出赵宋天朝的气运正隆,以少胜多。虽然有奉承之嫌,但宋太祖听着非常受用。看到这样才貌兼备的女子,宋太祖也心动了。他首先是一个男人,然后才是一个帝王。何况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呢!可惜她是孟昶的女人啊,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强夺有夫之妇,会落后人话柄的。

谁知道,不久孟昶暴亡。宋太祖名正言顺地把“无家可归”的花蕊夫人请进自己后宫,末代后蜀贵妃摇身一变,成了大宋开国皇帝的妃子。宋太祖自此对她越加喜爱,幸无虚夕,每天退朝,从不往别处转悠。皇弟赵光义曾劝说太祖,不要因美色误国。连身边最懂他的赵普,也对此事唠叨不已。太祖不禁怀念起以前的日子,在江湖游荡,谁会干涉自己的喜好呢!而今,身为一国之君,喜欢一个女人还要顾忌这么多。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就有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哪能如此贪心!太祖叹了口气,从此便在政事上多下了工夫。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花蕊夫人当年与孟昶的爱情绵延留长,岂能在改嫁他人后迅速移情别恋,不忘旧情是肯定的。据说,她难以抛下孟昶的昔日之恩,于是亲手画了一幅孟昶的画像,无人时偷偷祭拜,以告慰旧主的在天之灵。后来,被宋太祖发现,她情急之中说这是蜀人所传的张仙画像,“供奉可得子嗣”。宋太祖信以为真,专门派人把“张仙”画像挂到东间厢房,称为“静室”。

爱情本身是没有错的,只因花蕊夫人生错了年代。喜欢一个女人也是没有错的,只因太祖身为皇帝。此时,中宫久虚,皇后位置一直空着。花蕊夫人才华横溢,又温婉可人,太祖产生了立花蕊夫人为后的想法。他尝试着将此事与赵光义、赵普等商议,他们都反对:“花蕊夫人是蜀后主孟昶的妃子,是一个亡国之妃,没有母仪天下的资格。如果立一个亡国之妃为赵宋王朝的皇后,恐怕要遭天下人的非议。恳请陛下三思。”

宋太祖只好作罢。不过,皇后还是必须得立的。左卫上将军宋偓的长女,年方二八,正是豆蔻年华,模样颇为俊秀。太祖之前也见过,对她颇有好感。按照赵普所说的皇后资格,宋女是最佳人选。太祖便委托赵普去办这件事。

于是,当朝宰相赵普亲自上门保媒,宋偓惊喜不已,欢天喜地地将女儿送进宫。开宝元年(968年)二月,由司天监择定良辰,册立宋氏为后。此时的宋女,年方17岁,太祖已42岁。虽然年龄小,宋女却十分懂得进退分寸,性格又温顺可人,讨人喜欢。众人皆感叹,这个皇后选对了。

宋女做了皇后,花蕊夫人却很快香消玉殒。关于花蕊夫人的死,有几种说法。一说宋太祖后来发现花蕊夫人居然对孟昶念念不忘,出于男人的妒忌之心,他赐死花蕊夫人。另一种说法是赵光义一直觊觎花蕊夫人的美貌,在宋太祖死后,威逼她再次为妃。花蕊夫人不从,被杀。还有一种说法,赵光义担心宋太祖因美色而误国,在一次打猎时一箭射死了花蕊夫人。

不过,这种种猜测都没有史实记载,而后人最感叹的就是花蕊夫人的才情,以及她与孟昶的悲剧爱情。花蕊夫人死后,随孟昶葬于邙山。又有说法,后来蜀人思念故主,几经周折,又将孟昶和花蕊夫人的灵柩运回四川,葬于广汉。

虽然后人对太祖收留花蕊夫人有所诟病,而为此有种种猜测和传说,但如果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看,皇帝喜欢一个女人并娶了她,并不是罪过。只不过自古以来,红颜皆祸水。有多少亡国之君,都因贪恋美色而误国误民,一些人对太祖的苛求,也未尝没有道理。太祖明白事理,也以大局为重。皇帝做事不能随心所欲,必以江山社稷的稳定为前提。所以,他即使对花蕊夫人动情,立后之事,也只能顺随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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