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旗飘夕阳斜_关于徐树铮的故事

时间:2019-06-09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8 次

龙旗飘夕阳斜_关于徐树铮的故事

中国的事情非常奇妙,有时奇妙得连极精明的人都惊讶不已!张勋煞费若心,在徐州召开了四次军事会议,终于决定北上扶帝。就在这时候,那个被张绍轩决定要首先推翻的大总统黎元洪,竟以“拱卫京师”为名,明令张勋“率部进京以武力调停府院之争”。这真是旱天落了一场透稗雨!张勋正好名正言顺地挥师北上!

——黎元洪心神不定呀!段祺瑞的国务总理是被他免了,但是,段祺瑞却还活在世上,他依然是庞大的皖系军队的最权威首领,他果真发难于总统,京师无任何人挡得住,他黎元洪只得束手待毙!黎元洪手中没有兵呀!北方的兵尚无反段的意向。所以,他不得不把眼光放在张勋的辫子兵身上。这便在中国近代的政治舞台上,演出了一幕闹剧。

张勋起兵的那一天,徐州城天高气爽,阳光明媚。九里山格外雄伟,云龙山更加碧翠,废黄河的早汛也退缩下去了,只剩下一脉余波带着贫瘠和悲凄,汩汩下流。张勋匆匆吃了早餐,便去检查家人和随从为他收拾的行装,他生怕把朝廷赐给他的瓴顶袍褂忘了。“此番进京,必需朝圣,没有袍带是不成体统的!”他真想立刻就穿上!中国土地上至今又出现一支蟒玉冠带指挥的军队。

张勋坐进北上的专车,心情十分激动。他觉得自己要去做一件平生最伟大的事情,并且能够一举成功!从此,他张勋便成为可以和人王地主并驾齐驱的人物。他微闪双目,望着飞驰车外的碧绿田野、星散的村庄和片片树林,一股留恋之情油然而生:“徐州,我张绍轩得恩于你呀。今日一别,绝不相忘!”他捋着唇边翘起的八字胡,真想打起嗓子,好好唱一段孩提时唱过的山歌。(www.guayunfan.com)——张勋能有今天,说实话,并不容易。不用说三十年出生入死,就几大难关,他过得也十分艰难:国民政府成立了,国人谁敢不剪辫子?他张勋和他的定武军就是不剪;袁世凯扑灭“二次革命”,是张勋先杀进南京城的!他在南京不眨眼地杀人,结果,把日本领事馆的官员也给杀了。日本人提抗议,他不得不到日本领事馆赔礼、认罪,还付了一笔巨大的赔款。大清朝的隆裕皇后死的时候,他是遗臣中唯一敢发“国丧”唁电的人。今天,他把平生练出的胆略和勇气都拼上了,他要打倒一个共和国的总统,要把被历史淹没的皇上重新扶上龙座,他张勋还不是旷古的英雄?

他又想到了徐州会议上的那幅黄绫子,他沾沾自喜起来:“当今天下,能与我定武军并肩的有三人:徐世昌、段祺瑞和王士珍。而今,徐、段的名字都签在我的绫子上了;王士珍正在北京欢迎我。中国,我是当今的核心人物了!”他喊来他的随从、要员,在车厢里摆下盛宴,一瓶一瓶地打开口子酒,终于都醉得如烂泥,途中地方官来拜,他也无法应接。

张勋到了天津,只带着统领苏锡麟和几个随员,回到德国租界他的住宅——张公馆。

长期驻守公馆的,是他的原配夫人曹琴。这位曹夫人,也是年近六十岁的人,老成持重,沉默寡言,不好争强,从来不愿出天津。可是,她的威严却不一般,佣人、侍卫无不敬佩她。张勋北上的事,早有人向她禀报得一清二楚。张勋和她对面坐下,她便说:“不要去北京了吧!”张勋用种种理由解释,她却再不开口。气得张勋直瞪眼!所以,张勋进北京,只把二太太邵夫人和姨太太王克琴、傅筱翠带去。张勋在公馆尚未定神,便有人来报:“段大人段芝泉来拜!”张勋心里一惊:“这么快,他就知道了?”张勋连忙戴上帽子,匆匆出来迎接段祺瑞。

“老总亲临寒舍,绍轩实不敢当。”张勋站立着说:“原想稍事安排,便登府拜望。”

“我是闲员了。”段祺瑞摆出一副谦虚的姿态说,“你又是老大哥,自然要先来拜的。许久不见,无时不在惦记中……”

段祺瑞慢条斯理,张勋心潮激荡。他见段祺瑞简装轻履,满面带笑,昔日那种隔阂,便烟消云散了。他把段迎到客厅,又把椅子朝段祺瑞靠靠,把佣人献的香茶往他身边移了移,这才开口:“芝泉老弟,辛亥之后,国事不安,你我终日颠簸,行迹无定。近来虽共和一统,形势依然混乱不堪,你我兄弟连个促膝谈心的机会也没有。说实在话,国事令人焦心呀!”停了停,他又说:“黄陂做事,太刚愎自用了。仿佛当今天下只有他一人才是真心的忧国忧民。这岂不……”张勋虽然粗鲁,但有时粗中有细。他说上述那些话时,又想到那幅黄绫子。可是,他还是把“指责黎元洪”的话到嘴边又收住了,他想听听段祺瑞的。“对于黎元洪的品评,若能从他段合肥口中说出,岂不更好?”

张勋估计错了。

段祺瑞此番匆匆来拜,并非为他“助威”,而是揣着另一副心肠。只是,段祺瑞主动拜客,给张绍轩带来一种误解罢了。北洋军阀中,他段祺瑞得算“老”字辈,除了袁世凯,谁敢同他相比!何况此人自从做了山东武备学堂总办起,就再不拜客。此次来拜张勋,并非因为他已被免职,而是“非拜不可!”

段祺瑞呷了一口香茶,还是以缓缓的口气说:“大哥来了,很好。北京是天心,牵一发而动全身!国人为此方之动乱,无不忧心忡忡。大哥到了北京,首先要维持治安。这是顶要紧的事。”

张勋听着,点着头,心里还是想:“你那国务总理都被免了,还有心肠想着北方治安。这不是空话么!”

段祺瑞又说:“别的事情么,我想大哥会妥为办理的。”

张勋糊涂了:“别的什么事情呢?我北上干啥?你是知道的,你的代表签过字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事情?”他把语气加重了些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芝泉老弟虽暂离公务,那副忧国忧民的心肠,是国人皆知的。绍轩此次蒙阁下大力帮助,方有勇气北上。”

段祺瑞一听此话,感到张勋复辟之心是坚不可动了,便说:“大哥,我有一言想奉劝,不知可以吗?”“你我兄弟,有话尽讲。”

“保清帝复位的事,还不到时候。即使勉强办了,就算北京答应了,南方也不一定答应。我看,这事还是慢慢来为好。”段祺瑞不急不缓这么说。

“啊——!?”张勋堆满微笑的脸膛,立刻寒了下来。心想:“段芝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徐州会议,有你的代表签的字,墨迹还没干,你怎么又这样说呢?难道你变了心?”张勋想跟他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但转念又想:段祺瑞历来奸猾狡黠,常常声东击西,表面是人,背后是鬼。至今,他是不是想脚踏两只船?“我不怕,有你代表的字据,想逃你也逃不掉!”张勋只淡淡一笑,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就在段祺瑞拜会张勋的同时,徐树铮正在急匆匆地拜会总参议员胡嗣瑗。

胡嗣瑗,北洋家族中一个颇会周旋的说客。江西人,张勋的秘书长万绳栻的同乡、友好。此人常常走动在各派之间,能和事,也能坏事。至今,他闲居在天津。当初,就是他把段祺瑞给冯国璋的信“秘密”送到张勋手上的。现在,徐树铮来找他,正是为这件事。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徐树铮开门见山地对胡嗣瑗说:“日前,冯华甫有信请嗣公转给张绍轩,是么?”

胡嗣瑗说:“有这么回事。”

徐树铮说:“冯华甫是副总统,辫子军一日成功了,甫公岂不成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物了么?”

胡嗣瑗明白徐树铮的来意了。淡淡地一笑,转守为攻,也咄咄逼人地对徐树铮说:“是有一封信在张绍轩手中。那是代表合肥转奉的。倘不是我亲手所转,我真不敢相信合肥会做此事!”

徐树铮头皮热了一下,可是,他马上转变声调说:“这么说,是副总统被总理利用了!咳,咱们这两家的事,究竟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一时也说不清楚。当今之计,是你我均有责任排除后患!”

胡嗣瑗暗自笑了:“你徐树铮也太狂妄了。哪有拿着棍子求人办事的道理。”他问:“又公,你的意思……”

“当然是支持张绍轩了。”徐树铮说,“有徐州签订的协议在么。”“这不无话可说了么!”

“不!”徐树铮说,“果真那样了,甫公、‘合肥’均极不利。我想……”“明白点说。”

“咱们要给张绍轩来个‘暗度陈仓’!”

胡嗣瑗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小扇子’想把那幅黄绫子和那封信给暗度过来!”他说:“不易呀!张辫子的宝物全在万公雨手中。那个人谨慎有余,怕难到手。”

“万公雨是个极崇拜‘赵公元帅’的人。”徐树铮说,“嗣公做做小手脚,自然是易如反掌之事。至于款项么,当然从天津(即段祺瑞)拿了,何必再惊动南京(指冯国璋)。”

胡嗣瑗也是个不怕钱炙手的人物。听说有钱,又不需大动干戈,何乐而不为。便说:“只恐少了难打动他!”

徐树铮也慷慨利索,一边点头,一边拿出一纸四十万大洋的支票给胡嗣瑗。

胡嗣瑗一见支票,简直不敢相信。“这足够我和万公雨享用后半生的了!”但他还是说:“让我试试吧。万一成功了,也免得节外生枝!”

张勋的辫子兵,没有进北京城,只在城外安营扎寨。张勋却独自进了北京城。他穿着青纱长衫,只有几个贴身侍卫随从,便匆匆走进毓庆宫,偷偷地拜谒小皇帝。小皇帝出来迎他的时候,还不认识他。见他脸膛黑黑,眉毛浓浓,脖子那么短,还以为他是御膳房的太监呢!摆摆手,要赶他走。张勋机灵,扑通跪倒,头叩地,说:“臣张勋,跪请皇上圣安!”

小皇帝这才明白,这个黑不溜秋的汉子原来就是张勋。忙把他扶起,拉着他的手,按照别人替他提示的几件事,问问张勋一些“徐(州)亳(州)地方军队情况,群众生活情况”,便不再说话。张勋真真假假一一作了回答之后,又说:“圣上真是天禀聪颖,黎民必有洪福!”

皇上早已下野,许多时候连人跪他也没有了,听得张勋如此恭维,忙说:“我差得很远。我年轻,我知道的事也少。”

张勋慌张了,忙又叩头,说:“皇上宽宏大量,过于自谦。本朝圣祖仁皇帝也是冲龄践祚六岁登极呀!”

“我……我……”小皇帝不知该说什么了。半天,才吞吐着说:“我哪敢比圣祖!”张勋到北京之后,并未掀起多大风波。他除了“朝见”小皇帝之外,还去与大总统黎元洪会晤多次,没有流露倒黎之事,也不建议恢复段的总理职务。但却回来告诉他的部下:“北京要办的事都办完了,再过一两天就可以回徐州去了。”人们迷惑了:“张定武是来调解府院矛盾的,没有做什么调解呀!”他的近身人员则议论:“进京就是扶小皇帝复位的,怎么不让小皇帝再登极呢?”

张勋有他的打算。一天晚上,在他的南河沿公馆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他的亲信张镇芳、雷震春、吴镜潭、万绳栻、康有为、张海鹏等二十余人全到场了。有人问张勋:“请皇上复位的事大家都签字了,这时不办要等什么时候再办呢?”

张勋说:“北京的事,我想再跟北方的人商量一下。”

雷震春说:“事情到现在了,还要跟这个商量那个商量,商量到什么时候?干脆,要办就办,不办就算了!”

“既然这样,那就办吧!”张勋说。

深夜,张勋下了开火的命令。由于谁也没有准备,张勋一声令下,便马到成功:先把黎元洪赶下台,再挂出龙旗……

挂龙旗的这天凌晨,张勋又急匆匆地跑到毓庆宫。他先见了朝廷的老师陈宝琛,说明来的意思。陈宝琛让他小坐片刻,便同皇帝的另外两个老师梁鼎芬和朱益藩一起去找溥仪。陈宝琛说:“张勋又来了。”溥仪说:“他又请安来啦?”

“不是请安,是万事俱备,一切妥帖,来拥戴皇上复位听政的。大清复辟啦!”

这突如其来的“好事”把小皇帝弄昏了。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这“真皇帝”应该怎么当。

老师交代他说:“不用和张勋说多少话,答应他就是了。”老师又提醒溥仪:“不过,不要立刻答应。先推辞,最后再说‘既然如此,就勉为其难吧。’”

溥仪在养心殿召见了张勋。张勋跪着向他朗诵了“复辟奏折”,说了“隆裕皇太后不忍为了一姓尊荣,让百姓遭殃,才下诏办了共和。谁知办得民不聊生”“共和不合咱的国情,只有皇上复位,万民才能得救”等话。

溥仪说:“我年龄太小,无才无德,当不了如此大任。”

张勋又把康熙六岁做皇帝的话说一遍。尚未说完,溥仪又问:“那个大总统怎么办呢?给他什么优待还是怎么的?”

张勋说:“大总统自然会奏请退位的,皇上准他的奏就完了。”溥仪故作沉思,许久才说:“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吧!”张勋复辟成功了!

这是1917年7月1日。人们一觉醒来,北京城各家各户都挂起了龙旗;有的人家没有布制的,便用纸临时糊一面。大街上出现了清朝的旗袍;报贩们高声叫着“宣统上谕”!张勋成了朝廷的议政大臣,还兼任着直隶总督!

黎元洪虽然领了朝廷给的“一等公”头衔,却不得不匆匆跑进日本人的公使馆。

北京城里发生的事情,曾毓隽及时地向天津作了报告。

段祺瑞端着茶杯,拿着电话听筒,一边听一边问:“挂上龙旗了?黄陂怎么处理的?”

“听说奏请奉还国政,自己当寓公去了。”

“老百姓情绪如何?”

“看不明白。”曾毓隽说,“只见许多人到估衣店铺里去买朝服、马褂,还有人纷纷央人用马尾做假辫子。热闹非凡!”

沉默了许多天的段祺瑞,忽然极其兴奋起来。他大声呼唤:“告诉膳房,速备盛宴,传请各位都到客厅,我要和各位痛饮!务必拿好酒!”

徐树铮很冷静。他蹲在密室里,把早已拟定好的计划重新审视。当初起草时,他还是十分精心,而且也是比较满意的;现在,要付诸实施了,他反而信心不足了,对自己原先的设计不满意了。他在修订,想下一步能够走得更如意。

——袁世凯死去刚刚一年,中国表面上似乎还是平静的,没有外战,也没有国人的互相残杀,议会多少还是议了些人们关心的事。“该过几天安逸生活了!”人们自然这样想。然而,在徐树铮看来,这种平静蕴藏着极大的危险性。未来,不久的未来,将会有一场极大的混战!这场战争,也许就从张勋的进京起,或者说是从即将展开的反复辟战开始。战幕一拉开,就不止一个战场,而且也不会是短暂的。

长江流域,自湖北起东去,几乎全是皖系势力。这支势力北抵京津,南达浙闽,早已摆出一副独吞天下之势!段祺瑞要成为主宰中国的主子。

北方,以京城为中心,直系势力统治已久。他们不仅抓住了晋冀,且早已把触角伸到豫陕。直系的二号人物吴佩孚,长期驻跸洛阳,和盘踞保定、天津的直系头号人物曹锟遥相呼应,争夺“霸主”之心,从未泯灭。

富饶的东北,奉系张作霖的地盘,别人连针也插不进去,实际上早已形成了“奉系王国”。不仅如此,张作霖早有“入关”之念。他要在辽阔的长城以内,瓜分一片他想占有的地盘。

当年北洋的同根兄弟,而今家家都在扩充自己,人人都想独霸中华。再加上那些“无系”的督军、司令,边陲诸地的地头蛇,中国事实上已经四分五裂,没有任何一个人统得了了。

徐树铮思来想去,觉得凭着皖系的势力,目前想打起霸主的旗号,还相当困难。既做不了霸主,又避免不了争夺,今后还将有一段十分艰难的道路!推翻张勋和被张勋扶起的小皇帝,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不需动多大干戈,只需虚张一下声势,也就足矣!“打倒张勋之后怎么办?”……

段祺瑞的盛宴摆好了,还不见徐树铮到。他有点着急了。“快!快去请树铮!”段祺瑞大声叫人。

徐树铮被请来了——他一副疲惫的样子:衣冠不整,精神不振。“树铮,你怎么不来呀!”段祺瑞说:“北京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徐树铮说:“得悉了北京的情况以后,才不想来的。”“啊?!——”段祺瑞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快,快把意见告诉我!”段祺瑞把徐树铮拉到密室,又说:“我以为你忘了大事呢!张绍轩成功了,咱们该怎么办?”

徐树铮把他的打算和部署说了个梗概,段祺瑞听得很称心,连连点着,并且一再说:“好,好!就这样办,就这样办!”

“现在剩下的问题,便是处置黄陂的问题。”徐树铮说。

“废了他,不就完了?”

“不行。”

“你的意思……”

徐树铮轻轻地扬起巴掌,又斜刺着狠狠地劈下来。

段祺瑞一愣。好一阵才问:“有必要么?”

“以免后患!”

“让张勋下手?”

“不,让小皇帝!”

二人对视沉思片刻,才共同地笑了。

宴会正在热烈举行,有人报:“天津也挂起了龙旗!”

段祺瑞端着的酒杯,“嗵——”放在桌子上,一股玉液四溅开来。“天津?这么说,直隶省长朱家宝是赞成复辟的了?”没有人应话,他又说:“好,我就先从朱家宝头上开刀!”

刚从北京回来的曾毓隽,轻轻地扯一下段祺瑞的衣襟,低声说:“朱家宝,不过是一只狗!值不得动怒。”

段祺瑞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重又端起酒杯对着所有的人举杯,按照徐树铮的“计划”,语气沉甸甸地说:“大家举杯,为迎接一个新的形势,咱们干杯!”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明天,”段祺瑞说,“请大家都到马厂,有大事相商!”

马厂的誓师大会,开得简短而又顺利。曾毓隽讲了一下北京的情况,段祺瑞便正式宣布:“张勋复辟皇室,是一种逆潮流而动的反动,是违反民意的反动行为,我们必须讨伐他,推翻他!我宣布:讨逆军总司令部现在成立!”大家同声欢呼!

接着,徐树铮宣布任命:

段祺瑞,任讨逆军总司令部总司令;徐树铮,任讨逆军总司部总参谋长;段芝贵,任讨逆军东路军司令;曹锟,任讨逆军西路军司令;倪嗣冲,任皖晋豫三省联军总司令,以作后援……

接着,又任命了参赞、参议、军需、交涉、交通、军法等处的处长,便各自去作准备去了。

一支五万人的讨逆大军将掀起一场规模巨大的北方战争。人们大多散去的时候,徐树铮突然来到段祺瑞面前,心事重重地对他说:“老总,你注意到了么,段芝贵要指挥的混成十六旅,不一定指挥得动。这支部队……”

段祺瑞马上明白了——十六混成旅是冯玉祥的部队。前不久,因为战、和问题,段、冯意见分歧,段祺瑞以陆军总长的名义把冯给换下来,只让他到正定去带领三营“练军”,十六旅长由一个叫杨桂堂的团长充任,部队仍驻廊坊。这个旅的官佐,全是冯玉祥一手提拔的。段芝贵万一指挥不动这支部队,廊坊这个去北京的咽喉便无法通过。他想了想说:“是个大问题!你看该怎么办呢?”

徐树铮摇摇头,说:“老总,我还有别的事,您看着办吧。”说罢,徐树铮便走了。

新任命的讨逆军总司令部交通处长叶恭绰凑到段祺瑞面前,说:“老总,段芝贵还是个空头司令。”

“我正为此事犯愁。”段祺瑞说。

“冯焕章仍在廊坊,请来委以一路军总司令,他必会因为光复故物、名利双收而踊跃从命的!廊坊一扼,京津路断,辫子兵将何之!”

“言之有理!”段祺瑞说,“请冯焕章来似有些不恭,那就请阁下走一趟如何?”

叶恭绰摇摇头。“‘解铃还得系铃人!’总司令身边有十分合适的人选,何必派我呢。”

段祺瑞恍然大悟:“说得对。当初,是曾毓隽出面告诉冯焕章被解职的,现在,还得他去为冯焕章复职。”

曾毓隽怀揣一颗临时刻好的、颇具吸引力的“司令部”关防,匆匆赶到正定去见冯玉祥。

冯玉祥一见曾毓隽,便明白三分。微笑着对曾毓隽说:“云沛公,是段总司令要召见我了吧?”曾毓隽点点头。“何事?”

“要送给你一份功劳吧!”

“焕章精神不振呀!”

“人皆知十六旅是你的。”曾毓隽放下关防,先来了个激将法。“坐听张勋在京复辟,你的声威何在?难道你十六旅要听张勋的指挥吗?”

冯玉祥是个坚决的反皇派,曾毓隽话刚落音,他便说:“我冯某之部,绝不为皇上服务!”

冯玉祥又当旅长了,曾毓隽回天津复命。

曾毓隽报于段祺瑞时,段在天津交通银行借出十万大洋,又备办许多物品,亲率文官郑韶觉、武将李释勘前往廊坊。

段祺瑞坐在专车上,临窗外眺,心情比四十天前他出走天津时好多了,室外,田园纵横,稼禾碧绿,连列车的奔驰声,也似一曲进军乐章!在廊坊,段祺瑞匆匆走下车厢,和冯玉祥久久握手、拥抱。虽无一言,却胜似千言万语!随人把交通银行的支票及专列的货物单交给冯玉祥,冯玉祥交给随从,这才说:“老总将要成为再造共和国的英雄了!”

“讨逆胜负,全赖尊部!”

“我在北京恭候老总大驾!”“我备好最高勋章!”二人相对仰面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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