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期伯牙高山流水_元稹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33 次

钟期伯牙高山流水_元稹诗传

当丧妻的疼痛变成心底的伤疤,他便知道,韦丛从此成为他永生的遗憾。回忆总是毫不留情地噬舔着伤口,在清晨,在深夜,在未来漫长的相思岁月,他总想放声大哭一场,将自己的影子哭碎,将自己的灵魂抛光。

根据当时风俗,官员亡妻后,要找高于自己的官员或文人为其写墓志铭。初到洛阳的元稹,对当地官员还不太熟悉,经人介绍和引荐,他认识了当时洛阳尚书都官员外郎韩愈,并请他为自己的妻子撰写墓志铭。

韩愈与元稹不仅同在洛阳为官,而且同样爱好写诗。对于元稹,韩愈早已知其大名,不仅了解他在朝廷中的作为,而且还读过元稹的作品,尤其是元稹在洛阳所作的悼亡诗,更是让韩愈赞不绝口。如今元稹要他为亡妻写墓志铭,韩愈自是欣然接受了。

夫人讳丛,字茂之,姓韦氏。其上七世祖父封龙门公。龙门之后世,率相继为显官。夫人曾祖父讳伯阳,自万年令为太原少尹、副留守北都,卒赠秘书监。其大王父迢,以都官郎为岭南军司马,卒赠同州刺史。王考夏卿,以太子少保,卒赠左仆射。仆射娶裴氏皋女。皋为给事中,皋父宰相耀卿。夫人于仆射为季女。爱之,选婿得今御史河南元稹。稹时始以选校书秘书省中,其后遂以能直言,策第一,拜左拾遗,果直言失官;又起为御史,举职无所顾。夫人固前受教于贤父母,得其良夫,又及教于先姑氏,率所事所言,皆从仪法。年二十七,以元和四年七月九日卒。卒三月。得其年之十月十三日葬咸阳。从先舅姑兆。铭曰:《诗》歌《硕人》,爰叙宗亲;女子之事,有以荣身。夫人之先,累公累卿。有赫外祖,相我唐明。归逢其良,夫夫妇妇。独不与年,而卒以夭。实生五子,一女之存。铭于好辞,以永于闻。(www.guayunfan.com)文中,韩愈详细介绍了韦丛的生平事迹,字里行间,流露出对韦丛极高的评价。但世人皆可看出,那是因为韩愈对元稹的印象甚好。文中写道“以能直言策第一”、“果直言失官”、“举职无所顾”等,无不表现出韩愈对元稹的欣赏与敬佩。

元稹读完韩愈所著的墓志铭后,心生无限感慨,对其人更是刮目相看。他认为韩愈不同于其他官员,也有一颗为民请命的赤子之心,与此同时,在诗歌创作方面,与他有着知己般的默契,能在洛阳遇见这样的朋友,让元稹甚为开心。此后,两人便开始了诗歌上的交往。

元稹到洛阳上任之初,依然没有像朋友相劝的那样去左右逢源、明哲保身,而是由着自己耿直的性子去做事。由于洛阳是中唐时期的东郡,这里聚居着各种皇宫贵族,他们普遍专横跋扈,政府很难管理,当初开元大治时,对他们都是得过且过,更何况是现在了。

而这些王宫贵族们有很深的背景,大多都与朝中权贵有着某些关联。所以那些小官吏根本不敢得罪他们,更别说是督查管理了。

元稹担任的职务是督察御史,是专门弹劾那些违规权贵的。他心里明白,裴大人此次将自己调到洛阳,就是要自己保持以往的强硬态度,刚正不阿,刺贪刺邪,好好将洛阳的贵族们整治一番。至于这样做的后果,他没有多想,自己现在茕茕孑立,孤身一人,又有什么好牵挂担忧?

不久,洛阳城内就发生了一件蹊跷的案子:河南尹杜兼杀死书生尹太阶、魏博等人,致使田季安盗娶洛阳衣冠女,也使宣武节度使韩弘吞没其财产。元稹得知后,迅速展开调查,将几名案犯的罪行纷纷上报于朝廷。

要知道,河南尹杜兼可是宰相杜佑的亲戚。早在元稹任左拾遗时,就因耽误杜兼晋升而得罪杜佑,如今元稹又将他上奏于朝廷,势必又将得罪于杜佑。但他显然没有考虑这么多,当他办理杜兼的案件时,一直在查找杜佑唆使的蛛丝马迹,他知道杜兼是杜佑的亲信,幻想着这一次能够依靠杜兼案,将杜佑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将其党羽一举歼灭。

元稹在洛阳的举动得到了大家的称赞,很多有志之士和文人墨客都闻讯而来与他结交,他与同样不与权贵势力低头的薛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的。元稹非常欣赏薛戎的人品,认为他是当朝甚少的忠良之士,而薛戎同样对元稹的所作所为赞赏有加,二人遂成为莫逆之交。

而元稹在洛阳最重要的朋友是韩愈。自上次韩愈为韦丛撰写墓志铭之后,元稹便对其有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在洛阳当差时,元稹和韩愈有过多次会面,两人除公事以外,还时常在诗歌上进行切磋,韩愈对他和白居易等人发起的新乐府诗十分感兴趣,并积极投入到其理论宣传之中,看着自己的诗歌阵营中又加入一员悍将,他对韩愈更是推心置腹,他将内心的许多想法,甚至牢骚,都讲与韩愈听,在《新夷花(问韩员外)》中,元稹写道:

不畏辛夷不烂开,顾我筋骸官束缚。缚遣推囚名御史,狼藉囚徒满田地。明日不推缘国忌,依前不得花前醉。韩员外家好辛夷,开时乞取三两枝。折枝为赠君莫惜,纵君不折风亦吹。

诗中,元稹将韩愈的气节比作辛夷,在洛阳这个是非之地中,韩愈依然可以刚正不阿,不畏权贵之要挟,实属不易。纵使寒风吹拂,百花嫉恨,待到辛夷花开,他仍要折一枝送给韩愈,因为屈子笔下的辛夷品质高洁,真是韩愈的人格写照。

元稹和韩愈可谓是惺惺相惜,他们都怀有一腔热血,要为国家献身,二人在很多政治观点上都有着十足的默契,他们都认为如今的朝廷已经大不如前,上至皇帝,下至文武百官,如一盘散沙,无法凝聚。而且朝中充斥的大量昏庸之辈,而真正的有志之士,却难以获得重用。两人在感叹朝廷腐败的同时,也深叹自己未曾遇到一位明君,这种环境下,及时有万千本领,也是进退无望,报国无门。

时间长了,两个人关系越来越近,韩愈知道元稹刚刚失去妻子,内心非常痛苦与寂寞,所以除了在家促膝长谈之外,韩愈时常在闲暇之余,邀请元稹外出游玩,洛阳乃数朝古都,不仅风光秀美,而且有众多古迹,他们访遍洛阳城附近的名山名水。所到之处,便相互唱和,留下许多难得的佳作。

自妻子韦丛去世之后,元稹很少出去游玩,除了公务之外,元稹便待在家中研究古籍,他依然没有从妻子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越是寂寞时,元稹越会想起妻子韦丛。写诗在那时似乎成为他唯一的消遣,但是久而久之,也觉烦腻,也曾有好友邀他畅游山水,共赏烟霞,他都婉言谢绝了。此次同韩愈出游,他也是犹豫再三,然而当他们寻访到那深山老寺,碧水清潭时,心中的哀伤便瞬间烟消云散,他亦感叹,难怪古今诗人皆爱出游,山水可洗涤心性,钟磬可净化心灵,唯有在路上,方能了无牵挂。

元稹和韩愈的友情,就像历史上的伯牙、钟期一般深厚。他们以诗结友,无论是在人品还是在才华方面,两人都不相上下,而且他们对时局的观点都几近相同,更为可贵的是,两人始终对彼此甚为欣赏,视为至交,所以两人的友情也成为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他们在洛阳任职时虽然互为上下级,但是凭借亲密的友情,两人共同结交了许多好友,李宗闵就是其中之一。此人也是一介书生,才华横溢,年少有为,元和三年时,李宗闵参加制科考试,本是志在必得的事,却因为得罪了朝廷权贵,便一直没有被录取。

当他知道元稹和韩愈都在洛阳时,便带上有着同样遭遇的牛僧孺一起找到了他们,希望能够得到二人的举荐和帮助。如今在外地任幕僚的李宗闵、牛僧孺将自己的经历说完之后,元稹气愤不已,因为他曾经也受到过类似不公的待遇,论学识、论能力,两人足以为国效力,但就是因为小人的陷害,朝廷才错失了这样优秀的人才。

有着相同经历的几个人,随之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虽然在多年之后,李宗闵、牛僧孺二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弹劾元稹,致使他带病被贬到武昌任职。但是当初结交时,这几人感情却是相当深厚。

时任督察御史的元稹,虽然手中握有弹劾官员和权贵的权力,但是元稹要想为民请命,除暴安良,并非容易之举。上文提到,这里的官员都是内廷的亲戚或党羽,有着深厚的背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元稹在办案中会经常受到上面的施压,使他无法按照正常程序办案。

元和四年,时任河南尹的杜兼突然暴病身亡,接替他的是前朝宰相房琯的侄子房式。此人向来以游手好闲、狂妄无耻著称,此次能够任职,也是贿赂杜佑所得。他自上任之后,为非作歹,横行不法。元稹了解情况之后,上书皇帝,按照律法将其停职,并罚他一年的俸禄。此举在朝廷掀起轩然大波,惹怒了朝廷诸多官员,尤其是宰相杜佑,他一直对元稹怀恨在心,眼见元稹成为众矢之的,他便要借此机会除掉这心头之患。

在杜佑的谋划下,群臣纷纷上奏弹劾元稹,皇帝信以为真,决定以专达作威之名予他降罪,不仅罚他一季的俸禄,还让他在京等待处理结果。

元稹又一次被朝廷降职,这一次,他心中仍是不服,甚至燃起了解甲归田的冲动。从前他忍辱负重,是因为还有家人需要他的照顾,如今父母已逝,妻子也刚刚入土,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何不种豆南山,垂钓清溪,与朝廷从此一刀两断。但是,转念一想,倘若他此时离职,便是向杜佑等人俯首投降,白居易和韩愈等人还在战斗,他又怎能甘心就这样退出?

回京之前,他与韩愈等好友依依惜别,在了解元稹降职的真正原因之后,众好友感到极为惋惜,同时也劝说元稹,以后要好自为之,倘若能打点上下,或许能官复原职也未可知。

在回长安的路上,元稹在敷水驿站遇到了宦官头目仇士良和刘士元,他们看到刚刚被贬职的元稹,露出一种鄙夷不屑的目光。夜晚,仇士良假意邀请元稹喝酒,元稹严词拒绝,他不愿与这等人同流合污,仇士良、刘士元二人便一起对元稹拳打脚踢,事后,仇士良二人恶人先告状,他们联名向朝廷上书,说元稹加害于自己。

一向袒护宦官的唐宪宗看到此奏章立刻龙颜大怒,拍案而起,立即下令要严惩元稹。带伤回到长安的元稹,还没有来得及休息,便接到如此噩耗。他不甘蒙受这不白之冤,于是即刻找来白居易等好友,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他们。

白居易等人了解情况后,立即联名向皇帝上书说明原委,请求皇帝明察此案,但是,这些奏章都被当时执政的丞相杜佑驳回。他们也曾通过朝廷内部关系,避开杜佑,直接上书给皇上,但是也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所有的努力最终还是无疾而终。

多日之后,朝廷对此事做出了决定,将元稹贬职到江陵。而此案幕后主使房式却仍被杜佑加以重用,并且杜佑以皇上的名义发布诏书,对房式在河南的表现给予肯定和赞扬。

既然是莫须有之罪,元稹无处申辩,他后来甚至想过,仇士元等人也许早就在驿站设好圈套等着他,目的就是将他推向死路,为了朝廷的公事,元稹连母亲和妻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而自己却落到这般下场,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片凄凉,上文提到,被贬职的官员在接到调令之后,必须马上赶赴目的地,所以元稹接到调令之后,来不及与8岁女儿和好友们道别,便踏上了去江陵的路程,由此,元稹再一次开始了远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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