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贬洛阳前路渺茫_元稹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27 次

再贬洛阳前路渺茫_元稹诗传

年轻的火焰或许可以重新燃起对未来的渴望,将周身的冷嘲热讽、鄙夷白眼统统烧光。只是此刻,他不得不匆匆向长安告别,这场告别不认真,也不体面。他知晓,这颗巨大的齿轮,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停止转动,疲惫的马蹄,踩碎了他的倒影,他仍要固执地从远方到远方。

贬职之后的元稹,并没有考虑到自己和家人的安危,他终日寡言少语,闷闷不乐。对于皇帝,他甚至没有多少怨言,他始终认为,皇上是一时糊涂才贬了自己的官,将来他还会让自己回来的。

按照唐朝的制度,如果官员被贬职,就等同于犯罪遣送。遭到贬职的官员,必须在第一时间到指定地点上任,所以元稹接到通报后来不及去告诉已经重病在床的母亲,还有妻子韦丛与年幼的女儿,便匆匆启程赶赴河南。

虽然是去河南做官,但是元稹是被贬职而去的,不会像朝廷委派上任那样高调和舒适,在前往河南的途中,没有风光的马车轿子,只有一匹年迈的瘦马,几个随从相伴。这表面上是新官上任,实际上和押送犯人没有什么区别。(www.guayunfan.com)正当元稹为遥遥路途而感到孤独时,路上却碰见了同为“新官上任”的官员。元稹走上前去一看究竟,却发现竟是“旧相识”。此人名叫裴度,是朝廷中的一个小官吏,要说起来,他与元稹还有一些渊源。

当初元稹之所以与当朝宰相杜佑结下了恩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元稹在一份上奏皇上的文章中,揭发了这个裴度的罪行,而此人正是杜佑的手下,他所犯下的错误,都是受杜佑指派而做的,皇帝查明此案,便将这个替罪羊裴度也一并贬职到河南了。

所谓冤家路窄,两人见面之后,裴度冷冰冰地盯着元稹,露出一种憎恨的目光,而元稹仍然是一身正气,他面对着裴度,露出欣慰的表情,长期闷闷不乐的心情,竟有了些许快意。

由于两人都是去河南功曹上任,加上路程遥远,所以两支上任的队伍合二为一。起初,两人只是各走各的路,彼此揣度着对方的心思,并不理睬对方。时间长了,沿途的风光也看腻了,元稹和裴度也慢慢开始聊起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两人聊着聊着,元稹对于裴度的那种反感越来越少,他明白他昔日的所作所为,也是被逼无奈;而裴度,知道自己罪有应得,也敬重元稹这样的正人君子。不久,两人便冰释前嫌,化敌为友了。

他们一路上聊得最多的,还是朝廷里的那些事,裴度虽然只是一个小官吏,但是因为他常年跟着丞相杜佑办事,所以他对朝廷的事情,比元稹了解得深。元稹曾十分骄傲地告诉裴度,他毕生的志向就是为祖国效力,此次皇上虽贬他去河南,但他矢志不渝,仍要在河南大干一场。

裴度在杜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朝廷中的人和事,而面对眼前这个元稹,只能认为他是初出茅庐的小书生,根本不懂朝廷的规矩。

其实裴度对元稹早就认识,当时他上呈《论追制表》之时,杜佑就派他调查过元稹,对于元稹的家世,还有为人秉性,裴度都十分了解,所以此次两人同行,裴度也想看看元稹到底是何许人也。

裴度在杜佑手下混迹多年,在为人处事方面,自然十分老道。路上随行的小卒虽然只是侍奉他的奴仆,但是裴度对他们都很客气,上任之前,裴度准备了很多小玩意,还有一些散碎银两,路上休息时,就打点给那些小卒。小卒们受了这些小恩小惠,对他和元稹的态度自然是不一样的。

一旁看着的元稹,兜里除了自己必用的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也没有闲钱打点这些小卒,所以十分尴尬。但是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觉得无需这样,自己是去上任的,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为什么要去讨好他们?

裴度安排好那些小卒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吃的,坐到了元稹的旁边,主动找元稹说话。刚开始,元稹都是客气并拒绝着,可看到裴度如此诚恳,元稹实在无法拒绝,所以便收下了。

而他心里明白,自己一旦收下裴度的东西,就证明也接受了裴度这个人。所以二人便开始聊起天来,裴度与元稹聊天的时候,并没有与其他人那般客气,反倒特别实在,一切都是直来直去。

他告诉元稹,自己原来是杜佑的手下,对元稹的事情了解一些,非常理解和赞同元稹的想法,也十分佩服他的为人。其实自己本来也是一个读书人,但是没考中科举,因为家境困难,不得不出来赚钱,后来被丞相杜佑看中,就去他府上当差。再后来杜佑需要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就安排自己做了官。他告诉元稹,自己很尊敬像他这样的读书人,如果自己的家境好一点的话,他也不会去替杜佑做事,所以他对元稹没有敌意,而且还很想与他做朋友。

元稹听了他的话,原先那种藐视也逐渐淡化,他从裴度的话语中,看出他人生的失落与无奈,人在官场,许多事是身不由己的。自己当初只相信眼前所见的恶,倒是忽略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善。

元稹渐渐开始与裴度敞开心扉,裴度把自己读书的经历都告诉了元稹,他虽然没有元稹那么好的天赋和能力,但是也博览群书,写过很多诗歌。但是他与元稹不同的是,裴度脑筋非常灵活,看的书非常杂,所做诗文也是风格不一。

他告诉元稹,当初杜佑看上他,是因为他的老实和忠诚,进府之后,杜佑要自己做他的随从。杜佑去到哪里,自己就跟到哪里。那时,杜佑所见的人,除了朝廷官员之外,还有各个地方的地主恶霸,其中不乏一些心怀谋逆之心的人。

杜佑曾私下告诉他,朝廷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地方,如果只有一颗赤子之心,是不能在朝廷里生存的,那些想造反的人,可以表面上与他们为伍,但是要搞清楚他们真正的心思,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以防受到牵连。从那之后,他就学会了处世之道,既然知道自己有多少分量,就要做多少分量的事情。

这些话让元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虽然也是读书人,并取得一些了成绩,但要论其为人处事,还真不如裴度做得好。这几年以来,自己一直都想在朝廷里有所作为,但从来没有摸清朝廷那盘根交错的根节。

沿着思路顺藤摸瓜,他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当柳宗元刘禹锡被流放之后,自己和白居易心中只有气愤,只有对朝廷的反感,却从来不知道考虑这些事情存在的背景和缘由。

元稹一边想着,一边和裴度赶路。他看着身旁的裴度,虽然两人年龄相差不大,但是与自己相比,裴度却成熟得多,他知道如何照顾其他人的感受,如何将各方面关系协调好,在人事纷争中进退自如,而自己,却只知道一味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能做的事。

有了裴度的启发,元稹更加想了解朝廷里的事情,把他以前所忽略的那些事情通通补上。所以元稹一路上都在和裴度讨论朝廷上下和为官之道。裴度告诉元稹,其实自己以前也不知道朝廷是什么样的,但是跟着杜佑见过很多官员之后,他渐渐意识到,这和自己以前所想象的朝廷完全不一样。

真正的朝廷,其实是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舞台,每一个官员,都有自己所在的利益集团,他依靠下面的人帮他巩固权力,下面的人依靠他向上发展,如此互相依附,便形成了不同的党派,而哪个利益集团占得优势,谁的位置就会更加稳固,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斗争。

随着两人越来越熟悉,聊天的话题也越发的深入起来,一直以来,元稹心里对朝廷都存有各种疑惑和问题,尤其是大臣与皇上之间的那些事情。有了裴度在身边,他正好可以问个究竟。

在元稹的眼中,皇帝虽贵为天子,但太宗有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可见君轻民重之道不可不重视,做臣子的,自然要忠于君王,所以,宪宗即便有再多不是,他也要辅佐圣君,以报其知遇之恩。

裴度听完之后,不禁又笑出声来,他让元稹好好想想,这个皇帝能和那些圣君相比吗?史上哪个圣君是逼父皇禅位的。从那一刻,他就应该知道,这个皇上一定不是一个圣君。李纯最想做的,不是治理国家,而是要坐到皇上这个位置上,拥有掌握天下的权力,拥有了权力之后,他就可以坐拥天下,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了。

元稹若有所思,大家对李纯的看法竟如此一致,朝廷命官尚且如此,可见庶民百姓更是怨声载道了。原来杜佑一手炮制的安宁太平之下,这样的不满和愤恨仍在无声无息地发酵着,他竟有些怀疑自己的昔日所为,是否是与豺狼为伍、助纣为虐呢?

裴度还告诉元稹,身为一国之君,最重要的就是明白是非,皇帝也知道要好好治理国家,巩固统治基础,但是不同的皇上有着不同的思想和方略,那些所谓的圣君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懂得兼听者明的道理,而那些所谓的昏君,多是被奸臣所误,许多昏君恐怕至死都还以为自己是明君呢。

其实裴度之所以告诉元稹这些,除了欣赏元稹的才华之外,还为了回报元稹当年的帮助。当初元稹任后拾遗的时候,正赶上裴度、李正辞等人在宫里搞“劾权悻”的斗争,元稹知道之后,上书支持了裴度所在的阵营,如果没有后来的弹劾之事,裴度早就想结交元稹其人。

聊到这里,元稹告诉裴度,咱们之所以闹到如此下场,就是因为考虑的不周到,为官者,重在居安思危,这不仅指的是治理国家,同时也是为官之道。他反思自己当初不应该那么频繁地上书皇上,不仅让皇帝厌烦,而且也没有考虑到这些奏章能否真正落到实处。

裴度这番肺腑之言,元稹从未想到,也没有人如此透彻地告诉他,他们从狭路相逢的政治对手变成互相倾慕的莫逆之交,倒是要感谢这命运的作弄,那一纸诏令,不仅没有压碎他的意志,反而让他认识了裴度,看见了一个更为广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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