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犹忘异客_元稹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58 次

一晌贪欢犹忘异客_元稹诗传

冥冥中,这场放逐早就被写定,自他踏上那飞龙在天的汉白玉阶梯时,每一步,都同富贵穷达息息相关。上前一步是锦衣玉食,退后一步是万丈深渊,他却坦然临渊而立,执意以退为进。

贬职之后的元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自以为看穿了官场的明争暗斗,只要不参与其中,便可以明哲保身,当日科举考试后意气风发,如今看来是多么单纯可笑,庙堂之上,树欲静而风不止,他的命运,原来这样容易便被别人收割。

虽被贬职,元稹依然想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他既没有以权谋私,也没有党同伐异,完全是按照工作的范围和职责进行的,当别的拾遗无所事事的时候,是他,思考着朝廷的问题和百姓的需求;当别的官员不问世事、花天酒地的时候,是他,敢于揭露这些伪君子狰狞的面孔。

就拿这次讨伐的事情来说,元稹认为自己所提出的建议都是正确可行的,就前方情况来看,他的策略大有利于战局,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宰相杜佑一直与他作对,更不明白皇帝为何黑白不分。(www.guayunfan.com)任职期间,其实元稹早就看出杜佑是在有意难为自己,无论自己提出何种建议,杜佑总是提出质疑甚至反对,当时元稹只是怀疑他有不同的见解或者想为难自己。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原因是自己所上奏的《论追制表》影响了杜佑儿子的前程。

按照当时元稹的个性,他脑子里除了为国家前途出谋划策外,并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他细致考虑过,他所上奏的《论追制表》,会影响到一大批的朝廷官员以及相关亲戚的前途命运。可是,这个盘根交错的毒瘤不除,便是朝廷永远的隐患,元稹要制止的,就是这种官官相护、以权谋私的现象。

元稹之所以这样刚正不阿,除了自己的信念理想之外,他心中一直藏着很多为官典范,如前面提到的柳宗元刘禹锡等人,还有他的舅族亲戚吴凑,当时他为了禁止城中的黑恶势力祸害百姓,不惜顶着杀死全家的威胁上书朝廷,还有他的祖先元岩善用上书之方法,为百姓解决了很多困难。这些人,虽然一生颠沛流离,却始终勿忘初心。正应了先哲那句话: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被朝廷贬职的悲剧,虽然给元稹的内心以巨大的打击,但他的忠诚与理想一直不曾改变,他此刻之所以如此苦闷,不是因为自己被贬,而是觉得自己的力量太过微弱,不能改变这混沌的现实,此时,他应该奋不顾身地继续以卵击石,还是像大多数读书人那样,隐居山林,笑看世事呢?

他在自己的《春游梦七十韵》中的描写,充分说明了元稹当时的心情。

杵城人所贼,性亦天之付。乍可沉为香,不能浮作瓠。诚为坚所守,未为明所推。

从诗中可以看出,元稹对于朝廷的处理颇有怨言,他将自己的忠心与能力全部奉献给了朝廷,他对唐宪宗还抱有希望,认为明君贤臣戮力同心,定能使唐王朝重回巅峰。

但是他似乎忘了李纯是如何坐上皇帝宝座的,如果他是个英主的话,又怎会带领宦官去逼宫夺位呢,这一幕,正是元稹当朝任职的时候发生的,而且他和白居易就是为此才辞去校书郎一职的。可是当元稹重新回到朝廷的时候,离皇帝越近,他就越相信,他可以改变这一切。

其实前两次上书的时候,他对唐宪宗还是有所质疑的,当时他刚刚登基不久,元稹不知道他执政的态度和能力,所以先上书提出了几个存在的问题,没想到皇上没有否决自己的建议,在某些方面,还采纳了自己的建议。从此,元稹认为这个唐宪宗并非是想象中的庸君,所以之后才接连向皇上上书,汇报事宜的。

耿直如元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只知道入仕为官最重要的就是报效国家,而他忘记了,朝廷还是一张蜘蛛网,官场之上,每个人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稍不留神,就会官职难保,甚至会牵连全家。

致使元稹贬职的杜佑,当时权倾朝野,目中无人,身为丞相的他,四处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当初太子李纯准备篡权时,杜佑便参与其中,他里应外合,促使李纯逼死其父,成功登基,也算是李纯麾下的“功臣”。

登基之后,李纯自然对杜佑关爱有加,不仅让其继续做丞相,还特别倚重他,朝廷上下的很多事,他都会与杜佑商量,杜佑一句话,就决定了朝廷的许多政策。

得宠之后,杜佑在朝中的势力更加庞大,背靠皇上这棵大树,他的行为更加猖獗,他将自己管辖范围内的要职,纷纷换为自己的党羽,此外,他还卖官鬻爵,兼并土地,收取了大量钱财。

不仅是杜佑,就连他的众多党羽在朝廷内部也十分嚣张,他们借助杜佑的势力,公然收受贿赂,替人办事。对于那些政见不同的官员,他们则采取打压、调任、威胁等方式,逼迫官员服从其淫威。

杜佑之所以能猜到皇帝的心思,之所以敢如此放肆,是因为他了解当时皇上的处境。唐宪宗是杀父篡权,登基之后,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都对他颇为反感,一直有大量的官员、百姓对他怀有质疑的态度,这让李纯在执政中增加了很多困难。

此时,杜佑挺身而出,他告诉皇上,说自己有良策可以平息这些风波,整日担心自己皇位不保的李纯自然是非常愿意,便给予了杜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而杜佑所谓的“良策”,就是党同伐异,排挤他人,在他的恐吓之下,人人自危,自然不敢再对皇帝有所抱怨。

事后,唐宪宗对他非常感激,认为他不仅有能力,且忠心非常,所以此后不管大事小情,皇上都会和杜佑商量,在皇上面前得宠,这犹如让杜佑获得了一道“护身符”,他可以更加在朝中肆无忌惮了。

虽然杜佑已经位高权重,但是他最想做的,还是让自己的儿子也入朝为官,以便将来接替自己的位置,虽然他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但是此前他都觉得时机不成熟,害怕招来朝中的祸害和妒忌,所以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得宠之后,他觉得时机已经到了,便开始为儿子入朝的事情准备,由于他不能在朝廷当中直接举荐自己的儿子,所以就拜托其他大人予以举荐,那些日子,杜佑四处拉拢官员,尤其是负责科举和举荐的官员,他更需要疏通好,以免之后出现什么纰漏。

正当杜佑快要把事情促成的时候,元稹一封《论追制表》交到了皇上的手中。而《论追制表》的大概内容,就是要取消朝廷大员的特权垄断,在对待官员后代的政策上,也不再像往日那样采取优待、包容的政策,元稹更直接指出,朝中官员到一定年龄必须致仕回乡,其子嗣也须和天下读书人一样,通过严格的科举考试方能被授予官职。

半路上杀出的元稹,让杜佑心中慌了阵脚,此前,他对这个无名小卒从未放在心上,没想到一个刚任职不久的左拾遗,就敢直接上书给皇上,而且还提出如此敏感、尖锐的事情。

起初杜佑以为皇上是不会答应的,因为这是朝廷一直以来的“潜规则”,而且皇上也深知朝廷的内部关系,如果他打破了这种关系,会引起各位大臣们的怀疑和骚动,所以杜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依然为儿子的仕途前后忙碌着。

而皇上的心思恰恰和杜佑相反,他深知自己是如何坐上皇帝这把交椅的,那些老臣、旧臣虽对他忠心,但对他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底细也知道过多,如此一来,他便觉得他人有把柄在手,自己反而不能好好施政,如果能用温和的办法使他们去职,既免了一场动荡,又了了自己的心事,岂不两全其美。

这时,元稹的奏文上来,正好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皇帝很快便采纳了元稹的建议。

杜佑看到皇上允许了此奏章,便知道自己之前苦苦编织的人际网全部付之东流,自己本想让儿子入朝为官,这样即便自己退休,朝中依然有杜家的势力,但是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他没想到,这个无名小卒元稹,竟敢公然与他作对,勃然大怒之后,他便要伺机除掉元稹。

战争爆发后,杜佑跟随皇上指挥战争,在军中,杜佑看到了让他深恶痛绝的元稹,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皇上居然很相信他,多次准了他的奏章。

一次,皇上和杜佑谈事时,聊起了元稹,杜佑以为皇上非常器重他,便不敢多言,谁知皇上对他也有许多抱怨,只是没有办法,后来杜佑请命替皇上处置元稹,皇上虽然没有说话,但还是默认了。

此后,杜佑便开始对元稹进行报复,对于元稹的提议,杜佑逐个进行反驳,并批评元稹想事不够周到,只想其一不想其二。还以“陆有催车舟有澜”相威胁,但是元稹毅然坚持己见,不予妥协。元稹的固执令杜佑头疼不已,但是他还是想尽一切办法,最终将元稹贬职到河南。

杜佑虽然出了心中这口恶气,但是依然无法让自己儿子入朝为官,他没想到自己长久的努力败在一个小小的左拾遗面前。儿子不能入朝,也就证明自己可能不得善终,因为他心里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招来很多人的忌恨,退休之后,没有权力的庇佑,就会引祸上身,万劫不复。

而此时的元稹,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贬职而感到后悔,夜深人静的时候,元稹独自仰望着天空,他想起自己的列祖列宗,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为自己感到骄傲,“乍可沉为香,不能浮作瓠”,他纵使燃尽了自己,也要为百姓添得最后一点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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