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仰睇天路_陶渊明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28 次

无妄之灾,仰睇天路_陶渊明诗传

天道幽且远,鬼神茫昧然。

结发念善事,僶俛六九年。

弱冠逢世阻,始室丧其偏。

———《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节选(www.guayunfan.com)陶渊明的人生是坎坷的,从出生到离世,他经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灾祸。在陶渊明所有的诗作里,能够让我们直接感受到他凄惨生活的,也许正是这首作于晚年的《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在诗文的开头,这位以淡泊恬静著称于世的诗人就送出了平地惊雷:天道、鬼神,这些站在看不见的九天和深渊中凝视世界、操纵人生的神灵们,是否真的如传说般存在?

二十岁的陶渊明出游,一心想要向曾祖陶侃那样为民请命,平定祸乱。为此,他访遍建康和会稽的公卿名士,费力奉迎,却遭受羞辱无数。如今这个世道,比陶侃在世时更加纷乱,命运加诸自己的那些定数,竟然一次比一次可怕。眼见如此,饶是陶渊明再有看淡世间的心境,恐怕也无法选择相信命运了。

一面是残酷的现实,一面是秦汉以来就令世人深信不疑的鬼神之说,陶渊明想要相信命运,却不禁又怀疑起上天的公允。那句“弱冠逢世阻”,道出的不是人生的艰辛,而是对世道的愤愤不平。陶渊明的诗向来质朴清新,唯有这一首充斥了悲怆和愤懑之色。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被欺侮到了极致,与道家神交半生的陶渊明绝不会允许自己作出煞气盈面的诗文。

公元385年,在建康和会稽大失所望的陶渊明返回七里山,刚到家里,他就要带着母亲和妹妹搬离这里,迁回安成东北处荒芜多年的陶家园。之所以离开,是因为陶渊明在外游历的时候,有人将陶母孟氏继承的庄园抢走了。

这个人就是谢玄

太元八年(公元383年),淝水之战爆发,谢安和侄子谢玄以八万东晋北府军大破前秦皇帝苻坚的八十万大军,并一路讨伐至北方中原,谢氏一跃成为朝中第一大士族,族中的精英、子弟皆身居高位,把持朝政。两年后,谢安病死,司马曜论功行赏,将曾在淝水之战中任先锋都督的谢玄封为康乐县公,封地正巧在七里山附近。

然而,康乐公无论气度还是风度皆远不如自己的叔叔,他自始至终都痛恨乱国擅政的桓温,誓要将他的“同党”们一网打尽,至于早年追随过桓温的孟嘉,则更是谢玄重点打击的对象。

作为谢氏士族中的精英,谢玄自然不可能将死去快三十年的孟嘉从墓冢中挖出鞭笞,但促狭的他想出了更缺德的主意:他以安成孟氏庄田在皇帝赐给自己的封地内为由,强迫兼并了这片肥美的园居,然后毫无廉耻地要求陶渊明一家交出他康乐公的“家产”。

面对谢玄强词夺理似的抢掠,孟氏自然怒不可遏,但妇道人家所能做的,只有将自己的不平和眼泪送到当地官衙,请求高堂之上的地方官为陶家主持公道。然而,精明的地方官并不愿意为一个下嫁庶族的名士之女而得罪新近的爵爷们———被封在浔阳附近的不只有谢玄,还有谢安的次子谢琰。

陶渊明却远没有母亲那般激动———经过建康、会稽等地的游历,他早已认清了这些士大夫的真面目。自幼在老庄文海中遨游的陶渊明虽然接受的是儒学的武装,却始终放不下冥冥中向自己招手示意的恬淡。庄园也好,家业也罢,于陶渊明而言都是身外之物,他并不需要这些东西来彰显自己的身份;他是一个自由的人,一个精神和人格都完全独立的人;他行走在天地之间,既可以安然享受孟氏庄园的产出,过粗茶淡饭的乡野生活,也同样能像颜回那样,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中坚守品德。他犹如江天一览处的皎洁月光,谢玄遮挡不住,原有的这片庄园更不可能将他围困。

回去吧,回到那座本就属于他的茅屋之中,糙米霉菜,麻纸浊酒,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劳什子已如树藤似的将他囚禁多时,现在既然谢公要拿走这些桎梏,那他又何乐而不为?

只是他真的不能明白:上天,为什么总是要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刻,乐此不疲地送来磨难?

其实,陶渊明大可不必过分纠结上天对自己的态度,因为即使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我们也依旧可以相信,人的命运不仅公平,而且公正:就在夺走孟氏庄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谢玄的身体就迅速被病魔侵入;强忍着支撑了一年的时光后,这位夺走陶渊明家园的北府军创始人死在了会稽内史的任上,年仅四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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