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处红笺无色_小山词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53 次

情深处红笺无色_小山词传

幺弦写意。意密弦声碎。书得凤笺无限事。犹恨春心难寄。

卧听疏雨梧桐。雨余淡月朦胧。一夜梦魂何处,那回杨叶楼中。

——《清平乐·幺弦写意》

科技的发展使现代人有了繁多的沟通方式。不管多么山高路险,短信、邮件、视频的出现使我们能立刻联系到想联系的人,缓解我们浓稠的相思。联系之后我们就可以心满意足地去干手头上忙着的其他事,不再有沉甸甸的牵挂,也不再有心绪酝酿无边相思,对某人的思念因而也就停留在希望与某人视频聊天的层次。这就犹如快餐的出现,能够立刻满足我们对能量和口味的基本需求,但是也削弱了制作复杂料理时从构思、选材、采购到烹饪的过程中一步步获得的满足感。所以,相思也是一道盛宴,需要我们细细烹饪,才能获得美味。(www.guayunfan.com)写信是烹饪相思的一道重要工序。先是铺开薛涛笺,提起毛笔落下蝇头小楷,再呵气凝墨,以吻封装,并把装好的信笺托付于鸿雁驿站,然后就陷入了无尽的惦念和期待中,期待着离人收到自己的满腹相思,期待着云中也有带着滚烫心意的锦书寄来。于是,中国的诗词里,关于锦书的词句是那么精致优美:李清照的“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描写女子独立兰舟等待锦书的场景;晏殊的“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陆游的“山盟虽在,锦书难托”,柳永的“此情怀、纵写香笺,凭谁与寄”,欧阳修的“别来凭谁诉,空寄香笺,拟问前欢甚时更”都是面对逝去的欢爱感慨情意犹在,锦书难寄;“香笺小字寄行云。纤腰非学楚,宽带为思君”是借香笺寄托无边相思;“汉口双鱼白锦鳞,令传尺素报情人”、“忽逢江上春归燕,衔得云中尺素书”是李白收到远方信笺时的纯真喜悦。

寄托于音符也是制作相思这道“大餐”时的一个重要步骤。把当年初见时的惊艳、相处时的甜蜜浪漫、送别时的依依不舍、别后的煎熬相思全部放在手中演奏的曲子里,在这个高音符里放进去一点对再见的期待,在这个低音谷里放进去一点对分飞两地的怅惘和苦闷,然后酿成一曲满室丘壑起伏、点缀人们种种情绪的乐章。

如果小山在现代重生,定是一位气质谦和、内心细腻的男子。因为他极为敏感,可以敏锐地感受到两个人爱情中的高低起伏,感受到心灵的冷暖悲欢;又因为他嗜爱如命,认为两个人之间的心心相印和甜蜜相依是他存活下去的必需品。现实生活中的他从贵相暮子掉落到贫贱小吏的地位,从被环肥燕瘦环绕到被毫无精神交集的糟糠之妻嫌弃,痛苦不已却又无力逃脱。有情感洁癖的他不愿意与冰冷的现实妥协,便一头扎进回忆里去细细做一道相思的“大餐”。

弹琴鼓瑟时习惯用最细的那一根弦,不是他标新立异,刻意发新声,而是因为共振能弹出最细碎的声音,它们袅袅婷婷地往人内心里钻,能够一直触到内心最边角的突触,并与之完美契合。奏着一曲古筝,就仿佛看到了自己一路以来的情感历程,在自己情绪最盛、快撑不下去的时候通过音乐舒缓调节一下,然后再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没有她的人生。

弹琴是为了抚慰自己的心神,但是总是有些不服气的相思抬起头来,执拗地要求得到满足。可是佳人无踪、寻人无果,只好把自己的一腔相思寄托在锦书里,把书信当作佳人,向它吐露自己的缠绵情思,可它终究不是佳人,也不知道该把它寄往何处。

在离开的日子里,就开始了相思。而为了缓解这些抑郁难平的相思,琴声悲凉,锦书空寄,成了小山的日常生活状态。“哀筝一曲湘江曲”,弹奏《湘江曲》,并在历史上寻找饱受相思之苦人的共鸣;“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想把自己想说的话在信里说给她听,无奈两人之间隔着天与海的距离,锦书也只能堆积成尘。无奈之下,移步走向古筝,操起琴弦,把自己内心的无限悲凉化作一曲曲苍凉筝曲;“云渺渺,水茫茫,征人归路许多长。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相思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现实生活也不允许自己的相思信笺投递到她的心上。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费心神,不写这些花笺,可是谁又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呢?这些都是这种苦涩生活的记录。

琴声无计可消愁,红笺未能托离忧。小山的这份相思,还缺了一个关键性的程序,那就是做梦。现实生活中无法实现寄托,就在漫无边际、自由自在的梦境里去相见吧。

于是,这一夜,小山早早睡下,不过是期待就着微凉的秋意早日入梦,去梦里赴约。寂寞深院里雨打疏桐,点点滴滴到空阶,是极好的入梦节奏。透过碧色的纱窗看那朦胧的如钩残月,也让人恍惚了现实与虚幻的区别。于是,现实生活中孤苦无依的小山在梦里又回到那一个柳枝飘摇的夜里,因为他知道那里有他最惦念的人。

梦,玄幻而神秘,也是对现实生活的一种补偿。小山被现实生活所局囿,却热衷于写梦,在梦里缓解相思。“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廓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入梦的程序,刚刚入梦就沿着记忆里最深的那道轨迹找到了思念的人的所在。“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是偶尔梦境不作美,他生了满腹的委屈和惆怅;“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最终在命运的恩赐下两人得见,却已经惶恐得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自己的梦。

在梦里,他们是不是也如梁山伯和祝英台,化为烂漫的蝴蝶,终日自由翩飞在花丛中?越热衷黄粱美梦,把梦境写得越斑斓绚丽,越能反映小山现实生活的苍白空洞和苦涩无情。所以,看到这些美丽的写梦的诗词,笔者只为小山感到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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