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经及第年少轻狂_元稹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59 次

明经及第年少轻狂_元稹诗传

求知的大门刚刚打开,便有灿烂阳光洒下心头。长期被寒冬封锁的情绪,终于抽丝剥茧般被暖阳一点点融化,置身于淳朴的乡村,少年身上便沾了些蔬笋之气,淡淡的,幽幽的。远处的阡陌蜿蜒至脚下,碧浪涌动,宛如大海,一切都如空气般透明、干净。

元稹在姨母家的生活无忧无虑,自在快活。平日里除了能跟着姐夫陆翰读书,还可以呼朋引伴,游山玩水,这使得他长期压抑而悲伤的心绪豁然开朗起来。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昔日埋下的理想的种子也渐渐萌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道对他而言太多遥远。对少年元稹而言,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想从这个乡村里走出去,道路或许只有一条:科举。

他将心事常常诉予姐夫陆翰,两人不仅是亲戚和师生关系,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皓月当空之夜,二人常常卧在草垛之上谈天说地,言谈之中,陆翰看出了元稹对于未来的一丝忧虑和迷茫。元稹曾经对他说过,自己所见过的读书人,大多都是过着贫寒的日子,要靠读书换得名利兼收恐非易事。(www.guayunfan.com)这些话让陆翰看出了元稹的一丝野心:这个男孩,一定不满足于做个乡下清贫的读书人。陆翰立即向元稹提议,他可以参加朝廷举行的科举考试。当元稹听到“科举考试”四个字的时候,素日平静的眼眸中突然荡起一丝涟漪———他知道,那颗种子又在他心底蠢蠢欲动。

科举考试是唐朝最重要的选拔人才的途径,在隋朝科举考试的基础上,唐朝对其进行了改良与延伸,但是框架与形式没有什么变化。在当时,朝廷除了选拔王公贵族的人才之外,主要还是想通过科举考试来吸纳民间的鸿儒俊彦,让其为国效忠。而大多数读书人,也将此生的命运押在科举一试上,唐才子孟郊蹉跎一生,中第后便喜不自胜,做出那首著名的《登科后》:“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科举,对于士子的意义可见一斑。

元稹心中已有定夺,他不想让母亲再这样四处奔波,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他终日苦读,也正是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如果羽翼渐渐丰满,就必定要接受风暴的洗礼。如今,陆翰也建议他去参加科举考试,说明时机已经成熟,他只需问问母亲的意见,令母亲安定之后,便放手一搏。

当他把打算告诉母亲时,郑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明白,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已经长大,如果他注定是只鸿鹄,冲上云霄便只是时间问题。

但要论起科举,未必人人皆能高中,虽然考试的内容大家早已烂熟于心,但是科举毕竟是朝廷在全国范围内选拔人才,腹有诗书而摩拳擦掌的士子千千万万,要想从精英中脱颖而出,获得皇帝赏识,并非易事。

在唐朝科举制度中,大要有三:由学馆者曰生徒,由州县者曰乡贡,而最高级别的当属进士、明经和制举,如果考取这三个功名的其中一个,都可以进入朝廷内部,未来有希望谋取高官。

这些制度元稹在父亲那里早已耳濡目染,但是考试之前,他不免仍有些紧张,与其他人相比,他年纪尚幼,阅历较浅,虽然读书未必逊于他人,但第一次参加这种全国性的考试,仍是十分忐忑。

考试前几日,他甚至完全无法静心读书,时不时在院中徘徊,陆翰看到他如此焦虑,便让他放下书本,和自己出去走走。在路上,陆翰问元稹为何如此紧张,元稹说他不是为了自己紧张,而是怕如果自己最终考不上,母亲就会失望,而母亲的失望,即便不会表露出来,对他而言,亦是一种煎熬。

元稹的话,陆翰完全可以理解,他坚信以元稹的学识,考取功名不成问题,他一直伴在学生左右,为他保驾护航。每当元稹眉头紧皱、情绪焦躁时,陆翰便递与他一杯青茗,要他平心静气,如往常一样纯粹地积累知识,不要顾及太多。元稹也听从恩师的意见,读书累了,便同他在乡间的阡陌上并肩交谈,明月悬于夜空,繁星点缀左右,恰如少年与恩师,相伴相随,熠熠生辉。

贞元八年(公元792年),元稹在家人的鼓励和期望下,参加了当年的科举考试。这是少年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一笔一画都是被理想打磨的声音,挥洒翰墨之际,亦是在涂抹自己青春,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考试,道尽少年多少心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元稹顺利通过了考试,并将以乡贡的身份参加于贞元九年(公元723年)在长安举办的考试。所谓乡贡,就是最低级别的选拔标准,不管你家境如何,只要想参加科举考试,就可以报名,它是以乡为范围,主要针对那些家境贫寒的士子。元稹就是在这最底层的选拔中,一举脱颖而出的。

这个消息让元稹全家兴奋不已,尤其是元稹的母亲,她十几年的希望,终于在今天透出点点星光,这个孩子多像他的父亲,天赋异禀又孜孜不倦;他又不同于他的父亲,永远不会随遇而安,永远不会满足现状。

自然,这个消息对元稹而言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为的就是此刻的到来。然而他并未懈怠,他还要准备更为关键的殿试。进入殿试,他便可以亲眼看见父亲口中富丽堂皇的皇家宫殿,还有那气宇轩昂的当朝天子……昔日无比遥远的梦境,如今竟触手可及了。

贞元九年,寒冬,元稹不仅回到了长安,还踏进了皇宫的大门,参加了科举殿试。这一次元稹没有了第一次考试的紧张,却多了一些复杂的心情,看着皇宫的金碧辉煌,想想自己家族的落寞和母亲的艰苦生活,心里感慨万千,如今自己已经站在改变命运的十字路口,是好是坏,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那场考试,元稹发挥超长,一篇策论洋洋洒洒,博得考官们一致称赞,终于明经及第,那一年,他才刚满15岁。

而元稹到此时才算真正的如释重负,他终于可以将心中多年的压抑与委屈尽情抛洒,更让他感慨的是,自己可以重新回到熟悉的长安。但有别于以往的是,他这次不是被迫投奔亲友,而是靠自己的学识被朝廷录取,回到长安任职。这一刻的骄傲,令他终生难忘,后来他在自己的作品《寄吴士矩端公五十韵》中,对此段经历进行了深刻的讲述:

慌狂岁云久,名利心潜逼,时辈多得图,亲朋屡相教。亦从酒仙去,便被书魔惑,脱迹壮士场,甘心竖儒城。

此组诗句表达了元稹内心潜藏的野心,显示出他内心所蕴藏的巨大的能量与动力,他本出生贵族之家,追求名利、维持尊严本无可厚非,但是因为命运的多舛,他被摔入谷底,如今东山再起,荣耀已不属于他一个人,而是整个元氏家族。

元稹考完之后,并未在长安停留,他知道,母亲和家人都在焦急等他的消息,所以他马不停蹄回到了母亲身边。

几日之后,长安传来圣旨,元稹考取了明经,即日起身前往长安任职。那一刻,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以这样的方式回归长安,是对过往岁月的最好纪念,是对父亲在天之灵的最好告慰。

告别时,元稹紧紧抱住陆翰,倾诉了许多,如果不是陆翰,他恐怕不忍痛下决心参加科举,也没有信心考取功名。同时,他也舍不得好友吴士矩、吴士则等几个伙伴,正是他们,让元稹获得了久违的欢乐。离开了姨母家,母子三人回到了长安。

年仅15岁的元稹,便登科及第,足以说明他是个极富才华的人才。根据唐朝的规定,诗人考取及第之后,并不能直接进入朝廷的核心机构任职,需要先节节入仕,顾名思义,就是在入朝为官时,先在基层出任初级的官吏,进行考核之后,在进入朝廷任职。

在去长安之前,陆翰便开始帮他寻觅合适的差事,通过老友推荐,最终帮元稹在汾州西河县找到了一份录事的职务。那里距离元稹原先生活的地方不远,由此,元稹真正踏上了自己的仕途。

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入职后的元稹对当时的时局动态却早已心中有数。他知道,安史之乱的爆发并非偶然,而是民间积怨已久,朝廷无力解决的结果,时局之动荡,饱受生活摧残的元稹母子深有体会,此次出任地方官员,官职虽小,但关系百姓疾苦,元稹不敢怠慢,希望用他所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小小年纪,对时局就有如此准确、深刻的理解,这不仅源于他的博览群书,更与他亲身的生活经历有关。过早的接触社会使他熟知了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元家昌盛时,门庭若市,前来结交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元家衰败后,门可罗雀,昔日要好的子弟也树倒猢狲散……富贵穷达,对他而言,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体验。

谁都无法料到,一个年仅15岁的孩子,会有如此成熟、高深的见地和城府,然而可以预见的是,仕途求宦之路,于他而言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血雨腥风,也要他独自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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