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琼林库,岁久化为尘_白居易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35 次

进入琼林库,岁久化为尘_白居易诗传

诗是白居易的魂,他作为正直的知识分子,怀着“救济人病,裨补时阙”的胸襟,自然要以诗史、以诗讽喻。那诗中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情感的凝华。

唐宪宗元和五年(公元810年),白居易三十九岁,刚由左拾遗改任京兆府户曹参军。

在唐朝初期,土地与赋役制度继承了北魏开始至隋朝的均田制和与均田制配套的租庸调制。武则天至玄宗时,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均田制遭到极大破坏,这样就使得越来越多的农民失去土地,脱离户籍到处流亡。

安史之乱后,这一情况更加严重,实际上建立在均田制基础上的按丁征收赋税的租庸调制也已无法执行下去,国家财政收入大为减少。而同时,苛捐杂税众多,农民负担沉重,民怨沸腾,社会矛盾尖锐,造成了严重的财政危机和社会危机。(www.guayunfan.com)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唐德宗即位后,宰相杨炎建议改革赋税制度。建中元年(公元780年),唐朝政府颁布“两税令”,实施“两税法”。

“两税法”最初考虑是为益于百姓,主要是把当时混乱繁杂的税种合并统一起来,归并为户税与地税两种,而且集中征收时间,同时将各种名目繁多的收费全部改为正税,一同并入两税之中。

改革的目的是统一税制、省费便民,强化中央财权的集中统一,以增加中央财政收入,限制地方政府越权收费和地方官吏巧定名目强取豪夺的腐败行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贪得无厌的封建官吏又在两税定额之外巧立名目敲诈勒索,许多最初想要解决的问题都反扑上来,反而更加严重。沉重的苛捐杂税,使劳苦人民陷入了生不如死的悲惨境地。

百姓操持农业,不过是为了谋生,国家的“两税法”改革“本意在忧人”。唐王朝为维护其严肃性,防止在执行过程中,擅自滥增税目税额,措施不可谓不严:“厥初防其淫,明敕内外臣:税外加一物,皆以枉法论。”

厚地植桑麻,所要济生民。生民理布帛,所求活一身。

身外充征赋,上以奉君亲。国家定两税,本意在爱人。

厥初防其淫,明敕内外臣。税外加一物,皆以枉法论。

奈何岁月久,贪吏得因循。浚我以求宠,敛索无冬春。

织绢未成匹,缫丝未盈斤。里胥迫我纳,不许暂逡巡。

岁暮天地闭,阴风生破村。夜深烟火尽,霰雪白纷纷。

幼者形不蔽,老者体无温。悲喘与寒气,并入鼻中辛。

昨日输残税,因窥官库门。缯帛如山积,丝絮如云屯。

号为羡馀物,随月献至尊。夺我身上暖,买尔眼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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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中吟·重赋》

许多事情,初衷总是美好,但是不知不觉间也就都已经面目全非,就像这“两税法”。

时间久了,贪官污吏便在赋税中找到了“偷油”的方法。光华的外表,内部却逐渐溃烂。各种名目的杂派很快又死灰复燃,并且变本加厉,农民遭受的盘剥比“两税法”改革之前更加繁重。

绢布还没有织成匹,缫丝还不足斤,酷吏就开始催促赋税了。百姓们怨声载道,叫苦不迭,所有辛劳的成果,都成了酷吏的囊中物。当冬日来临,天寒地冻,冷风吹着陋室,勤劳的农人们将绢和缫都交税去了,没有衣物可以御寒,只能忍受着酷寒。而他们的心,却比这冬天还冷。

酷吏当道,民不聊生,百姓们看不到生活的希望。有的百姓好奇赋税都是干什么用了,便在交税的时候,偷偷地看了一眼官府的仓库,里面满满的都是光滑的绢丝,就像那天上的云,一片洁白。

官员们搜刮了农人们的温暖,去“求宠”、“买恩”,博得皇帝的赏识。可皇宫里怎么可能用得了这么多的绢丝,时间久了,也就全都腐烂了,而辛劳的百姓们,却要一日日地忍受寒冷。

酷吏当道,归根到底,都是因为皇帝昏庸。

有一次,唐德宗李适居然对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贽说出这番议论:“你太过于清廉和谨慎了,各道州府到长安来,送给你一些礼物,是人之常情,你全都拒之门外,一律不受,这是不合乎情理的。其实,如果送你一根马鞭,一双皮靴之类,收下了,也是无伤大雅的。”

昏聩的皇帝本就是个聚敛无度、永无厌足的贪君。他除了国库以外,还设“琼林”、“大盈”两座私库,储藏群臣进贡的财物。由于他的提倡,这就是所谓的“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丈,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儒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后汉书·马援传》)。

上行下效,地方官员也在征税以外,还向老百姓横征暴敛,让整个社会都陷入一片疾之中。一边是绢丝如云,另一边是冻死的白骨。昏聩的王朝,正蚕食着百姓的生命

白居易记叙了这种惨状,他所作的《秦中吟·重赋》就堪称揭露时政黑暗、以诗记史的典范之作。这首诗写出了从皇帝到官吏的层层盘剥,对百姓造成的苦难。几句诗词,便完整地叙述了一段血泪的历史。

这是一首朴实无华的诗,却字字都流淌着诗人真挚的情感,字字都是他对百姓疾苦的同情,对贪官污吏的愤恨,对社会现实的忧患。把握诗句的脉搏,我们可以感受到一颗热情跳动的心。

白居易的这首诗对“两税法”的产生、发展、消亡作了生动的描述和精当的剖析。老百姓辛勤劳作,“所求”的也不过是温饱踏实,而这低微的渴望,却始终没有达到。

白居易生活在大唐帝国逐步走向衰落的时代,其时藩镇割据,战乱不止,普通百姓颠沛流离,他们不光受到战火的伤害,还要受当政者的盘剥。

以至于其时“闻《秦中吟》,则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矣;闻《乐游园》,则执政柄者扼腕矣;闻《宿紫阁村诗》,则握军要者切齿矣……”

今天,重读白居易的《秦中吟·重赋》,仍然能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并生发出深深的思索。

忆往昔,心中多少梦想,或许梦中的大唐才是一个理想的国度。曾经的安逸,曾经的繁华已经变成一片虚无,这李家的天下又将变成怎样的景象?看到那些近似荒唐的现象,白居易只能用自己的笔、自己的诗唤醒那些在皇宫中醉生梦死的人。

统治者昏庸无为;人民生活水深火热、民不聊生。中国历史上朝代更迭如此频繁无外乎就是因为上述两个原因。统治者对于百姓的疾苦熟视无睹,不能对他们施以援手,更多的时候反而在他们最痛苦的时候再给他们更沉重的打击,直接把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曾几何时,波澜不兴的水面上,一艘大船如履平地地行驶着,一位中年妇人倚着栏杆,头上金丝彩云鬓,面色潮红,满身绫罗绸缎,披霞戴锦。该妇人谁也?大名鼎鼎盐商的妇人也。盐商何也?专剥削压迫盐农人也。盐商妇何也?专门吃喝享乐无所不作也。

在唐代中期,盐商勾结地方官大肆剥削压榨盐农,肆意哄抬盐价。盐税又是当时朝廷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为了维持朝廷的巨大开销,盐税便一涨再涨,对盐商的做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双重的压榨使得本就已入不敷出的盐农生活更加拮据,常常辛勤工作一年后却还入不敷出,而中饱私囊的盐商们却荷包满满,过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奢华生活。

最辛苦的是盐农,食不饱穿不暖的还是盐农;最悠闲的是盐商,华服美食的还是盐商。正是当时社会这种不平等的收支回报,刺激了满腔热血的诗人白居易,一首描写人民疾苦的千古佳作就这样怀着对劳动人民的同情、对盐商的鄙夷、对统治者的不满“诞生”了。

盐商妇,多金帛,不事田农与蚕绩。南北东西不失家,风水为乡船作宅。本是扬州小家女,嫁得西江大商客。绿鬟富去金钗多,皓腕肥来银钏窄。前呼苍头后叱婢,问尔因何得如此?婿作盐商十五年,不属州县属天子。每年盐利入官时,少入官家多入私。官家利薄私家厚,盐铁尚书远不知。何况江头鱼米贱,红脍黄橙香稻饭。饱食浓妆倚柁楼,两朵红腮花欲绽。盐商妇,有幸嫁盐商。终朝美饭食,终岁好衣裳。好衣美食有来处,亦须惭愧桑弘羊。桑弘羊,死已久,不独汉时今亦有。

———《盐商妇一幸恶人也》

也许是盐商从不劳作却又奢华无双的生活刺激了他,也许是盐农的悲惨遭遇感染了他,又也许是盐尚书的充耳不闻激怒了他,竟写出了这样对劳动者的悲惨生活无限怜悯,对盐商无限愤慨,对统治者无限嘲讽与失望的佳作。的确,这样的情形怎能不令他动容?

为什么最辛苦的盐农生活这样艰辛?为什么压迫劳动者的人却过得这样滋润?为什么明明有许多像桑弘羊那样有才能的人却得不到重用?聪慧过人的他怎会不知道这一连串为什么的答案。

他的心戚戚然,感叹百姓的悲惨境遇,感叹统治者的昏庸无道毫无人性,感叹那个纷繁复杂的社会。他有心做一只扑火的飞蛾,奈何火势浩大,牺牲自己千回万回,亦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人未老身先老,想着屈原的哀民生之多艰,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四海之田怎能满足统治者对欲望的生生不息的追求。

他不禁以诗歌痛苦发声,发出一声声质问。

盐商妇啊,你若去干一天的农活,是否也可以体会到农民终身劳作的辛苦?强权者啊,你若在烈日下暴晒一天,是否也会勤俭节约,叹一粒米的来之不易。你们是否想过你的理所当然建立在多少人的噩梦之上?是多少人挥之不去的梦魇,被多少人夜以继日的怒骂?

那年少的梦啊,你是否还有终将实现的一天;那辛苦的人啊,你是否还有劳有所获的一天;那盐商妇啊,你是否还有幡然醒悟的一天;那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啊,你是否还有拨乱反正的一天。

白居易,一个心怀天下的诗者,注定会走到时代的风口浪尖,不畏权贵、兼济天下,为时代树立起一座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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