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妹离世,悲泣伤怀_陶渊明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32 次

胞妹离世,悲泣伤怀_陶渊明诗传

谁无兄弟,人亦同生。嗟我与尔,特百常情。慈妣早世,时尚孺婴。我年二六,尔才九龄。爱从靡识,抚髫相成。咨尔令妹,有德有操。靖恭鲜言,闻善则乐。能正能和,惟友惟孝……

寻念平昔,触事未远,书疏犹存,遗孤满眼。如何一往,终天不返!寂寂高堂,何时复践?藐藐孤女,曷依曷恃?茕茕游魂,谁主谁祀?奈何程妹,于此永已!死如有知,相见蒿里。呜呼哀哉!

———《祭程氏妹文》节选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嗟我与尔,特百常情”,虽然与她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自小生活在一起,毫无嫌隙可取。“爱从靡识,抚髫相成”,感情最炽热、最长久的莫过于同胞亲情;从垂髫稚子的时光里走出的两个人,在相依相伴的家庭中共同长大成人,又有什么样的情感能与之比肩,又有哪般对兄妹之情的感悟能超过陶渊明的眼界?(www.guayunfan.com)事实上,陶渊明上任彭泽县令仅八十一天就离去的创举,与妹妹的离世有很大的关联。

人生就好似梦境一般虚幻变化。义熙元年(公元405年)十一月,当陶渊明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还在幻想着脱离了樊笼之后的怡然生活,兴致勃勃地准备采菊东篱、寄语南山的时候,一个惊天的噩耗传来:他最心爱的妹妹竟然在一场大病中无知无觉地逝去了。一时间天地失色,阴霾的天空下,准备辞官离去的彭泽县令对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灰暗喃喃自语,深沉的灰色比当年母亲离世时似乎更加浓重。

陶渊明绝对想不到,短短十数年,在连番遭遇发妻过世、母亲老死、仕途坎坷的磨难后,上天竟然再次降下灾祸,将他唯一的骨肉至亲也毫不留情地夺走。站在刺骨的寒风中,尽管冬天的风霜还未曾到来,陶渊明的心却已然如同忍受过整整一季的雨雪煎熬。

陶渊明清楚地记得,自打记事的年龄,他就已经和妹妹、母亲、庶母相依为命。他的庶母是个苦命的女人,父亲过世不到五年,庶母就在贫病交加中与世长辞,留下只有九岁的妹妹。以往庶母死去,作为家中的“外人”,庶子往往会遭遇意想不到的冷漠和欺辱,甚至被嫡母当作货品一样变卖贴补家用。幸好,母亲孟氏根本不在乎嫡庶,仍把妹妹当作亲子抚养。她与哥哥陶渊明从孩童时代开始就一起成长,嬉笑,游戏,识字。

作为兄长,陶渊明在文中毫不吝惜对这个妹妹的喜爱和推崇:“咨尔令妹,有德有操。”自小成长在书香宦仕之家的妹妹,不但没有被清苦的生活磨去庄贞和德行,反而比别人户中的女儿更知书达理。陶渊明读书时,她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间或纠正一下哥哥的错误;陶渊明求学游历时,她待在家中,手把手地跟着孟氏学习女红,不时地还要朝屋门外望上几眼;新嫂王氏的花轿到来时,妹妹换上多少年都舍不得穿的彩衣,搀着王氏走入陶家园的厅堂。

对母亲孟氏而言,有这样一个庶出的女儿在,兴许会好过嫡出的孩子。她是家中的娴女,为兄长分忧,予家嫂协助,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故意要争取什么,反而成为这个破落家庭里顶梁柱的一员。陶渊明有时甚至会想,如果没有这个妹妹,这个破落的家庭甚至不可能支撑到妻子翟氏的到来。所以,无论自己的生活如何窘迫,他也想要尽力照顾妹妹,让她能过上女儿家的生活。

“感惟崩号,兴言泣血。”在今天的男性眼中,痛苦也许是一件颇令人丢脸面的行为。但在遥远的过去,尤其是经历了时光巨变的晋末,文人对自我感知的强烈支配心理已足以摒弃任何世俗杂念。有感于心,便悲从中来,伏地号哭,泣血盈目。悲伤就是悲伤,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没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借口。像当年为母亲奔丧时一样,陶渊明再一次驰往浔阳,在哭声寥寥的灵堂中,对着写有妹妹母家姓氏的牌位叩头。他堂而皇之地哭泣,痛彻心扉,只为想念那个再也不能看到的人,所以由着这份痛心,让在苦海中艰难泅渡的自己释放一次。

妹妹的死对陶渊明来说既是痛苦,也是一种助力。经历了长达十数年的仕宦沉浮,陶渊明早已无法再在污浊的政坛世界中生存———他本不属于自己,离开是注定的脚本剧情。现在妹妹也走了,他也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悲痛欲绝的时刻,扬长而去,在宁静恬淡中度过自己所剩无几的光阴。于是他走了,走时毫无顾忌,甚至连交接手续都懒得办。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