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飘摇心似枯木_元稹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35 次

半世飘摇心似枯木_元稹诗传

每一个诗人心里,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桃花源。那里有辽远之境、空灵之风、蔬笋之气,应当还有几斛老酒,淡淡地散着余香,抛开人间万世非,还有几页诗篇,可以顶住遗忘。

任职武昌节度使的元稹,生活如多年前一样,公务闲暇之余,如他自己所言“倚壁思闲事,回灯捡旧诗”。当现实世界已无可恋时,他便将自己沉潜在诗歌里,但愿长醉不用醒。

其实元稹一路走来,一直在记录,也一直在回忆,他一生创作了大量的诗歌,每一首都是他的内心写照,每一首都是他精彩的瞬间,而且他的诗歌给后世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他是唐朝杰出的文学家和诗人,他的诗歌风格独树一帜,自成一派。后来白居易在评价元稹的时候,说他的诗歌给人们造成了“无径而走,疾于珠玉”的影响。元稹的诗歌与当时的主流派诗歌有所区别,他的诗歌中少有气壮山河、大气磅礴的味道,而是注重描写内心的情感。正是这种敏感细微的描写,使元稹的诗歌极富韵味,以至于后人将它的诗歌誉为“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境界。(www.guayunfan.com)元稹时常拿出自己往日的作品反复观看、反复斟酌,他喜欢回味着过去经历的每一个瞬间。从一定角度上讲,诗歌就是他的一面镜子,透过这些只言片语,他可以看到自己以前的生命状态,透过诗歌,他甚至可以还原当时的情景。这种美妙的经验是诗人才能享受的权利,那一年的颠沛流离,那一日的微风骄阳,那一刻的百感交集,都在这浓郁的墨香中弥漫开来,脑海里也就浮现了故人的模样,只是相对如梦寐,重逢心如麻。

通过回首往常的诗歌,他发现在不同时期、不同境遇中,自己的作品都有不同的风格。比如在贞元年间,那时候自己还尚未成人,但是因为家庭的变故,使自己早早对社会有了深刻的认识,从那时候开始,自己的笔调就有些世故老城,同时,他对那些布衣百姓非常同情,也写过很多有关民生疾苦的诗歌。

长大为官后,自己无意中遇到了管儿,也是从那时起,爱情初萌,情思牵动,自己才写了情诗,甚至后来写出了《莺莺传》。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他对爱情最开始的印象,也是他整个所有诗篇中,最为美好、单纯、轻松的诗歌。

其实最让元稹难忘的,是他为韦丛写的那些诗歌,韦丛在世时,两人常常谈论文学、创作诗歌,回看那些诗歌,那时他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她的温柔,他的迷醉,被他细细勾勒,一纸相思意,处处闲愁,以至于韦丛离世后,元稹为其创作了大量的悼亡诗,这些悼亡诗集中体现了他细腻的心思和非凡的才华,那既是元稹心中的怀念,也是他一辈子最温暖的记忆。

如果论元稹在诗歌上的知己,非白居易莫属。自两人同任校书郎之时,便成了生死之交。在制科考试时,他们共同创作了《策林》。此后两人无论是聚是散,无论身居何方,都会有诗歌相和。尤其是在被贬职的十余年中,两人就是通过诗歌互相倾诉、互相安慰、互相鼓励。对于二人来说,见字如见人,寥寥数语,也道尽牵挂之心。

当元稹进入朝廷任职之后,他又创作了大量揭露社会黑暗和朝廷腐败的作品,这批作品集中体现在他所创作的新乐府诗集中。他试图利用诗歌去记录当时社会的真实状态,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他的诗中,鲜有华丽的辞藻和空洞的呻吟,他的优势在于可以用最朴实的语言白描出最真实的画面、最质朴的情感,虽然都是忧国忧民,但元稹与其他诗人的空谈有所不同。在他的诗中,不仅涉及问题的核心,还会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法。因为元稹长期在地方为官,时常处理这些具体之事,所以他的“忧国忧民”更加具有真实性和可行性。

一些诗人只关注政治局势的变化,而元稹则将视角主要锁定在了百姓身上,他始终将百姓作为一切的核心,没有百姓,哪来的国家。在他饱含忧患的作品中,常常以悲悯之心俯瞰苍生,任何细致的苦难他都尽收眼底,他的诗歌王国里,不仅有诗情画意,还有满目疮痍。

此外,诗歌对于元稹而言,还是重要的人生记录和回忆。幼年丧父、青年丧母、中年丧妻、贬官十年,这些生命中的大事件,元稹在诗歌中都有记载。前文说到,诗歌就是元稹的一面镜子,并且这种镜像永远不会消失,这一刻的风吹草动,便会想起那一刻的万物初萌。

随着年龄的增长,元稹诗歌的风格也在变化着,从年轻时候的目空一切、豪放俊逸,转变为沉郁、惆怅之感;从中年时期的失意潦倒、沉痛悲哀,到如今的无可奈何、随遇而安。终于身上的棱角被生活一点点研磨,再也不会“为赋新词强说愁”,愁到浓处,“却道天凉好个秋”。

其实元稹的诗歌中,到处都蕴含着浓浓的爱情、真挚的友情和身上的爱国情,他的诗歌虽然没有其他诗人那般壮丽开阔,但是他擅于从小处着眼,寄大喜大悲于精巧细腻之中。

元稹的敏感,是因为他早早就经历了家族的败落。自父亲死后,元稹便开始了流离的生活,他们虽是大户人家,但生活也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不到十岁的元稹便知道了穷苦的滋味,也是从那时起,懂事的元稹开始心疼起自己的母亲来。

他依稀记得,母亲为了给自己请一个教书先生,连自己的陪嫁首饰都匆匆卖掉;他也记得,母亲在如豆的灯光下为自己缝补衣裳的模样;而当他犯了错,母亲又会狠狠地训斥他,然后母子二人抱头痛哭的场景……这些细节,元稹都看在了眼里,因此年幼的他便知道了体谅、照顾母亲,这使得元稹拥有了一颗温暖、细腻的心灵。

母亲郑氏的去世,是元稹受到的第一个重大打击,这远比父亲去世给他带来的悲伤还要剧烈,因为他与母亲一直相依为命。他从未想过母亲有朝一日会突然离开,对于他而言,只要母亲还在,他回航的港湾就还在,当郑氏去世时,他突然感到一种恐惧,茫茫夜路,从此就要独行。

正是对感情的重视,当元稹面对他心爱的女人时,才会那样一往情深,那样不能自拔。回首往事,爱情,一直与他同行,左右两侧,是两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女子———管儿和韦丛。

管儿,那个歌声悠扬,身体轻盈的女子,给他带来了第一场爱情。犹记得第一次听她弹琵琶、唱歌时,她那优美的身姿和略带忧伤的表情,令元稹心生怜爱,欲罢不能。

那是元稹第一次这样喜爱一个女子,那年他还是十来岁的落魄公子,一切都是青涩的,笨拙的、犹豫的。初尝爱情的甜蜜,他便像个孩子似的不愿离去,他固执地停留在那里,直到她转身离去。

后来他渐渐明白,管儿之所以如此绝情,是不想拖累自己,不想让风月相思影响到自己的前途,那个孱弱的女子,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元稹,而元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的与众不同,他只知道自己是真心喜欢管儿,并想和她共度余生。但是二人缘尽,自别后直至暮年,二人再未相见。

对于管儿,元稹留下的是淡淡的惆怅,但是对于韦丛,自己却饱含内疚和不舍。想想当年,他仅仅是一个年轻的校书郎,而韦丛则是京城太子少保的千金,论官位、论家庭,自己都不能和韦丛相比。但是韦丛依然愿意嫁给自己,并且辛辛苦苦操劳家务,直到临终,都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正是韦丛的默默付出、无怨无悔,才使得元稹心中一直深感内疚。与韦丛一起生活时,元稹的俸禄少得可怜,尤其是在元稹为母亲去世守丧的三年里,公职、俸禄都没有了,而韦丛不仅拿出了自己多年以来的积蓄,还悄悄向父亲韦夏卿要了一些钱,帮助元稹渡过难关。每每想到这些,他都心痛不已。后来他在诗中写道:

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在与韦丛生活的七年中,他们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窘困中,生活中的酸甜苦辣,韦丛都陪着元稹经历过了,因为贫困,他们遭人非议,受尽白眼;也因为贫困,他们相互依赖,共渡难关。也许,贫乏的物质生活是对爱情最好的试金石,而元稹和韦丛,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寻得爱情的真谛。

在元稹坎坷的人生中,最大的安慰就是有三个疼爱自己的妻子。回想起如今在身边的裴淑,和已经故亡的韦丛和安氏,都让他愧疚不已,从考中科举到贬职武昌,他一直在朝廷与地方之间徘徊着,今日山南,明日海北,让自己的妻子也跟着一起颠沛流离。到如今为止,他都没有让枕边人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在元稹心中,始终觉得韦丛和安氏的逝世,罪过都在于自己,所以他一直生活在憾恨之中。

元稹的痛苦和自责并非无病呻吟,他一生仕途太过坎坷,曾经风光一时,但大部分时间都被贬职在外。回想他少年时期寒窗苦读,在姐夫陆翰的指导与劝说下,考中了科举,与白居易一同担任朝中的校书郎。那时的他可谓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也是因为少年意气,他和白居易辞去校书郎之职,意欲在内廷为官,实现各自的理想抱负。当他考中制科之后,便开始了自己曲折的仕途之路。虽然朝中有很多人对元稹的才华与忠诚敬佩不已,但有更多的是小人们对他的为难和诋毁。在与杜佑、裴度、李逢吉等人的政治博弈中,他终究是以失败告终。

在他的政治生涯中,做过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也当过默默无闻的地方长史,可以说,从中央核心到地方小吏,元稹都参与过,这样的巅峰与低谷,这样的跌宕与起伏,并不是人人都可接受。“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用在元稹身上,恐怕再贴切不过。

回望过去,骄傲,失落,悔恨,淡然,一点一滴,将他缠绕成如今的元稹,成长的每一次节点都异常痛苦,远行的每一场告别都异常艰难,他艰难地履行着庄子的箴言:“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世乱遭飘荡,江湖多风波,他的那一叶舟楫,如今还在江面上独行。

他在武昌,业已衰老,朝廷也许早就忘了他这个顽固的旧臣,内廷那些年轻的士子也许不再歌咏他的传奇,他在武昌,像一个平凡的读书人那样,在诗词、酒杯中度过自己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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