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川主武元衡相国二首》_女校书从此闻名_薛涛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61 次

《上川主武元衡相国二首》_女校书从此闻名_薛涛诗传

其一

落日重城夕雾收,玳筵雕俎荐诸侯。

因令朗月当庭燎,不使珠帘下玉钩。

其二(www.guayunfan.com)东阁移尊绮席陈,貂簪龙节更宜春。

军城画角三声歇,云幕初垂红烛新。

平定叛乱后,高崇文仅仅做了一年的西川节度使便请辞离去了。

《新唐书》载高崇文“不通书,厌案牍咨判以为繁”,高崇文明白自己只是个打仗的料,没有治理一地的才能,而且终日阅看文书也令他心烦意乱,故而再三向朝廷请辞。唐宪宗也觉得高崇文不适合担任西川节度使,便将其召回,在一番深思熟虑后,派遣武元衡前往蜀地代其出任。

武元衡,字伯苍,河南缑氏(今河南偃师市东南)人,是武则天的曾侄孙。武元衡少时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建中四年(公元783年),参加科举考试,因诗赋文佳,金榜题名,位列进士榜首,后任华原县令。累辟使府,至监察御史,后改华原县令。德宗李适曾召见元衡,很欣赏他的才能。因工作出色,一年内连升三级,官至左司郎中,可参政议事,发布号令。贞元二十年(公元804年),武元衡迁升御史中丞,掌监察执法、受公卿奏事、举劾案章之事,常与德宗咨议国事。顺宗立,罢为右庶子。宪宗即位,复前官,进户部侍郎。元和二年(公元807年),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寻出为剑南节度使。

武元衡继任之初比较艰难,但凭借着过人的手段和出色的政治才能,很快将蜀地打理得井井有条。《新唐书》记载武元衡镇蜀仅三年,便取得了“上下完美,蛮夷怀归”的卓著政绩。

薛涛也是有感于武元衡的政绩,便写诗二首聊表恭祝。诗中的词句仿佛在诉说着这样的场面:

宴会设在厅内,厅外便是庭院,以及庭院上阔大的天空。恰值十五,朗月当空,清光注满大气。四周的事物都含着一种不同的光彩,清凉而澄澈。

厅内外本是两个世界,但相国豪爽,命人将门上的珠玉帘子高高地卷起,便是连高烛也不用点,月色便照亮了整个宴会厅。

从厅前的台阶到厅内的华毯,月光一点点爬上了摆满珍馐的几案,爬上了乐者的琴和箫,爬上了席间人的膝,爬上了来客的心。月辉一直蔓延到了主人的高座,将武相国的脸照得宽阔而分明,如同人间另一轮朗月。

受这静谧之气感染,人声不再嘈杂,席间默契,宾客皆低声交谈,便连往来的脚步声都轻了许多。耳边只闻丝竹的乐音如流水,缓缓地荡在空气中,像食物的馨香抓着饥饿者的胃。一切都与一个平常的夜宴有些不同,因着那夜空婵娟。

月满天,酒满杯,豪情满怀,薛涛向相国举杯,共祝天长。

这虽然是一首赞美诗,但也写得十分巧妙,并没有流于媚俗或平庸。华丽的场面自是需要描绘,英勇威武的新任川主自然也需要颂扬,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就不是薛涛了。全诗似有一突兀之笔——“军城画角三声歇”,但纵观全篇,这恰恰是薛涛最为着力的地方,也是全篇的绝妙处。正是在热闹欢笑的宴会之间插入了这么三声画角,仿若醍醐灌顶一般,让人为之一警。是啊,战乱刚刚平息不久,不该这么快就纸醉金迷,我们需要时刻警醒,不能落入靡靡的享乐之中。另外,画角声也点明了时间,说明宴会持续时间之久。

武元衡自然也读到了这两首诗,心下也不禁凛然,同时也暗暗佩服起薛涛这个女子。武元衡可不比高崇文,自己就擅长写诗,与时人多有唱和。其诗有二美:

武元衡诗的“瑰奇”之处在于雕琢字句,求奇求工。譬如“鹤巢深更静,蝉噪断犹喧”(《长安秋夜怀陈京昆季》),写鹤巢幽深,深而至静;蝉声聒噪,虽断犹喧。语句平平却引人意外之想。譬如“静见烟凝烛,闲听叶坠桐”(《甲午几岁相国李公有北园寄赠之作》),目睹青烟凝烛之状,闻桐叶坠地之声,静闲之态可谓浸入骨髓。“风翻凉叶乱,雨滴洞房深”(《夜坐闻雨奇严十少府》),诗人用“翻”字而不用“吹”字,脱俗求新,将落叶写活,也写活了风的动态之景。

武元衡诗的“绚丽”之处在于色彩绚丽、景物清丽。譬如“白露伤红叶,清风断绿萝”(《晨兴寄赠使君》)、“曙烟深碧条,香露湿红蕖”(《题故蔡国公卞九华观上池院》)、“红烛摇风白雪翻”(《同诸公夜宴监军玩花之作》)、“红叶萧条白露生”(《酬谈校书长安秋夜对月寄诸故旧》)等句,白、红、绿多种色彩相杂而夺人眼球。譬如“花枝入户犹含润,泉水侵阶乍有声”(《南徐别业早春有怀》)、“山近峨嵋飞暮雨,江连濯锦起朝霞”(《送温况游蜀》)、“草木散幽气,池塘鸣早蝉”(《句假南亭寄熊郎中》)等句,都将景物刻画得十分清新、秀丽,且富有自然之感。

武元衡也早就听说了薛涛的名声,不过有心想试探一下这位“扫眉才子”。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来蜀中的途中曾经过嘉陵驿,有感而发,作了一首《题嘉陵驿》:

悠悠风旆绕山川,山驿空濛雨似烟。

路半嘉陵头已白,蜀门西上更青天。

前二句写嘉陵驿的景色,俱是行舟时所见,似是扑面而来,雄奇劲谲;后两句感怀自身,功业未成而衰鬓先斑,只能仰头望天,顿觉天空海阔,生出无限豪情和思绪。整首诗的艺术感染力显得很强。崎岖的山路,景色也随之变幻无穷,清新空灵,令人内心畅然。蜀道之难,行山之苦使诗的意境急转直下,强烈的景致对比十分地震撼,其艺术感染力之深确如《唐人万首绝句选评》所说的那样:“意工、调高、格峻,不厌百回读矣。”

武元衡并未如同前任川主那般即刻召见了薛涛,而是拿了自己的这首诗请她唱和。于是,薛涛写了《续嘉陵驿诗献武相国》一诗回赠武元衡,诗曰:

蜀门西更上青天,强为公歌蜀国弦。

卓氏长卿称士女,锦江玉垒献山川。

李白蜀地一行,发出了“锦城虽云乐,不如早回家”的感叹,可见当地交通多不便。蜀地,东有长江三峡险峰叠嶂,南有云贵高原拱卫,北有巴山和秦岭屏障,西有青藏高原以及庞大的横断山脉相扼,往西行进天柱高不可攀,路难修矣,自古便于其他地方隔绝。民间戏言:山高石头多,出门要爬坡。

此前听闻蜀道之峥嵘崔嵬皆在文人的诗中,元和二年(公元807年),武元衡充剑南西川节度使,当他乘车盘旋于如蛇身、如天梯的道路,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蜀地的艰险。山已然高耸入云,停驻的驿站四周被云烟环绕,似与人世隔绝。山路漫漫,行至一半时,便觉鬓白。内心的震撼不必多言,“蜀门更上青天”,仅此一句便将心情表露无遗。刘辟叛乱,扰得民不聊生,这个烂摊子现下便要自己拾起来,重整蜀地并不易,想到这里,再看看脚下的云层和身后破烂的栈道,武相国内心更是焦灼,夜不能寐。

世传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传奇,便知蜀郡男女皆有情义,锦江从都城之东挟带丰富的鱼虾缓缓而来,玉垒山雄伟壮丽,直插入云,与天为伴,这一切都诉说着蜀郡来日的富庶。险峻的蜀道啊,纵使难以攀爬,若有满腔热爱,便不足为奇。琴弦慢慢地停下来,续诗已成。武相国脸上的神色,由犹疑到欣赏,转而是惊叹。这份胸襟,并非普通女子可有。其眼光如此长远,即便与幕中谋士相比也不为过矣。

此时,玉垒山霞光绽放,将锦官城笼罩在一片美丽祥和之中。他们站在崖边,衣服之衽在风中轻轻潋起,衣带与发丝随风而动,整个身体如谪仙一般飘然。他们放眼望着这大好的河山,心中涌起的豪情,便不是今日的我们所能体味得到的。

武元衡看后心中也是暗赞不已,觉得薛涛果然才情超绝,便立即召见。随着日后不断接触,武元衡愈加佩服薛涛,欲奏请她为女校书。校书,顾名思义,即是校勘书籍之意,后来变为官名。譬如在后汉,就以兰台令史典校秘书,如果是以郎任其职,便称之为校书郎;如果是以郎中任其职,便称之为校书郎中。直到魏朝时才设置了秘书校书郎一衔。宋代时,校书一任都有设立,隶属秘书省,直到元代才被废止。武元衡十分欣赏薛涛的才能,“容貌颇丽,才调尤佳,言谑之间,立有酬对”,“僚佐多士,为之改观”,于是上奏朝廷荐薛涛为校书郎,这可谓轰动一时的事情。自古以来,校书这一官职就没有让女性担任过,这也体现出封建社会中女性地位的低下,男权社会中女性的发言权都几乎被剥夺了。而薛涛能够被武元衡奏请为校书郎,无疑说明了薛涛的才华,虽是一介女流,却能让须眉失色。虽然最终朝廷没有奏准,但“女校书”之名却不胫而走。后世称妓女而能文者为校书,就是以此为典故。诗人王建就为薛涛赋诗《寄蜀中薛涛校书》:

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

扫眉才子于今少,管领春风总不如。

于是,“女校书”之名不胫而走,也成了称赞薛涛的最高辞令。不过有记载称是在韦皋任上奏请薛涛为女校书,不过从时间上来看还是武元衡之说更令人信服。

武元衡对薛涛也是颇多照拂,因此也有人附会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一段恋情,不过这些都已经无法考证了。不过笔者认为,这种可能性不高,也许两人彼此有过好感,但却是无法迈出那一步的,薛涛已经有了韦皋的那段经验,自然也是不敢对武元衡有非分之想的。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