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池赠萧中丞》_凄凉水波逐梦去_薛涛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34 次

《摩诃池赠萧中丞》_凄凉水波逐梦去_薛涛诗传

昔以多能佐碧油,今朝同泛旧仙舟。

凄凉逝水颓波远,惟有碑泉咽不流。

元和十年(公元815年),有噩耗传来:武元衡在早朝时被平卢节度使李师道派遣的刺客刺死,终年五十七岁。薛涛与萧祜,昔日同在武元衡幕府,今日则同悲当年之碑泉犹在而元衡已故。

这首诗便是薛涛与萧祜同悼武元衡而作。(www.guayunfan.com)昨日,听闻萧中丞约她于摩诃池时,薛涛的心一刹那就如同豁开了一道口子。这日,在应约的车上,她脑袋里一直嗡嗡响着,似乎有许多蚊蝇在耳边飞动,吵得她根本无法思考。一路的天气如何,哪些旧识曾打过招呼,自己又是如何回答的,这些她全然不记得。

当她掀开车帘子,站到摩诃池边时,昔日的场景扑面而来,那一刻她泪流满面。

年前与武相国、萧中丞等人一同到摩诃池游玩。那时,武相国第一次去,站在摇摇晃晃如同行于龙脊上的湖面问摩诃池的名字是由何而来。薛涛打趣其无知,后告诉他曾经有一位僧人路过此地,见到这座湖便惊叹道“摩诃宫毘”,摩诃意为大,宫毘罗为龙,说的是池大如宫殿能藏龙,于是这个名字也就流传了下来。

那时,薛涛因为才能出众,所以经常出入武相国的幕府,一来二往,两人的关系就亲密了。后来武相国被召回,主张削藩以恢复大唐元气,便遭到了许多反对派的阻挠,薛涛一直十分记挂。现在,萧中丞约在同样的地点,所谓何意,其实薛涛心中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承认。

然而当薛涛真的得知武元衡遇刺身亡的消息后,当即如五雷轰顶:命运又和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昔日韦皋离去已经给了她沉重的打击,现在武元衡的死更是让她雪上加霜。薛涛有一段时间都是浑浑噩噩、不知所往的。薛涛不禁想起前段时日在送别卢员外时,还曾提起过武元衡,这世间的命运竟残酷如斯吗?!她含着泪水翻出了《送卢员外》一诗:

玉垒山前风雪夜,锦官城外别离魂。

信陵公子如相问,长向夷门感旧恩。

北风卷地,狂躁如奔牛;飞雪漫天,万千鹅毛舞,天地间苍茫一片。往日高耸入云霄的玉垒山,此时完全消失于夜色中。人人目之所见,除了茫茫夜色,再无他物。这样的天气,连眼睛都不敢完全张开,半眯着,谨防细碎的飞雪溜进眸中。灯更是不能点在外,怕一遇到风就灭。

平日里二更才会安静下来的街市,此时此刻静谧得就像大姑娘转了性情,小摊小贩皆无影踪。竖起耳朵来听,锦城里,就连更声也无人再报,宛如一座空城。

可若是此时有人路过城门,便会看到一抹红在风雪中招展,将这幅冷寂的雪夜图点缀得生动起来。这便是刚脱离乐籍不久的薛涛。若在平时,她应是烤着小火炉,闲窝在榻上看书。而此刻,她冒着严寒站在城门口,一面是为友人践行,一面也算是托友寄词给旧人。

都说离别最伤怀,更哪堪风雪夜。“此地为一别,孤蓬万里征”,这一别,流光匆匆,此会在何年?这一见,下一次见面会是何时?也许每一眼都会是最后一眼,也许每一句话都会经历别后经年。送别友人,薛涛总是习惯早到一刻,因这别离苦,让人更加珍惜相聚时。

正在她静看这锦官城时,卢员外的马车“哐当哐当”地穿破夜色而出了。于是薛涛转身,微笑,笑意打破了冰。红衣覆白雪,绝色好姿容,一眼望去,简直让人怀疑是雪中仙子现了真身。

一番离别寄语,总是抵不过时间流动。不多时,天便愈加暗了,风呼啸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催促离人的脚步,那么无情。薛涛与卢纶一行人于城门口送了又送,躲不过的终究会来。要离别的人、要分隔的事,唯有用希望去抓,期盼来日再相聚。

纵使此后便隔千里,也记取着这份关怀。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离别。在她的生命里,总是人影匆匆,这场流水的戏中,不变的只有她自己。人们走进她的生命,留下点点滴滴的痕迹,常常是突兀地就离开了。来时没有敲门拜帖,走时也从不认真问取她的同意。

从哪一天起,她不再有眼泪,不再有叹息。看惯了离别,就像看惯了秋风吹落叶,春雨点花枝。她总是淡淡地将失落隐在眸下,留给人巧笑盼兮,杯酒赠离词。

战国时,魏昭王少子无忌,封信陵君,仁而下士,食客三千。“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公子于是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夷门为信陵君所居之河南,然武元衡亦为河南人,故以此喻武元衡所居之地。

武元衡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时,曾厚待薛涛,薛涛感其知遇之恩,此次卢士玫前往京城,任吏部员外郎,薛涛拜别卢员外,嘱咐其在武元衡宰相问起自己时,便说薛涛一直向着夷门遥拜,感其旧恩。

几十年来,生活经历了巨大的变动,时间却不曾走慢一点。与韦皋别后,薛涛时时想起这些年的种种,在她一文不值、零落市井时,他的知遇之恩是何其珍贵的暖光。她总是会想起十五岁的那个夏日,夏蝉有些躁动地唱着,他从席间向她走来,帐内灯火辉煌,而他的眼睛却盖过了那些光亮。她偶尔也揣想,如果没有韦公会如何,她还是现在的她吗?这样一来,便更加怅惘了。

最后一个笑容,凝在她的脸上有些无奈。她想起以前懵懂不知世事的自己,总是平白的,罔顾了韦公的一番爱怜。此时借侯嬴抱关之说,即是遥寄自己的感激与惦念,终于将那些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虽无多少意义,却还是想让彼此都能释怀,毕竟那是她韶华最丽、他风光最盛时。那时的相聚,便是人生最绚丽焰火的交汇。

风雪似乎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这便又是一个寒夜了,路途上的人,难免要吃些苦头了。车辙声远去,卢员外一行已上马离开。薛涛还在站在原地,像一截红玉。

四野空旷,远方却不能望到更远。看着他们慢慢地消失于天际,她的泪缓缓地流了出来,无声无息,不能自已。天地肃静,忽然不知从何处响起了更声,“当——当——当——”

从离愁中醒来,她觉得似乎更冷了。

在这段时日里,薛涛还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韦皋的侄子,便写了一首《赠韦校书》:

芸香误比荆山玉,那似登科甲乙年。

淡池鲜风将绮思,飘花散蕊媚青天。

《龟蒙攻略》中载:“芸香辟纸鱼蠹,故藏书台称芸台,阁称芸阁。”亦即校书之处。《太平寰宇记》中卞和得玉于楚荆山,因而用荆玉比喻此人有才能。甲乙即是科举的次第。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古往今来,登科及第便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成就,多少学子十年寒窗日夜苦读,只为有朝一日得偿所愿。不仅男子,就连有才学的女子,内心里也有此盼望。如唐朝的上官婉儿,虽然曾因祖父上官仪获罪被诛受牵连而贬为奴,却凭着一身才华,在十四岁时得武则天重用,掌管宫中制诰多年。得“巾帼宰相”之名的女子,羡煞了多少与她同命运的女子。薛涛,亦然。

近日,薛涛听闻韦校书登甲乙,私下里不由得为他终能在更广阔的地方施展才华而感到欣喜。她想起很多年前还是一个稚嫩小儿的自己,那时父亲还在世,她偶然读了几本史书,写的是历史上的女官,便兴奋地掷下豪言,有一日也要像那些女杰一样以才华为民请命。光阴一刹那就过去了,如今看来,这梦想却终未能得偿。

见到韦皋的侄子,薛涛心中自然也不免会想起韦皋——这个多年之前就已登临仙阁的人。多少年了,她还是会忍不住回忆起他,在这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里,沉淀在心底的往事又渐渐浮现出来,随着这风、这飘落的花瓣,一起盘旋飞舞在冥冥的晴空之上。

韦皋与武元衡的相继离世给薛涛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这是她生命中的两个贵人,是她一生都感激、铭记的。现在,两人都已故去,剩下她一个弱女子,要在这天地之间去依靠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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