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楼》_蜀中江南好休息_薛涛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30 次

《江月楼》_蜀中江南好休息_薛涛诗传

秋风彷佛吴江冷,鸥鹭参差夕阳影。

垂虹纳纳卧谯门,雉堞眈眈俯渔艇。

阳安小儿拍手笑,使君幻出江南景。

在最后的几年里,薛涛的孤独与落寞越发难以遣散,她的名声为整个大唐的诗人所仰慕,但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与安稳。或许山水云间才是她的归宿吧,已经没剩下几个年头了,她倒潇洒地走在了巴山蜀水间,以云水逍遥来结束自己飘零无根的人生。(www.guayunfan.com)“江月楼地处赤水、雁水之间,为西蜀之胜,简州之奇。”郭刺史仰慕薛涛诗才,殷勤地接待薛涛一行,几十年前她还收到过他热心寄来的柑子。

薛涛登临斯楼,见两江并驰,好生壮阔,不由得心间清旷,一派激昂。薛涛的周围满是宾客,见到她,众人满是欣喜与期待,直道:“女校书可有佳句,以飨吾辈?”

薛涛正欲思索,却见雨后初霁,彩虹挂在两江之间,遥望夕阳,一派瑶池之景。

“秋风仿佛吴江冷”——瑟瑟秋风让薛涛感到些许凉意,虽是处于众人之间,她也没有交杯换盏的兴致,只是觉得暮年的自己已不会为这等场面所动,这样的酒肉诗词也不能为自己驱走孤独和不安。她轻松地应对众人的邀请,诗句一出便虚实互照,面前的雁水、赤水与千里之外的吴江皆乘着诗情倾泻而出。她想到了远在江南的吴淞江,那里的繁华恐怕也不过如此。可在薛涛的心底,触动她的却是自己曾经和家人欢聚一堂,年少时排场虽小,却珍贵无比,远非官宦名士间的往来所比。那时秋来天寒,有母亲嘘寒问暖,吩咐添衣,如今孑然一身,道袍加身,一丝温情也无。

“鸥鹭参差夕阳影”——江上鸥鹭跃起,逐鱼争蚌,热闹非凡。薛涛眼见这些生灵看似自由实则争闹的场景,疏阔之感油然而生,想来人生不过匆匆几十年而已,竟有如此多的杀伐、起落、奔波……薛涛累了,一袭青衫下,是一颗跳跃却通透的心。橘红色的夕阳如将要熄灭的炉火,虽然寂寥却余热犹存,疲乏之感袭上心头,薛涛直直地看着太阳缓缓沉入江中,心也稍稍舒缓了些。

其时雨后初晴,薛涛的心也沉寂下来,忽见彩虹垂在天际,两江之上皆可饱览盛景,心情也随之舒畅。“垂虹纳纳卧谯门,雉堞眈眈俯渔艇。”——彩虹如天边垂下,渺无边际,不可捉摸,却涵容两江之胜,岂不壮哉。谯门乃城楼之上用以远眺之门,此时却无战时的戾气,被垂虹笼罩的城池显得安详可人,被雨水浸润的彩虹也浸润了烽火燎原的芳土与谯门。城墙也少了严峻残酷的气息,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睥睨众生,丰盛的水产和渔夫们的欢欣尽收眼底。薛涛不就是这样一位长者,历经沧桑磨难、时局变幻,气定神闲地站在江月楼头,饱览胜迹,看渔舟唱晚,那苍凉无奈的雉堞已然成为慈祥安宁的老母亲。

防御工事的鲜血被一朝又一朝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边塞竟也有了江南一般的丰美与繁华,渔船全然不顾虑犯边的偷袭。她心中无限欣慰,正是因为使君的英明良策,简州的水土方能长年避免烽火的损伤,休养生息如吴江般肥沃富饶。薛涛从心中的寥落中走了出来,她一身残躯,已无所求,却看见曾经的谯门雉谍温柔地成了百姓的乐土,一片生活气息早就驱散了对战乱的恐慌。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楼下的小童们也不必毕生漂泊。毫无忧愁的孩童见此胜景,满是惊奇,不禁拍手大笑。薛涛看身后众人皆惊讶地看着自己,拍手称快,直言此诗极佳:“风物流利,即使是叠字,亦不虚下,更无合掌之憾。”薛涛心下大快,感念郭刺史招待之德,吟出了最后一句——“使君幻出江南景”,感激郭刺史一番安排,让自己在西蜀见到了江南一般的秋色。更感激的是郭刺史能够如此强干,震慑住充满野心的蛮夷,并大事建造,开创了简州的太平富足,堪比江南之治。薛涛蕙质兰心,从心底的寥落中走出,努力融入丰满的现状中,以景赞人,让在座众人欣慰之感益盛。

吟罢六句,薛涛静静地坐下来,余者皆以为她会接着吟出最后两句,她却轻轻地说了两个字——“意尽”。诗意已全然涌出,景色心情亦倾诉完尽,又何必画蛇添足呢?薛涛此举,竟引来一众诗人啧啧称赞,直道女校书颇有过人之处,言则有物,语不虚发,绝无为赋新词勉强呻吟之事。

薛涛累了,安静地看着昏暗的天空,再强力支撑也打不起精神,似乎往事在心头咀嚼得太多,甚至想起过去,都有些麻木了。她一句话也不想说,叹了口气,静静地闭目休息。

凭阑却忆骑鲸客,把酒临风手自招。

细雨声中停去马,夕阳影里乱鸣蜩。

——《西岩》

古有多少文人爱酒如狂,一日千斛,千杯不醉。然醉的是一份心情,一种境遇。也有几多文人,在夕阳斜照时驻马,枯藤老树,细雨乱花。然背影是一片沧桑,一股豪放。太白爱酒,醉催文思,于采石场边畅饮,风浪大气,鲸鱼突现,得仙童指引位归天庭,于是有了“骑鲸客”一说,虽然野史不足信。

此时,薛涛已至暮年,鬓生华发,一生波折已过,剩下的便是静流的岁月。仰慕太白良久,旅经西岩太白幼年读书处,恰好可以完成此愿。

《全蜀艺文志》中载此为“太白读书处,一在西岩,万县对山,有大湖在顶上;一在匡山,彰明县中”。而传说之中,“诗仙”李白曾到山峰西崖上饮酒弈棋。日落黄昏,晚霞中飞来一只五彩金凤,口衔金壶,飘落在李白身边。李白举起金壶豪饮,而后抛掷金壶,仰天大笑,跨上金凤飘然而去,从此留下了“谪仙醉乘金凤去,大醉西岩一局棋”的千古佳话。

此时,细雨飘洒,放眼看去,是依山而建的小城,木屋错落有致,鲜有人影,宁静得仿若一座空城。她斜倚栏杆,呼吸极轻,像融进了周围的空气里。她身旁是一顶斗笠,身后只一名小厮、两匹瘦马,如此而已。

过往的水草丰美、莺歌燕语、狂风暴雨和走投无路,已如海市蜃楼。风过后,只留下苍茫的沙漠,像极了消失的楼兰,如梦似幻。胸臆间满是不可解的苍凉,有如一点一点放高的风筝,被亲手剪去拖拽它的线,然后看着它越飞越远。长亭寂寥,万物静默,她如一朵雨后的残花,淡淡地开着,坦然地面对将要来临的命运。在过去,总有叹息,但她并没有涕泪。生而为人,苦过,爱过,笑过,哭过,便已足以。早年丧父,走到今日,她内心已经很是感激。

“高歌取醉愈自慰,起舞落日争相辉。”李白的人生虽跌宕,他却一路高歌而去,放荡不羁。“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与人影、明月为伴,冷清吗?或许冷清吧,如她一样,可是“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他又并不那么孤单。薛涛取出一壶酒,迎风而立,将胳膊抬高,试图隔着岁月与李白同饮,隔着星辰与月邀约。

雨渐渐地停了,天上的乌云层层散去,一道彩虹架在山谷两侧,如同为小城立起了一道城门。一个,两个——街道里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在活动。炊烟升起来了,再过一会儿集市便会热闹起来。这便是尘世,柴米油盐,踏踏实实。

日头已降到山边,即使将落,也竭力将被遮盖许久的华彩化作彩霞染透了西天。沉寂的蝉也叫起来了,“吱呀吱呀”好不热闹。马蹄“蹬蹬”地踢踏着,似乎在催她上马。她从宁静安详的思虑中猛然醒来,轻轻一笑,笑里有戏谑、释然。

雨停了啊!这一离去,怕是再难与此地相遇。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风不定,人已去,夕阳落霞满山红。昔人已乘仙鲸去,空留凡尘以仙风,世传李白骑鲸而逝,薛涛甚慕之,欲登揽瑶台,仰天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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