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旧诗与元微之》_欲寄彩笺兼尺素_薛涛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28 次

《寄旧诗与元微之》_欲寄彩笺兼尺素_薛涛诗传

诗篇调态人皆有,细腻风光我独知。

月下咏花怜暗澹,雨朝题柳为欹垂。

长教碧玉藏深处,总向红笺写自随。

老大不能收拾得,与君开似教男儿。(www.guayunfan.com)“别后两处相思,春来空画娥眉。”薛涛与元稹交好不过短短一年便作分别,这对当时的两人来说都是痛苦的,当然,于薛涛尤甚。然而随着岁月流逝,元稹的心意也渐渐变化了。一开始,两人之间或许还有书信和唱和往来,但元稹面对的世界何其广阔,薛涛却只一心系在元稹身上,唯有浣花溪水相伴。薛涛在日日的等待中相思断肠,而元稹在新的生活中却逐渐淡忘了这一段情愫,终于有一日,他提笔写下了一首《寄赠薛涛》,送给了还抱着一丝侥幸的薛涛。

锦江滑腻蛾眉秀,幻出文君与薛涛。

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皇毛。

纷纷辞客多停笔,个个公卿欲梦刀。

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

唐代范摅所著的笔记小说集《云溪友议》中有载:安人元相国,应制科之选,历天禄畿尉,则闻西蜀乐籍有薛涛者,能篇咏,饶词辩,常俏悒于怀抱也。及为监察,求使剑门,以御史推鞫,难得见焉。及就除拾遗,府公严司空绶,知微之之欲,每遣薛氏往焉。临途诀别,不敢挈行。洎登翰林,以诗寄曰:“锦江滑腻蛾眉秀……。”可见元稹在登上翰林之位后,就将此诗寄给了薛涛,不由令人猜想:这是要与薛涛撇清关系了吗?

这首诗乍一看是写给薛涛的情诗:首句即写四川锦江钟灵毓秀,涌现出许多惊容绝艳的女子,紧接着就把卓文君和薛涛并列举出,突出薛涛的美貌与才情,一个“幻”字飘逸出尘,令人浮想联翩。颔联设喻,赞美薛涛文辞之新巧和骨气之高奇,其中“鹦鹉”暗扣薛涛曾经写过的《十离诗》中“鹦鹉离笼”一首,足见其巧思。颈联转从侧面描写,用众多辞客和公卿的羞愧和仰慕之情来烘托薛涛才情之高、令名之盛。最后结语点出相思,含蓄自然,“菖蒲花发五云高”形容薛涛居所的菖蒲花盛开时极盛,似有五云之高,同时巧妙地引用了“五云”之典:盛唐时韦陟工于书法,自谓所书之“陟”字如五朵云,诗人皆慕之风采,称其字为郇公五云体,后来人们遂以“五云”赞薛涛之字。如明代祝枝山之《题画》:

晃玉摇银小扇图,五云楼阁女仙居。

行间著个秋香字,知是成都薛校书。

通观全诗,其中多是对薛涛的溢美之词,最后一联更是表达了自己对薛涛的相思之情,但只要细细品味一下诗题——寄赠薛涛,我们就不难看出,元稹已经不再承认这段恋情了。古人为了表示尊敬或者亲密,称对方一般是用字的,而以元稹和薛涛的关系,即便没有特别的情愫,也不算是泛泛之交了。但这首寄给薛涛的诗中,元稹直言是“寄赠薛涛”,直呼薛涛之名,是一种熟人之间的称法,却少了更进一步的亲密感。薛涛自然是有字的,元稹在成都时称薛涛必定不会如此直接,最不济也该是“洪度”(薛涛的字),甚至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的名字。如鲁迅在与许广平热恋通信时互称对方“小刺猬”、“小白象”等等,俏皮肉麻,真是热恋中的人才会作出的事情。而且这首诗中规中矩,全然不见情人之间的话语和情愫,仿佛隔着远远的距离,发出一声朋友的赞叹。

聪慧如薛涛者,看到这首诗的题目时,心里岂能不明白元稹的意思:这是在告诉她,两人已经恢复到当初未见面时唱和吟诗的诗友关系,熟悉而又陌生。薛涛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和元稹在一起了,哪怕是朋友之间的散步、交游,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分离后所有的日子都成了空等,日夜相思的煎熬换来的只是一声相负,薛涛忽然发现,所有心甘情愿的守候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此时薛涛的心已经生不出悲哀或者愤怒,就仿佛繁夏枝头的绿叶在一瞬间就飘落殆尽,寂静无息。“既然从此你以诗友之名相交,那我也不再多作纠缠,懒得多言,就寄一首旧诗聊作酬唱吧。”薛涛这样想到。

世间文人墨客多能为诗,风调情态尽皆不同,各有殊胜;你诗篇中的细腻风光只有我能够欣赏,而现在我心中所有微茫的心事你都无法也不必去了解了。

过去的我们是那样的情投意合:也曾在月下漫步,吟咏娇弱的花朵,怜惜它们夜间黯淡的神色;也曾在雨天乘兴出游,效法古人于柳叶上题诗,斜斜垂下的柳枝在风中相依。

美人如同碧玉,总是藏于深处,女子纵有旷世之才,却也要被世人埋没,不得见于天日;故此我也无处依靠,只能闲时提笔,在红笺纸上写下幽幽心事,此情谁知?

岁月无情催人老,我也已经过了青春焕发的好时光,现在也是徒增伤悲的老大之龄,很多心绪都茫茫无边,难以收拾了,就如同和你共赴的岁月,也早已湮没在滚滚红尘之中了。

我们难以揣测薛涛写下这首诗时的心情,是早已明白的觉悟,还是难以割舍的情愫,抑或是欲说还休的怅然?一个女子看穿了一个男子的薄情与软弱,却说不出话来,只能任泪水湿了红妆。

《名媛诗归》评价此诗“通诗笔老,而气骨遒紧,虽用婉媚处,皆以朴静里之,挺然声调间”。可见薛涛虽然失恋,却也足见刚强,薛涛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子,在骨子里,她有一种如同修竹般坚韧的品质。

心爱的人儿已经远去,只剩曾经的深红小笺还记录着当时的点点滴滴,在记忆中永不褪色。薛涛以诗名世,而另一个为人所称道的便是“薛涛笺”的创制,她这首诗中就有“总向红笺写自随”一句,其中的“红笺”所指的多半就是“薛涛笺”了。而且有人说这传奇的“薛涛笺”与元稹的关系也十分密切,可以说,没有元稹,可能也就没有了“薛涛笺”。这其中的故事,还需要慢慢道来。

薛涛自边塞回来后,就在成都浣花溪畔隐居,浣花之民多以造纸为业,薛涛日日赋诗,却深感纸张过大,不便题小诗于上,遂命工匠裁剪为小笺。不久,薛涛突发奇想,因素喜朱红之色,乃创造深红小笺,命工匠按自己的意图造纸,题诗于笺上,献于当时的才子豪杰。时人为她的创意所折服,称之为“薛涛笺”。不过也有别的说法,称“薛涛笺”是薛涛在认识元稹之后为寄托自己的思念所制,亦可备一说。

当薛涛的深红小笺甫一制成,她就寄予元稹百余幅,元稹见之,啧啧称奇,正如韦庄之赞——“留得溪头瑟瑟波,泼成纸上猩猩色”,深红漫漫,远非一般白纸所能比,典丽新雅,在纸张本就珍贵的年代更显难得。

笺纸染色,源于晋代,红笺则出自南朝梁简文帝之时,到了中唐还有人使用。而薛涛自创的深红小笺一经问世,便风靡一时,更因此纸张染色之技术益精,各色笺纸乃至金纸、银纸、彩绘,层出不穷,连十色笺都在此后盛行,足见薛涛一举泽及后世,于复兴染色之功不可忽略。

据后世笔记所载:薛涛用毛笔或毛刷把小纸涂上红色的鸡冠花、荷花及不知名的红花,将花瓣捣成泥再加清水,经反复实验,从红花中得到染料,并加进一些胶质调匀,涂在纸上,一遍一遍地使颜色均匀涂抹。再以书夹湿纸,用吸水麻纸附贴色纸,再一张张叠压成摞,压平阴干。由此解决了外观不匀和一次制作多张色纸的问题。薛涛用自己设计的涂刷法,做出了小彩笺。她还将小花瓣洒在小笺上,制成红色的彩笺。薛涛使用的涂刷加工制作色纸的方法,与传统的浸渍方法相比,有省料、加工方便、生产成本低之特点,类似现代的涂布加工工艺。

晚唐诗人韦庄对这种充满才情的小笺颇为着迷,曾为之赋《乞彩笺歌》诗:

浣花溪上如花客,绿闇红藏人不识。

留得溪头瑟瑟波,泼成纸上猩猩色。

手把金刀擘彩云,有时剪破秋天碧。

不使红霓段段飞,一时驱上丹霞壁。

蜀客才多染不供,卓文醉后开无力。

孔雀衔来向日飞,翩翩压折黄金翼。

我有歌诗一千首,磨砻山岳罗星斗。

开卷长疑雷电惊,挥毫只怕龙蛇走。

班班布在时人口,满袖松花都未有。

人间无处买烟霞,须知得自神仙手。

也知价重连城璧,一纸万金犹不惜。

薛涛昨夜梦中来,殷勤劝向君边觅。

古代笺纸多用于长篇书札,行草多见于此,更因“批反”的习惯,纸张多留空白处,因此笺纸甚大,薛涛制笺,短而狭,只用作写律诗或绝句,少则二十字,多则五十六字,十分妥帖。时人以其方便,常效仿此举。小笺的出现,不仅节省了物力,携带也甚是方便,后世流行的红色小八行纸,也被直接称作“薛涛笺”。

如今尚有薛涛笺的仿制品留存于世,如乾隆时所制的“薛涛笺”,为郑振铎的《笺举》所录,清末成都流行的“薛涛笺”,也是红色小八行纸。

“薛涛笺”因种种特性赢得了文人骚客的一致推崇,经久不衰,故后世吟咏“薛涛笺”的诗句亦是甚多,如:

其一

蜀王宫树雪初消,银管填青点点描。

可是春山留不住,子规声断促归朝。

其二

十样蛮笺起薛涛,黄筌禽鸟赵昌桃。

浣花旧事何人记?万劫春风燐火高。

——《薛涛笺二首》(元·袁桷)

薛涛诗思饶春色,十样鸾笺五采夸。

香染桃英清入观,影翻藤角眩生花。

涓涓锦水涵秋叶,苒苒剡波漾晚霞。

却笑回文苏氏子,工夫空自废韶华。

——《咏案头四俊锦花笺》(元·张玉娘)

粉白朱红点点描,蛮笺认得女娼妖。

巴山蜀水花如海,杜宇春风恨未消。

——《咏薛涛笺》(明·郑真)

断肠阔狭乱堆床,细染轻搥玉色光。

岂是无心恋针线,要将姓字托文房。

——《薛涛》(明·文征明)

从这些诗篇中,我们可以直观地感受到“薛涛笺”受追捧的程度,可谓是一笺难求。而在当初,薛涛制作“薛涛笺”成功之后,第一时间就给元稹寄去了百余幅,足见薛涛之心意。“薛涛笺”色深红,正是薛涛最爱的颜色,就像她轰轰烈烈的爱情,在生命中绽放出最绚烂的颜色,令当事人心愧,令后来人倾慕。而当时,心如死灰的薛涛看着自己身边随意携带的深红小笺,往日旧事宛然在目,深深的红色是刺入骨髓的痛和寂寞。

昔时烟雨地,梨花深闭门。细看小笺处,犹是旧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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