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溪》_流落蜀中备艰辛_薛涛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30 次

《海棠溪》_流落蜀中备艰辛_薛涛诗传

春教风景驻仙霞,水面鱼身总带花。

人世不思灵卉异,竞将红缬染轻沙。

薛家有女初长成。

八九岁的薛涛已经知晓声律,能对句作诗。性情敏慧,思想开朗,饶辞辩,娴翰墨。这样一个女孩儿无疑是让人喜爱的,她的成长也让父母亲感到高兴。如果这个少女能够一直这样成长下去的话,必定会有一个幸福的归宿:找一个懂她爱她的男子,生儿育女,赌书泼茶,花前赋诗,月下对饮。如果一生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倒也是一种难求的幸福。(www.guayunfan.com)然而,世事的变幻就是如此难以预料。薛涛的父亲薛郧为人正直,敢于直言进谏,得罪了当朝权贵而被贬蜀中。这是薛涛人生中遭遇的第一个变故,这次转折也让她与蜀地结下了不解之缘。

薛涛一家人由此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从繁华的长安城搬迁到那遥远的成都,而薛涛也写下了《海棠溪》这一首诗来纪念这一段艰辛的旅程。

春天让这美丽的景色常驻在仙霞岭,仿若这里就是人间的仙境,常年春光氤氲,美不胜收。一阵柔和的春风吹来,春花飘摇,落红成阵,水面上和鱼儿的身上沾染了飘落的花瓣;春风不绝,落花不止,处处都是碎红的踪迹。人活一世,不去思考那山间充满灵异的花卉植物的殊胜之妙,却都争相用带着红色花纹的绢缬去淘染水中的轻沙。

诗中的仙霞岭位于浙东一带,风光殊胜。但薛涛一家若是从长安出发去四川的话,应当是不会经过浙东一带的,因而有人推测说薛涛的出生地并不在长安,应当在江浙一带。此外,薛涛后来有一首名为《乡思》的诗,其中有“何日片帆离锦浦”一句,似言从水路归家;薛涛的一些诗歌经常用到江南的一些意象,种种关联似乎都说明薛涛与江南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不过这些都只是推测而已,并没有确凿的根据。也有可能是薛涛的父亲担心女儿受不了鞍马劳顿,亦或许薛涛想去江南游玩一番,总之一家人很有可能取道浙东,从水路到达四川。

薛涛一家人跋山涉水、历尽艰辛,终于来到了蜀中,《史记》称“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不过蜀地道路的艰辛也是出了名的,唐代大诗人、诗仙李白就曾据此作《蜀道难》流传千古,诗曰: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后来薛涛的诗集就命名为《锦江集》,据传有诗五百余首,可惜没有流传下来。

从此,薛涛便在蜀地安家落户了。然而不幸的是,没过几年,薛涛的父亲薛郧因出使南诏而染上了瘴疠,不久便离世了。这个时候,薛涛年仅十四岁。父亲的死亡对薛涛的打击是巨大的,那个曾经呵护她、照料她、和她在梧桐树下吟诗的伟岸身影离去了。薛涛大哭了一场,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还不懂得死亡的含义,她只知道一个重要的人离她而去了,而且再也见不到了。

薛郧的辞世对薛涛心灵的打击无疑是最大的,而且薛涛一家在生活上也面临着窘境。薛郧为官正直,家境也就算得上殷实,现在他一死,家道也就此中落,薛涛和母亲相依为命,过起了贫穷的生活。当时的社会也动荡不安,多处叛乱搅乱时局,朝廷开始处理各地藩镇割据的局面,母女俩在蜀中也是小心翼翼,安分过活。

阑边不见蘘蘘叶,砌下惟翻艳艳丛。

细视欲将何物比,晓霞初叠赤城宫。

——《金灯花》

自父亡后,久居屋中,如今宅子无人打理,荒芜许久,看着满目破败。檐角不知名的蛛儿结起了网,蛛丝密密地交叠着,误入其中的飞虫怕是在劫难逃。栏杆上挂着的鸟笼敞开着,鸟儿早已飞走了,只留下空空的笼子在风中晃荡。从回廊穿过,院里了无人气,往日的嬉闹早已散去。日头还没升上来,万物都在静默着,雾气在宅内流动着,寒意从肌肤缓缓地透到心里去。

她推开宅门,“吱呀”一声,门上落下一片灰尘。今日,她要去为亡父扫墓。

到郊外墓园时,晨光已经熹微,透过忽明忽暗的光,可以看到不远处父亲的墓地。昨日下雨,雨水侵蚀着他的冢,遮盖在他坟头的是一株她爱的珙桐树。今日,天晴了,杂草疯长,远远看去荒凉凄清,心开始抽痛。珙桐树已过花期,没有因她的悲伤而停留在四月里。森然的现实如寒剑直插入心,所有的心痛和不安在此刻仿佛都重新催生。四月初下葬,如今已是九月,她这才意识到,父亲是真的离开了。

她忘不了,曾含着泪用颤抖的双手将棺木埋葬;忘不了,跪在坟头亲手栽下鸽子树,拈头仰望,一切仿佛回到多年前与父郊游时初见它;忘不了,父亲新月般明亮的双眼阖上时,那片温柔里她是最后的影像。

习惯了在墓边的凉亭静静地坐着,仿佛这样就能多留住父亲片刻。凉亭四周已经不见丛丛蘘叶,它们消失得突然,无声无息。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艳丽的花,蔓延了整个坡地。她如同身处一场诡谲的梦,悠长而美丽,不愿醒来。她忽然看到,父亲从花海的一端微笑着向她走来,像往常一样,在每个黄昏霞光绽放时,她站在宅子门口迎他回来。可是,父亲在几步外停下了。浮云缓缓散开,他与她隔着花海,就这样笑着笑着,然后幻化成无数游离浮动的光斑,融进了霞光里。纵使她飞奔过去,拼命想拉住他,可是透明的空气里,却再也捕捉不到父亲的丝毫气息。在生与死的分界前,谁的爱也挽不回。

她瘫坐在花丛里,眼泪喷薄而出。整个旷野,在此刻都见证了她最为痛彻的失去。

山风掠过,花海浮荡。她抬头,模糊的泪眼中,金灯花根茎直立,花朵盛开在花茎顶端,针形花瓣倒披,向后开展卷曲,摇摇曳曳,孤绝而凄美。她忽然记起,父亲讲过,在遥远的东部,靠近大海的地方,有一座覆盖着赤土的高山,山上有一座状似云霞,望之如雉堞的宫殿,想来,与金灯花很像吧。

金灯花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植物,于山野中盛放,在百花烂漫的春光中只见叶子不见花,到了夏末初秋,百花凋尽,金灯花的叶子也随之枯萎,尔后从众多鳞茎中独生出一茎,斜于一侧独自盛放。叶出不见花,花开不见叶,花叶生生两不见。它们的生命无半刻相聚,与它们相比,她该庆幸。

而金灯花一枝花开五六朵,多者约十朵,纷纷列作球状。蒴果如灯笼般下垂。《花镜》中载:“深秋独茎直上,未分数枝,一簇五朵,正红色,光焰如金灯。”如今她已亭亭,便只剩她与母亲,生活也还要继续。她必须撑起身子,悍然面对这世界。她起身,将眼泪抹去,那一刻,她如蛹破茧而出,将褪下的所有稚嫩、依恋和悲伤都埋在这片花海里。等花落,来年叶子发,便无人再知晓。

宿命以她父亲的去世为节点,将她推入一场已成定局的跌宕人生。而在被历史抹去的遥远的清晨,那一道倩影于万花丛中坚定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薄薄的雾气里。

薛涛发现,这花儿有着“不与百芳同”的清峻姿态,不争花期,不惜绿叶,不喜聚众,独自于清秋落叶时凌霜盛放,于山野中不顾赏花者来否。如此姿态,深深地打动了薛涛,也为她孤傲的性格注入了一分顽强的信念。

上天似乎妒忌薛涛的美好童年和惊艳才情,在失去父亲之后,没过多久,积劳成疾的母亲裴氏也离薛涛而去。这个时候薛涛只有十五六岁,正是少女最美好的时候,却接连遭遇人生的打击,薛涛曲折的一生就此展开。她小时候就经历了常人难以经历的苦难,心智早熟,但纵然她才情高绝、美丽睿智,可在这男性的社会中要如何生存下去?薛涛一人孤苦伶仃,她将如何选择接下去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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