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_萧疏不平是生涯_薛涛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60 次

《风》_萧疏不平是生涯_薛涛诗传

猎蕙微风远,飘弦唳一声。

林梢鸣淅沥,松径夜凄清。

风代表着自由,代表着无拘无束。薛涛自小就喜欢风,喜欢它的轻盈,喜欢它的无影无踪,喜欢它与心灵契合的感觉。

薛涛幼年生活还算安定,每日读书写字,倒也不觉无聊。但她的内心深处,却总有着一些莫名的渴望,渴望去往远方,渴望去见识全新的世界,渴望乘上清风俯瞰大地。这或许是天性使然,薛涛虽是女子,却也有着一颗不甘于现状的心灵。(www.guayunfan.com)一日,薛涛正在案头写字,忽然一阵清风拂面而来,仿佛若一种灵魂的召唤,让人心荡神驰。薛涛走出房门,看到风在天地之间肆意奔跑,也直觉自己飘飘荡荡,舒心畅快,心有所感,提笔赋诗。

微风掠过低矮的蕙草,香传遐迩;在琴弦上轻轻地撩拨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琴音。如此醉人的景色,在薛涛的心间留下了美好的倒影。

高高的树梢在狂风的激荡下淅沥作响,松林里的小径在呜呜寒风的侵袭中凄冷幽清。年幼的薛涛目睹清风,却发此不凡之论,展露出胸臆间激荡汹涌的心境。

《人间词话》给普天下的诗句都下了一个贴切的注脚:“一切景语皆情语。”薛涛年纪尚幼,未见人间种种不平之事,亦未识得命运无常冷酷的真貌,却因年少的慧眼而识得世情冷暖,咏出这凄凄切切的词句来。

薛涛少负诗才,心思细腻过于常人,短短二十字,未曾一见直抒胸臆之句,却以风为譬,尽展胸中山河。短短一首咏物诗,即从鼻根、耳根、眼根、意根四处落笔,风之一物,不可捉摸,却嗅之有香、闻之有声、视之有色、感之生情,形象而从容地描绘出风飘忽、悠远、幽微的特质,更赋予了它情感——凄清。

草香、琴声、林色、寒夜四者,为薛涛欣赏风之自由飘忽的媒介,她心目中的微风正如自己的性格一般,漂泊无寄,任运世间。年幼的薛涛在闺房中,日日读书写字,未曾见过广袤的人间,却在书箧中领略了外面世界的风采,心中满是渴慕,唯愿像古人一般,饮马天涯,千里不留影。

“猎”字甚奇峻,充满了野性的力量;“唳”字亦突兀,非凡语俗句所能及。在薛涛的诗中,风一点也不安分,如仗剑豪侠,狩猎奇芳,如云间大雁,唳声高亢,正如薛涛心中的儒林、江湖、诗坛、市井……

显然,心向往之的世界对薛涛充满巨大的诱惑,幸运又不幸的是这一切终将发生:命运将她卷入青楼,推向诗坛,撇在乡野,她将咏叹身世、顾影自怜、相思难罢……

未来的薛涛会如《风》一般——诗名远播,在人人皆诗的时代里占有一席之地。蕙草虽柔弱,却藉清风之力引来举国侧目;才名流芳,在各领风骚数百年的文坛里如琴声悠长,引来万世艳羡!

薛涛之诗,非空有抱负,而无心头恼热;她心性虽然疏狂,却不失淅沥凄清之幽微;她年纪轻轻,便彻见了无常之两端——福祸相依,从而了悟了喧闹与孤独相得益彰的义谛。自由飘忽的清风既能借力抟青云而上,则必能忍受“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但命运给予薛涛的“馈赠”远远不止于此,她的才华为她引来祸患也拯救她于窘迫之中,她真实地品尝到了“林梢明淅沥”的滋味——无端的指摘、恶意的嫉恨、无明的怒火都向她倾泻而来,而在那些寂寥萧疏的夜晚,唯有“松径夜凄清”可与之相伴。

西晋诗坛美男子潘岳曾作《秋兴赋》,咏叹道“月朣胧以含光兮,露凄清以凝冷。”相权之下,诗兴疏阔的薛涛之“凄清”更加生动、真切。薛涛的松径,屏退了一切的喧闹与缠绵,唯有幽幽芳草的清香和偶一发之的琴“唳”,更衬得夜晚的空寂。

叹那歌舞升平,不过是浮光掠影,对于诗人敏感的心境而言,只是喧闹中独品孤独罢了,倒是这深夜晚间的风,仓促、犀利、猝不及防,向天下间所有的浮华宣告:微风在寒夜里激荡,比起虚浮的盛筵来更加真实动人。

几百年后,东坡居士填词而歌:“尊前舞雪狂歌送,腰跨金鱼旌旆拥,将何用,只堪妆点浮生梦。”亦是以诗人之眼谛察万物,良由取舍,颇符薛涛之旨。

那时,豆蔻年华的薛涛便预见了一生的起伏,洞见了诗情之幽微。《历朝名媛诗词》评其诗曰:“涛诗颇多才情,轶荡而时出闲婉,女中少有其比。然大都言情之作,娓娓动人。”实非虚言。

正是这样清旷的心境造就了疏阔的性格,也决定了薛涛飘零的命运。所以薛涛在今后的生涯里,会因孤傲的性子触怒权贵,因清淡的诗情刺破矫伪,却不论沉浮,皆不改孤高自许之性情。

一语成谶,非但《井梧吟》之谓也,亦《风》之谓也。恐怕后世小说中,颇多谶语、判词,灵感皆取材于前代诗人的诗句与生平,气质与命运的纠缠竟是如此奇妙。

薛涛爱风,也爱月。她爱月的孤高皎洁,爱月的阴晴圆缺,爱月的清辉流布人间。自古月亮便是文人墨客笔下永恒的主题,薛涛自然也读了许多,不过她对月亮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和喜爱。薛涛有一首小诗《月》,便是吟咏月亮、寄托情思的。诗曰:

魄依钩样小,扇逐汉机团。

细影将圆质,人间几处看。

起句即描绘夜空中月亮的姿态。“魄”指月亮未圆之初和既圆之后的微光,《法言·五百》:“月未望则载魄于西,既望则终魄于东。”看来是一枚新月了。一个“依”字,新奇有趣,将月光写活。“扇逐”句用团扇来比喻满月,实则暗用了班婕妤《团扇诗》的典故。

班婕妤是汉成帝刘骜的妃子,亦是古代著名的才女,以辞赋见长。初为少使,立为婕妤。《汉书·外戚传》中有她的传记。汉成帝因赵飞燕姐妹入宫而逐渐冷落班婕妤,加之赵氏姐妹的迫害,班婕妤自请侍奉皇太后,从此久居深宫。她感到自己就仿佛那秋天的扇子一般被遗弃了,伴随自己的只有无尽的孤独和寂寞,便题诗于团扇之上,作诗赋以自伤悼,便是历千古而余音不绝的《团扇歌》(亦名《怨歌行》):

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

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扇逐汉机团”,薛涛在写下这个比喻时,是否也想到了班婕妤的命运?女人的一生,不论是人还是情,都依附在男人的恩宠之上,如若玩物,不得自主。思及此,是否会有一丝的叹息,替时间那一头的班婕妤而感到不值?

宿命兜兜转转,当有一日失去父母庇佑的薛涛最终变成依托他人而存在的营妓,未曾想过那一番滋味,可能更凉过大汉深宫内的秋日团扇。

而这一日,在头顶月光下,并无那多愁悲,薛涛只是随口道出巧思:新月的纤细精致,满月的丰盈圆满,都是那么的美丽,世界上有谁能够评断呢?“细影将圆质,人间几处看?”

薛涛咏物,总有些别出心裁。她不评月,不悲月,反而在月的所有形态里发现了独特的美,如同各种风格的诗、泼洒迥异的画、性格千面的人、剧情万变的戏,如同昨天和今天或顺或逆的境,如同我们和他们或喜或悲的命。

薛涛写月,不局限于一时一地,不拘泥于团圆相思,而是抓住了月的本质,深入了人的内心,故能在小处腾挪,见气象万千。薛涛写月,从月亮最极端的两个状态,即新月和满月来写,抓住这两点,即是抓住了月亮整个变化的过程,让人读到月亮的盈亏变化,巧妙非常。薛涛写月,不做具体的抒情,只是淡淡发问,引人遐想,从月的圆缺变化,看到人间的悲欢离合。这让我们不禁想起苏东坡的千古绝唱——《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不过不同的是,苏轼寄情于月,思念弟弟而愿婵娟相共。薛涛则仅仅是观月之态、发月之问,自己是站在一旁的。

薛涛抬头看着天空中清冷高洁的月亮,心下却也是有些感伤的。毕竟世间就如同这月亮阴晴圆缺般变幻不定,自己身处这滚滚红尘中,也是逃不出“无常”二字的。虽则是在安慰自己,所有的分合聚散都是人间的定律,自己惆怅也没有办法,但如果真有一天,当自己面对这些的时候,到底会是怎样的想法呢?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不管是风的自由不羁也好,还是月的孤高清冷也罢,对于当日涉世未深的薛涛而言,即将展现在她面前的,是她所预见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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