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杜舍人》_人间游宦空去来_薛涛诗传

时间:2019-05-05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28 次

《酬杜舍人》_人间游宦空去来_薛涛诗传

双鱼底事到侬家,扑手新诗片片霞。

唱到白苹洲畔曲,芙蓉空老蜀江花。

缠绵病榻良久,见屋外日暖风和,薛涛再无心待在室内。在侍者的搀扶下,她一步一挪地朝花圃走去。几月不见,满池的荷花都谢了,碧叶也有些发黄。然而池边的菊花三三两两地开了起来。薛涛靠坐在藤椅上,半眯着双眼,在和煦的秋日里,吮吸着夏末秋初的气息。

刚刚安静下来的花圃,此时又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闻声像是侍者从远处疾行而来。这让刚刚严令不许打搅的薛涛一时眉头紧皱。(www.guayunfan.com)“薛校书,杜郎中的信。”薛涛豁然睁开双眼,眼神里透出几分欢喜。与杜舍人算是忘年交,虽然早年皆听闻彼此,但总没有机会相识。不久前,他途经蜀中,特地前来拜访,二人脾性甚是相似,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杜牧,为宰相杜佑之孙,杜从郁之子。唐文宗大和二年(公元828年)二十六岁中进士,授弘文馆校书郎。后赴江西观察使幕,转淮南节度使幕,又入观察使幕,历任国史馆修撰,膳部、比部、司勋员外郎,黄州、池州、睦州刺史等职。与薛涛一样,杜牧的诗歌以七言绝句著称,内容以咏史抒怀为主,但其诗句英发俊爽,多切经世之物,成就颇高,千百年来为世人传诵,略摘几首,以飨读者: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此诗的诗题为《酬杜舍人》。据杜牧年谱,杜出为湖州刺史的第二年即大中五年(公元851年),又被召回京都任考功郎中、知制诰;大中六年(公元852年)方任中书舍人。当年便去世,享年四十九岁。然薛涛早在大和九年(公元835年)已然逝世,可见诗题为后人所加。

薛涛接过信,放在膝头。轻轻地撕开泥封,将信取出来。一阵暖风吹来,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花香,展开信时,有几片风干的花瓣从信中飘出来,她将信迎着阳光,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山鸟飞红带,亭薇拆紫花。

溪光初透彻,秋色正清华。

静处知生乐,喧中见死夸。

无多珪组累,终不负烟霞。

白苹洲者,古来分别之地也,白苹生长在大江南北,人多以白苹洲指分别之处,想来杜舍人此时以此诗相赠,是刚刚与薛涛分别不久便作了此诗,如今方才寄到她手中。

此时,同样的秋光正洒在薛涛的身上,她持着信,再次缓缓地闭上眼睛,岁月静好,便是这般感觉吧。刚刚的烦躁和不安,在此刻消失得了无踪迹。

“静处知生乐,喧中见死夸。”薛涛读来,颇有禅意,生死之事,原本平常,然如庄子所言:“日方生方睨,物方生方死”,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原本不拘于分段之生死,生灭之流变,无一时一处不在,所谓“生死旷野”,皆本来面目,原是不二之理。如今薛涛倒想起自身,拊掌大笑,吟了一句诗,聊以自嘲——“芙蓉空老蜀江花”。芙蓉生耶?老耶?死耶?原是空中妄生种种,诚可细细品咂耳。

霜规不让黄金色,圆质仍含御史香。

何处同声情最异,临川太守谢家郎。

——《酬郭简州寄柑子》

蜀中简州盛产良柑,并有以进贡者。如今剑南西川道简州刺史郭大人寄来柑子,薛涛心中满是感激,遂于笺上赋诗一首,灵机一动,写下了“霜规不让黄金色,圆质仍含御史香”。

郭简州曾为监察御史,司弹劾之职,隶属察院,品秩不高而权限广。监察御史分道负责,因而分别冠以某某道地名。《新唐书·百官志三》:“监察御史十五人,正八品下。掌分察百僚,巡按州县,狱讼、军戎、祭祀、营作、太府出纳皆莅焉;知朝堂左右厢及百司纲目。”

监察御史因“分察百僚,巡按郡县,纠视刑狱,肃整朝仪”,故为风霜之任,御史台常为人们称作“霜台”。郭御史耿介直言,颇有霜台之风仪,薛涛以“霜规”赞之,称其不让黄金台上的风采。

黄金台亦称招贤台,是战国时燕昭王为宴请天下名士而筑,“昭王为(郭)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凑燕”。南朝宋鲍明远《放歌行》有“岂伊白壁赐,将起黄金台”;唐李贺则言“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薛涛以“圆质仍含御史香”谢郭刺史所赠之柑,明言霜柑之色不逊于黄柑,暗喻郭刺史正直耿介,为人倾慕。“御史香”乃是当时一段佳话:时人以果蔬评价各阶官吏,“里行及试员外者,为合口椒,最有毒。监察为开口椒,毒微歇。殿中为萝卜,亦曰生姜,虽辛辣而不为患。侍御史为脆梨,渐入佳味。迁员外郎为甘子,可久服。或谓合口椒少毒而脆梨毒者,此由触之则发,亦无常性。唯拜员外郎,号为摘去毒。欢怅相半,喜迁之,惜其权也。”

薛涛摩挲着手中的橘子,心里充满了淡淡的温暖。有许多情谊经不起时间,经不起距离,但若能跨过时空,便值得珍藏。“何处同声情最异,临川太守谢家郎”,一封酬谢信托鸿雁寄出。

更引用谢惠连的《柑赋》以表谢意,言此景虽异,此情却相同,更妙的是,《柑赋》是酬谢郭剑、郭封颖兄弟,以此来答谢简州郭氏,不仅无虚假之态,读来更是口齿生津、芳香无比。

青鸟东飞正落梅,衔花满口下瑶台。

一枝为授殷勤意,把向风前旋旋开。

——《辛员外折花见遗》

昨夜赏雪,窗户未关严,清晨醒来,窗前便多了一束梅花。花未做任何包裹,就那样自自然然地放在台子上,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淡粉色的荧光。空气里弥漫着阵阵清香,让薛涛一醒来心情就格外好。

传说青鸟是为王母取食传信的神鸟,《山海经·西山经》有记载:“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三青鸟居之。”郭璞注:“三青鸟主为西王母取食者,别自栖息于此山也。”此时,见这突如其来的点点梅花,睡眼朦胧的薛涛便将思绪放得很远很远。

薛涛以青鸟衔花见遗之句酬谢辛员外,别有一番风趣,让人读来,飘飘欲仙,恍如置身瑶台之上。

她披起薄衣,光脚走到窗边,将窗户大开。清冷的风随即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薛涛不禁打了个冷战。此时已是腊月,白雪压枝头,红梅正翘时。

薛涛将台子上的梅花捡一枝捏在手里,细细赏玩。这枝花花色绯红,盈盈的花瓣上裹了一层薄霜,触手冰冰凉凉,嗅一下满腔生香。它应自正盛的花树上来,从摘下到此刻握在她掌心还未过多少时辰。花下附了一张红色纸笺,洋洋洒洒地写着辛员外的字,可见这青鸟便是他了,只不过并非复命前来。大概是见薛涛未起身,他不便守在门外,又见绮窗开,便想了此法送予她。这般浪漫的手法,便连薛涛也经不住内心一阵激荡。

许多人爱梅,“雪虐风号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爱它的坚强;“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爱它的孤高;而薛涛却独爱它的热烈。在冰雪中,毫不畏惧地舒展着生命,悍然地向世人展示它的激情,纵使一面盛开如锦,一面纷纷飘零。

薛涛找了只青色陶瓶,将花插入其中,摆在窗前。花瓣迎风徐徐绽开,如一只精灵,与风做着游戏,使得满窗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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