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舸弄烟雨_关于辛弃疾事迹

时间:2019-05-04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45 次

一舸弄烟雨_关于辛弃疾事迹

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年),辛弃疾奉旨离开了滁州,再次来到临安,担任仓部郎官一职。这也依赖于新宰相叶衡的推荐。叶衡在担任宰相之前,在建康做过留守,曾经因公召见过辛弃疾,对他有很好的印象。当叶衡被赵昚任命为宰相后,便上奏称辛弃疾有慷慨大志,朝廷应该重用。赵昚原本就听说辛弃疾在滁州为官有名声,于是便同意提拔他做仓部郎官,主要担任国库的储藏、供给、收入等事务的管理。

上一次来到临安时,辛弃疾还没有经历过地方政坛的历练。这一次,他在政治上已经相当成熟了。因此,在他眼中的临安,又多了几分魅力。

临安,自古是东南的形胜之地,加上朝廷南迁以来,集中精力经营首都,因此其自然和人文都让辛弃疾感到印象深刻。在城中城外游玩时,他经常默念着词坛前辈柳永的那些词作,徘徊在西湖的岸边,想象着那时候柳永眼中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确实,西湖从唐代开始就是东南山水名胜交汇的佳处,而到了此时,更是美不胜收。白昼里,湖边游人如织,湖中画舫悠然,而湖中的苏堤、白堤,犹如湖中的两条玉带,纵横南北。到了夜晚,西湖同样吸引着辛弃疾,他每每带着夫人、卿卿,踏上画舫,在湖中饱览山水美景,好不惬意。(www.guayunfan.com)虽然西湖是美丽的,但更让辛弃疾难忘的还是钱塘江大潮。每当海上的大潮向钱塘江涌来的时候,人们只能看见一道银线,从钱塘江喇叭形的入海口向江面涌来,越来越多,越来越猛。很快,海潮会愤然凌空,铺天盖地,其声如雷,其形如山。尤其在一年之中的八月十七日和十八日,钱塘江浪潮最大也最为壮观。在浪潮之中,还时常有出身世家的弄潮儿手持着彩旗,在浪潮中争先恐后,尽情表演。每当这两天,临安城中车马流动,钱塘江一线岸上,人山人海,全都挤满了观潮之人。

辛弃疾在仓部郎官的任期内,总共观赏了两次钱塘江大潮。观赏完大潮,他写下了一首《摸鱼儿·观潮上叶丞相》,并专门献给宰相叶衡。词曰:

望飞来、半空鸥鹭,须臾动地鼙鼓。截江组练驱山去,鏖战未收貔虎。朝又暮。诮惯得、吴儿不怕蛟龙怒。风波平步。看红旆惊飞,跳鱼直上,蹙踏浪花舞。

凭谁问,万里长鲸吞吐,人间儿戏千弩。滔天力倦知何事,白马素车东去。堪恨处,人道是、属镂怨愤终千古。功名自误。谩教得陶朱,五湖西子,一舸弄烟雨。

其实,辛弃疾这首词,写的不仅仅是钱塘潮。他在临安城中待了大半年,发现由于高宗时秦桧的专权,赵昚依然对宰相不放心。在叶衡之前,几乎每一任宰相都难以得到持久信任。对此,辛弃疾早就上书进谏,但却得不到重视。于是,他在词中写道,钱塘江潮起潮落,其实都是须臾之间的事情,这正如同政坛上的起起伏伏一样,最终都应该保持清醒和理智。

叶衡虽然看到了这首词,但却没有多少时间来改变自己了。第二年九月,皇帝又一次将叶衡罢相,外放建宁府知府。在此之前,辛弃疾已经又一次离开了南宋的中心,去往新的任职地——江西。

上一次到滁州任职,是出于辛弃疾自身对两淮流域的态度。而这一次,朝廷将他派往江西赣州担任江西提刑,则是因为当地尖锐化的现实问题。从宋代开始,土地兼并的问题就相当严重,而随着南宋南迁,江西、两湖这样的南方地区,其土地矛盾就更加赤裸裸地呈现在人们的面前。

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赖文政在湖北带领400多名茶贩起事,他们不断地转战年湖北、湖南和江西等地,获得了不少民众的支持。站在今天的角度来看,茶商起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南宋政府对茶叶生产和销售所强制实行的专卖垄断制度。朝廷既对茶农进行盘剥,又禁止他们私自贩卖,结果激起了这样的武装斗争。

赖文政起事之后,南宋朝廷先后派出不同的官吏前去招安或围剿,但都没有获得成功。到了六月,朝廷干脆下诏书,承诺只要能够捕获或者击杀贼人,就可获得立功分赏的奖励。

七月,茶商起义军进一步扩大。隆兴知府汪大猷被降职,去朝廷当了个集英殿修撰;江西兵马总管贾和仲的围剿部队也被茶商军所摆脱,结果他被朝廷除名,送贺州(今广西贺州市)编管(获罪官吏发配到边远城市,编入户籍受当地管理)。

更讽刺的是,这一年六月,朝廷任命方师尹担任江西提刑,负责扑灭茶商军。但这个方大人听说起义军势头厉害,于是故意请起了病假,迟迟不愿意动身前去上任。朝廷拿他没办法,只好安排其另外就任。这样,江西提刑这个职务,很快在当时的政坛被看作烫手的山芋。而江西的官员,一旦围剿不力,就会被降职、调任,甚至被除名、编管。而茶商军又灵活机动,深入民间,获得当地不少人的支持,难以被击败,这样更让朝廷上下,几乎谈到江西就噤若寒蝉。

赵昚对这样的情况也是心急如焚。他认为,北方的强敌金人暂且不论,如果大宋连数百人的“草寇”都无法平定,也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于是,他在叶衡的推荐下,终于再次想到了辛弃疾。

六月十二日,赵昚下诏,任命辛弃疾为江西提刑,节制江西各军,专事讨平“茶寇”。诏令传下之后,朝廷官员们私下里纷纷庆祝,既觉得皇帝这次用对了人,又觉得自己从此可以远离“危险”。

这一年,辛弃疾刚好36岁,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时候。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即使他人将茶商军说得神乎其神,他也是付之一笑。

七月,辛弃疾正式赴任。

到了赣州,他和太守陈天麟相见。太守本是安徽宣城人,是绍兴年间的进士,曾经在广德、襄阳等地为官,政绩斐然,后来被调为赣州知府,官声也算不错。两人寒暄数语,都觉得彼此胸有锦绣,关系也就自然拉近了许多。

第二天,辛弃疾召集江西的文武官员,共同商讨如何围剿茶商军的事情。由于陈天麟防守得力,政治清明,因此茶商军在游击过程中并没有侵入赣州,而是在广东受到阻击之后再一次返回江西,在吉安和萍乡一带活动。面对这样的形势,辛弃疾要求在场官员积极出谋划策、发表意见。

讨论刚开始,赣州县丞孙逢辰便粗着嗓门报告说:“提刑大人,官军当下在军力、物力上面已经占据上风,对这些贼寇已然合围。下官看来,最紧要的事情,应当是组织一支敢死队,控制好交通要害之地,或者在山谷之间追逐贼寇,摸清他们的踪迹。等到他们疲惫不堪时,我们再合力进剿,贼寇自破。”

接着发言的是江西转运副使钱佃,他说:“下官已经将军前钱粮督运之事一一分配给属下,提刑大人不需要担心。”

接着,其他地方官员们也接连表示,自己守土有责,一定不负皇恩,合力剿灭茶寇。

辛弃疾不动声色地听完他们的表态,然后缓缓说道:“此番我奉诏前来讨贼,不是来斗力,而是来斗智。临行之前,仆射大人曾经向我明示,兵在精而不在多,只有精选可用之兵,才能一战而击破茶寇的胆气。再者,贼寇谙熟地理,常常行动诡秘,我等更应该小心谨慎,而不可轻率冒进,免得重蹈前任的覆辙。”

辛弃疾话虽不多,但句句都在重点,其他人听了连连点头。

在这次会议上,辛弃疾详细了解了茶商军的活动范围,也搞清了官军之前征讨不利的原因。他的心中渐渐明朗起来。在之后的数次会议上,他确定了征讨的战略和战术,并作出了下面的部属。

首先,是对各地的军队都实施精兵策略,将其中老弱的遣返,而留下精悍的士兵。辛弃疾下令,军队中的统领官可以直接选拔将士,尤其注重发现那些骁勇善战的士兵。对于一些实在不堪的部队,辛弃疾下令干脆予以解散,然后仿照自己在滁州建立的民兵队伍那样重新组织队伍。

同时,辛弃疾又在湖南郴州和桂阳招募弓箭手,将他们分配在不同的队伍中,配合剿灭作战。之后,他还打算建立一支年轻强壮的敢死队,让这些士兵积极冲锋陷阵,对抗茶商军。虽然最后这支敢死队只有数十人,但在对茶商军的战斗中,还是发挥了重要作用。

有了上述积极的准备,对茶商军的征讨形势终于有所变化。

两个多月后,辛弃疾终于将赖文政逼入了绝路。在陈天麟的建议下,辛弃疾派人前往茶商军中招降。赖文政看连日来义军伤亡惨重,士兵受苦,心中也有降意。他带着残余部队下山之后,很快被辛弃疾囚禁。不久后,所有义军士兵都被江西官军收编,为首的赖文政等人则被辛弃疾下令处斩。

捷报传到临安,皇帝很是高兴。他下诏书对辛弃疾授予秘阁修撰的官衔,其他有功官员也得到了奖赏,而之前那些追剿不力的官员则一个个都受到了责罚。

讨贼事已毕,辛弃疾在江西提刑的为官生涯也就结束了。宋孝宗淳熙三年(1176年)冬天,他调任京西转运判官。在送别的宴会上,辛弃疾听到了一片祝贺、颂扬的声音,但在这片声音中,他写下的却是不乏悲壮的《满江红·赣州席上呈陈季陵太守》。词曰:

落日苍茫,风才定,片帆无力。还记得,眉来眼去,水光山色。倦容不知身远近,佳人已卜归消息。便归来,只是赋行云,襄王客。

些个事,如何得?知有恨,休重忆。但楚天特地,暮云凝碧。过眼不如人意事,十常八九今头白。笑江州司马太多情,青衫湿。

在这首词中,辛弃疾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喜悦之情。在他看来,无论是扑灭茶商军,还是诛杀赖文政,都谈不上什么盖世大功,只是身为臣子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小小的茶商军,偌大的朝廷还要花费这么多努力,讨平之后还要给予如此大的封赏,这实在是让辛弃疾觉得是“不如人意事”。

无论辛弃疾是否愿意,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从他讨平茶商军开始,朝廷对他的信任就迅速增加了。宋孝宗淳熙四年(1177年)春,辛弃疾由京西漕差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抚使。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地方大员的官职。

为了了解民生疾苦,辛弃疾在湖北的一年多里,经常下乡去视察情况。不论走到哪里,都有受到盗贼戕害的百姓前来哭诉。富有正义感的辛弃疾决定,想要发展经济,一定要狠狠打击这些胆大妄为的盗贼,从而稳定民心。

某天,有个偷牛的小贼被送到江陵府衙。辛弃疾见这小贼身体强健、年纪轻轻,却又不愿生产、甘心偷盗,将一户贫苦农民家仅有的耕牛偷走宰杀。想到这些,辛弃疾心中的怒火骤起,也不多说,提笔就写下判决,将他发配江州。

从此以后,江陵的治安情况得到了显著的改善。其实,在江西镇压过茶商军的经验告诉辛弃疾,那些所谓的盗贼原本大都是平民,他们只是因为遭受了种种逼迫,而不得不放弃生产变成盗贼。但在现实中,如果不对这些盗贼痛下杀手,就无法阻吓那些想要成为盗贼的百姓,也就无法让社会很快稳定下来,带给那些善良百姓以安稳的生产和生活环境。

辛弃疾在江陵不仅对盗贼用重刑,对下属官员也是严于管束,禁止他们滥用职权胡作非为。这天,他听说江陵的统制率逢原纵容下属在集市中闹事,和百姓发生矛盾,结果打伤了数名百姓。百姓告到了府衙之中,辛弃疾火冒三丈,立即升堂审问。问清楚情况后,辛弃疾立刻派人将闹事的士兵抓起来,然后又传来证人对质,结果几个士兵对自己殴打百姓的罪行供认不讳。辛弃疾立即下令,将这几个士兵关押进牢狱,然后又将事情前后的经过写成奏章,直接上书交给朝廷,要求对纵容下属的率逢原进行惩罚。

朝廷很快就下达了处分命令,将纵容部下殴打百姓的率逢原降职为副将,而辛弃疾也迁为隆兴府知府兼江西安抚使。这道诏书很有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让朝廷中不少人感到难以理解。其中,给事中程大昌专门上奏章,为辛弃疾鸣不平。赵昚给他的答复是,既然对率逢原降职了,辛弃疾也应该调职处罚,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公平合理”。

辛弃疾的脾气是火爆的,他喜欢惩恶扬善,做事做人公正严明,虽然赢得了百姓和部下的喜爱,但同样也遭到政坛中其他人的忌恨,甚至这种忌恨直接影响到皇上对他的看法。

宋孝宗淳熙四年(1177年)冬天,辛弃疾离开了江陵,去往江西任安抚使。临行前,他得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自己的好朋友周孚去世了,年仅43岁。听到这个消息后,辛弃疾既错愕又悲痛,他虽然知道周孚的身体不是太好,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去得这样快。联想到早在数年前去世的岳丈范邦彦,辛弃疾更是感到人生无常。

辛弃疾来到隆兴府(今江西南昌)之后,听说知兴国军的地方官黄茂材不顾当地连年水旱灾害,谎报粮食丰收,结果他自己政绩显著,而当地老百姓却饿死了成千上万。更可气的是,朝廷居然对这种情况完全不调查,任由他胡作非为,于是他将这些情况写到奏章中,不断请求朝廷惩办黄茂材。

宋孝宗淳熙五年(1178年)二月,知兴国军黄茂材降官两级。辛弃疾刚刚到任,就为江西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当然他再一次得罪了当地政坛的集体力量。

降了黄茂材的官,辛弃疾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又发现了让他难以容忍的问题。当时,江南的商贩经常用耕牛和战马载上茶叶、食盐等重要的货物,到江淮地区宋金之间的地区贩卖。还有些商贩在卖完货物之后,干脆将耕牛、战马都卖给了金国人。

辛弃疾认为,耕牛和战马都是农业和军队的重要物资,它们大量流失,其后果当然是严重的。而这种事情虽然严重,却迟迟没有受到当地官员的重视,是因为商贩们总是在不断地上下走动关系,将需要贿赂的大小官员挨个打点一番,因此商贩们才能在江西畅通无阻。

辛弃疾并不理睬这些商人,再次奏请朝廷,申请下达禁令,严禁在前线地区贩卖耕牛、战马。结果,这一年的六月,朝廷答应了辛弃疾的请求,禁令正式生效。

此事过后,江西政坛上下虽然看似平静,但内里却有一股股力量在运动,仅仅上任三个月不到,辛弃疾又一次接到调令,让他再去临安担任大理寺少卿。表面上看来,辛弃疾是受到了提拔,但他的内心却清楚是怎么回事。

辛弃疾感到无助和伤悲。

在从江西又一次赴任临安的旅途上,辛弃疾平添了离愁别恨,写下了著名的《霜天晓角》一词。词曰:

吴头楚尾,一棹人千里。休说旧愁新恨,长亭树、今如此!

宦游吾倦矣!玉人留我醉。明日落花寒食,得且住、为佳耳。

除此之外,还有一首《鹧鸪天·送人》一词。词曰:

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余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虽然是词人,但辛弃疾从未在之前的生活中如此集中地于诗词里写自己的“愁”和“恨”。当然,这是在暗示官场中防不胜防的斗争,以及朝廷对他始终保持着“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实用态度。

果然,在大理少卿位置上没待多久,当年八月他又被派到湖北担任转运副使。到宋孝宗淳熙六年(1179年)的三月,辛弃疾则从湖北移到湖南,担任湖南转运副使。

至少当年踌躇南归时,血气方刚的辛弃疾没有想到,人到中年的自己竟会沦为官场平衡的踏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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