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怜相笑,满面尘埃_关于辛弃疾事迹

时间:2019-05-04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325 次

相怜相笑,满面尘埃_关于辛弃疾事迹

这一次罢官,尽管照例失望落寞,但辛弃疾终归还是比较释然的。他不但没有过分纠结朝廷的冷酷和壮志的难酬,反倒在归途中写下一首《柳梢青·三山归途代白鸥见嘲》,来自嘲这次堪比迅雷的罢官:

白鸟相迎,相怜相笑,满面尘埃。华发苍颜,去时曾劝,闻早归来。

而今岂是高怀。为千里、莼羹计哉。好把移文,从今日日,读取千回。

辛弃疾确实是老成了,不止年龄老去了,还有那曾经炽热万分的心境也老去了。虽然念念不忘北伐抗金,但第二次被罢官的辛弃疾,已经能自觉地将“抗金”和“朝廷”分而视之,不再一腔热血地往前扑了。(www.guayunfan.com)可即便如此,命运依旧不肯轻易放过辛弃疾:妻子如兰过世了。

30年前满心欢喜地嫁给辛弃疾,可怜的如兰终究没能等到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辛弃疾悲痛之余,也跟着大病了一场,仿佛世间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同他作对,只因他是个不肯屈服的人。

人生的难以置信之处在于,任何不经意的感想都有化为现实的可能。撤到带湖新居不到一个月,如兰还尚未入土为安,麻烦就再次找上了辛弃疾:言官的最高领导、御史中丞谢深甫在朝议上再次弹劾辛弃疾“交结时相,敢为贪酷,虽已黜责,未快公论”。他强烈要求对他进一步贬斥,导致辛弃疾集英殿修撰的奉职被降为秘阁修撰。十二月上旬,谢中丞弹劾政敌、中书舍人陈傅良,言语中又提及辛弃疾,称陈傅良有意包庇辛氏。宋宁宗赵扩即位后,新任御史中丞何澹再次上书,称辛弃疾“席卷福州,为之一空”,把他在福建的功绩全部说成罪过。赵扩竟深以为然,毫不留情地就将辛弃疾的秘阁修撰奉职也撤去了。

交结赵汝愚相公是错,受人保护是错,为福建百姓谋福利是错,积极备战准备抗金还是错。命运就是这样苛待辛弃疾,它总会拿着一把钝刀切割,不肯让辛弃疾从容了断,甚至也不愿让他的家人了断。

第二年盛夏,一场无名大火起于带湖居所。熊熊烈焰中,曾被辛弃疾寄予无限诗意的雪楼轰然倒塌,化作飞扬的尘埃和木炭。所幸辛弃疾当时并不在带湖,而是在期思村散心。听闻火讯,他急命南剑连夜赶往抢救财物。然而大势已去,等辛弃疾匆匆返回时,映入眼帘的只剩尚冒着白烟的残垣断壁和满脸污黑的南剑。

带湖新居的焚毁,不仅让辛氏在经济上蒙受了巨大损失,使他们一家的生计陷入困顿,更是将辛弃疾的精神归宿连根拔起,彻底毁掉了他对山水生活的向往和崇拜。之前的辛弃疾尚能在仕途失意时流连带湖,在雪楼上眺望灵山,至少内心可以获得些许慰藉。雪楼一毁,辛弃疾失去了最后能够寄托感情的地方,其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唯一能够稍稍有所安慰的,恐怕就是瓢泉的居所正好落成。于是他只好收拾起仅存的家当,还有几部被他翻烂的军事地图,举家迁往瓢泉。

瓢泉虽然没有带湖新居的气势,但至少依山傍水,非常适合幽居养老。可辛弃疾却高兴不起来,他的生命仿佛彻底停留在了带湖之畔,魂魄也随着雪楼的崩塌而散尽。迁到瓢泉后,这里的一草一木越是溢美,他就越发思念带湖的景致,因为那里不仅有如画的美景,还有儿子铁柱的墓冢。

这次辛弃疾彻底老了,没有了初次罢职时的愤愤不平,游山玩水、躬耕务农之余,还能磨炼心性,填词会友。他像所有走入黄昏之年的老人一样,开始回避世事:家事放手给辛稹和辛秬他们,一切用度都让儿子去筹措;卿卿等侍妾尽数遣散,嫁娶随意,自己则带着南剑游荡山野。而南剑的工作,只是大包小包地为主人负担美酒,毕竟他的老爷已经离不开这穿肠毒药了。

最不幸的是,即便落魄至此,朝中的言官们仍然要追杀他。就在带湖居所被毁不到一个月,又有言官上书,称辛弃疾“赃污恣横,唯嗜杀戮,累遭白简,恬不少悛”,已然将他与大奸大恶之徒同列。当政的相公韩侂胄则顺水推舟,将辛弃疾冲佑观奉祠的闲职也罢掉。

祠官职位的失去,意味着辛弃疾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只能依靠瓢泉新居的几亩薄田糊口。但他根本不愿想这件事,整日靠狂饮怡情,结果酒毒入脏,险些病入膏肓。期思的百姓看不过辛弃疾这般颓废,用心为他选了当地一家林姓的大龄女子做填房,由于其平日里悉心照料,这才将辛弃疾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然而天意弄人,到了宋宁宗庆元四年(1198年),朝廷忽然又恢复了辛弃疾集英殿修撰、冲佑观奉祠的职位,继续供给他俸禄职薪。全家人都为这个“好消息”而兴奋鼓舞,因为按照惯例,辛弃疾再等几年就可以二次出山了。只有辛弃疾觉得这所谓的“奉祠”和“讽刺”已经没什么两样。不过为安慰家人,他还是写下了一首言辞普通的《鹧鸪天》:

老退何曾说着官,今朝放罪上恩宽。便支香火真祠奉,更缀文书旧殿班。

扶病脚,洗衰颜。快从老病借衣冠。此身忘世浑容易,使世相忘却自难。

两年后,至交朱熹病逝于武夷山中,辛弃疾的精神再一次受到严重打击。据说因受宰相韩侂胄党羽的淫威逼迫,朱熹发丧时竟没有多少门生故旧胆敢送葬。听闻传言后,这位年逾花甲的老人,再次用颤抖的手拿起笔,像当年遥祭陈亮那样,带着对奸佞的切齿仇恨,为朱熹写下祭文:“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如生。”

祭文写完了,辛弃疾的愤怒却始终无法平复。他当即命南剑打点行装,前往武夷山悼念。朝中的那几位相公似乎也被老人的无畏所惊惧,竟没有对他作出任何动作,并且在三年后将他从山中请出。

谁也不会想到,请辛弃疾出山的竟然是韩侂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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