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赴任,福建提刑_关于辛弃疾事迹

时间:2019-05-04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57 次

出山赴任,福建提刑_关于辛弃疾事迹

事实上,在朝廷任命自己主管冲佑观万奉祠的时候,辛弃疾就已经预料到,他势必会在不久的将来重出山林,却没有想到需要等待数年,而且与自己期望的方向大相径庭。

更何况,辛弃疾这次已经鲜有当年的激情澎湃了——他老了,也累了。在大好韶华尚在的年月里,朝廷没有珍惜他的存在,反而节节打压、处处钳制。现在,他好不容易在信州得到了惬意的生活和乐趣,朝廷却又将他这位老人的生活夺走,逼迫他重新成为破落帝国的一片齿轮。如此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饶是毫无关系的旁人,应该也是看不下去的。

然而辛弃疾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这里:他可以一如既往地借助填词来申诉自己的壮志难酬,却从不会拒绝临安宫中传来的旨意。任命到达的当天,辛弃疾就发动全家,收拾好行装,带着南剑等人前往福建赴任。这是因为辛弃疾永远都是个责任感充盈的人——哪怕这个朝廷对不起自己一万次,只要有一次机会,他也会为大宋的安危奋斗不息。

再者说,他已53岁,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继续等下去了。(www.guayunfan.com)早在宋孝宗淳熙十四年(1187年),赵昚还没有禅位的时候,时任左丞相的王淮就想要起用辛弃疾,让他去福建当安抚使——在王相公等人看来,新幼安绝非文才,而是实打实的帅才。他自幼生活在金国,又曾带兵起义,最终全身而退投到大宋,艺高人胆大的行为早已证明,他是不可多得的良将。镇抚地方的时候,他既能安民,也会平乱,又拔除了好几个作乱多年的“大钉子”。而福建鱼龙混杂,又因靠海而时常被海寇骚扰,看似地处大后方,实则是最不稳定的“火药桶”之一。把辛弃疾派去福建坐镇,不正是最明智的选择吗?然而,王相公的想法甫一摆出,旋即遭到右丞相周必大和那些主和派官员的强烈反对。周相公当着赵昚的面称,辛弃疾是北人,行事粗鲁残暴、杀人如麻,为官地方时又狂敛财富、桀骜不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爱民如子呢?

王淮当然不能接受他人这般评价他的“爱将”,当廷与周必大争吵起来——调辛弃疾去做安抚使,自然不会只要他降服福建一路兵民,而是要为后来新的北伐举动做准备。不过最令王淮意外的不是主和派大臣们的反对,而是周必大的态度:辛弃疾在湖南筹建飞虎新军的时候,正是这位周相公在赵昚面前力陈辛弃疾统兵、训练飞虎军的好处,并将辛氏大大褒奖了一番,赵昚才放心地打消从御前调派临安将领去湖南的想法。却不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的保护者竟然站到了对立面。

若是王相公细细思索一番,就不难理解周必大的态度为何会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当王淮不吝惜任何溢美之言描绘辛弃疾的才干时,周必大却始终在强调一个词——桀骜不驯。

辛弃疾担任封疆大吏多年,又总在民乱频繁的地方任职。对待民乱领袖,他向来抱着斩草除根的目的,因此基本是能杀就杀,以致死在他手下的起义将领不计其数。但从朝廷的角度来看,辛弃疾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所谓杀人太多纯粹属于欲加之罪。真正有力的指控,还是将赵昚深深震撼到的那句“桀骜不驯”。

桀骜不驯的意思就是不听话、不好控制。赵昚这个皇帝是在秦桧的阴影下长大的,他决不能容忍文官可以凌驾于自己之上,但凡有人胆敢恃才挟君,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会极力打压,以防止官员做大。而皇帝偏激的心理动向,早已被老谋深算的周相公洞悉。

但王淮不在乎,他是主战派的旗帜,自然要迎风到底,于是红着脸和周必大吵了好几个时辰。赵昚心烦无比,终于赐给辛弃疾一个冲佑观奉祠官的闲职,权当应付众人。因此,直到赵昚内禅,老太子赵惇登基成为光宗,辛弃疾的命运才终于出现转折。

次年春天,辛弃疾携南剑、卿卿等家人,迎着春风前往福建上任。他本想顺路探望建阳的朱熹,无奈行程紧迫,只得暂时修书一封,令南剑前往朱熹所在的考亭据实以告,自己则抓紧时间赶路。一个月后,辛弃疾终于骑着健马来到福州城外,与福建安抚使林枅(音基)草草交接完毕,就急不可耐地赶往提刑衙门就职。

林枅有些不高兴。听说辛弃疾今日来闽,他一早就令下面仔细准备,自己则专门出城去迎接,不想对方却毫不领情,不仅言辞应付,还拒绝了安抚使大人的接风宴。林枅对辛弃疾的名声素来羡慕,所以才向这位名义上的属下积极示好,而辛弃疾的做法无疑让他在失望之余,更是燃起了许多不满,两人的矛盾就此种下。

辛弃疾却没有那么多心思考虑这些心术。到任伊始,他就命令下属将提刑衙门的案卷全数取出,逐一翻阅复查,结果发现福建的刑狱之坏难以想象——福建人口密集,百姓成分复杂,很多案件处理时本身就有难度;加之福建负责着大宋的海外贸易,因此涉及海寇和官商勾结的案件非常之多,亟须有能臣干吏负责处理。由此可见,赵惇顶着压力将辛弃疾命往福建,多少也有些下猛药的意思在里面。

无所畏惧的辛弃疾立刻行动起来,如同当年在江西所为的那般:他迅速撤换了冤假错案频发地区的提刑官,改派了一大批廉洁公正、熟稔律法的干吏前往就职,要他们限期清理沉疴。他自己则对福建全省的提刑衙门发出通报,要求其余官吏不得再以重法治案,尤其是那些仅涉及民事的官司和纠纷,提刑官们务必减轻其罪,严禁随意捕捉百姓入狱。同时,他又多次召见各地官员,和他们一一约谈,严厉约束这些有机会渎职的人。辛弃疾的举措很快就收到了成效,不少县乡的刑狱治理得到极大改善,积弊几日间竟被清扫一空,整个福建官场似乎也被辛弃疾所感染,开始变得昂扬向上。

然而,大宋百年来铸下的腐朽,又岂是一个辛弃疾能够扭转的?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小丑跳了出来,公然向辛弃疾发难。

事情本身其实很简单:辛弃疾提拔了一位鲍姓主簿做长溪县的提刑官,然后将他派往查案。鲍提刑到任不久,就学着辛弃疾的样子重翻案卷,改判了大部分由长溪县令批阅过的判决,拯救了不少无辜百姓。

鲍提刑所为固然可敬,却到底官场经验不足:经他改判,那些原本因罪坐牢的犯人重获自由,导致偌大的长溪县大牢只剩下十几个犯人。长溪县令面子上挂不住,一怒之下又将犯人全数捕回,还撤掉了鲍提刑的公职,直到后者反省“认错”才许复官。偏偏鲍提刑又是个脾气刚猛的书生,坚决以硬碰硬的方式对抗上官的无礼挑衅,宁可靠典当家财度日也不肯道歉。两人争斗得越来越厉害,最后一直闹到了福州。林枅则乐得找辛弃疾的不是,大笔一挥就将麻烦甩到了提刑衙门,想看看辛弃疾怎么处理。

辛弃疾浑然不知林枅的好事之心,他见长溪县令和鲍提刑各执一词吵闹不休,自己又不擅长处理官场矛盾(他也不屑处理这些“闲事”),干脆就用最笨的办法:命人快马赶往长溪,把那些鲍提刑改判前后的卷宗全部送来福州,然后由他本人亲自核阅,任凭二人在堂下恶言相向。

从上午看到日暮西垂,辛弃疾终于坐不住了:鲍提刑的重审不仅没有任何问题,有些案子的判决甚至比他本人还要高明许多!

他迅速召来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当他们的面宣布了自己的看法:“鲍提刑秉公执法,裁定冤屈,实乃刑狱神断。如此干吏,上可慰藉君父,下可守候黎民,当即刻复其公职,并予勉励拔擢!”

嘉奖完鲍提刑,辛弃疾又恶狠狠地瞪着长溪县令:“长溪县令身为朝廷命官,受孔圣教化,奉天子而牧守万民。然上不思君恩社稷,下不顾百姓生死。先有违例定案、冤枉苦主在前,又有睚眦报复、欺侮同僚在后,致使长溪区区县府,竟赭衣充道、遍布囚徒,实乃刑狱害民之祸首!念耳为政日短尚需历练,且本官无意解你官职印绶,便暂且回长溪听差,好生抚慰百姓,厉行仁德之劳。若再有义纵、江充之所为,休怪本官不念同僚之谊——专折送抵临安之日,便是官身褫夺之时!”

一场闹剧般的争斗就在辛弃疾果断刚正的判决下收场。然而这次争斗带来的余波却并未消除:辛弃疾的刚猛做法有效震慑了那些身居福建的庸官贪官,但又使他们对辛弃疾更加恨之入骨。特别是安抚使林枅,他本自视甚高,与上下同僚的关系极其恶劣,是个难以相处的人。辛弃疾身为外乡人,却不守客道,把福建官场整饬得风风火火;各级官吏言称福州,势必要谈及辛提刑,却闭口不谈林大帅。心胸狭窄的林枅每每听到这些谈论,都恨辛弃疾恨得咬牙切齿,简直想要将他生吞活剥。

至于辛弃疾,他早就看出来林枅对自己腹诽颇多。但天命之年的辛弃疾很聪明,没有像年轻时那般莽撞,无论林枅怎么挑衅生事,他都一概不理,只专心埋头处置福建的刑狱公务,甚至连安抚使衙门都不去。

几个月后,南剑带着朱熹的回信抵达福州。据他说,朱老夫子确实不好找,虽然身在建阳,但今日游学泛舟,明日入山问道,后日又开堂授徒。南剑硬是等了许久,才等到朱老夫子回考亭。让辛弃疾感到欣慰的是,朱熹虽不喜为官,却对他抱了很大希望,认为有他和林枅在,福建的百姓一定能够过上好日子,如此,也不枉仙去的好友们对辛稼轩的殷切盼望——朱老夫子肯定没有听说过林枅的为人。

当年九月,一个更令辛弃疾欣慰的消息传来:林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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