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帝当了和尚_建文帝出家当和尚

时间:2017-01-05  栏目:历史故事  点击:2162 次

建文帝当了和尚_建文帝出家当和尚

一代雄主朱元璋靠元末农民大起义的力量,推翻了元帝国,又削平了各路义军,建立起明王朝。他在位31年,励精图治,严惩贪官污吏,不准后妃、太监、外戚干政,削夺武将兵权,任用文臣主管军政。同时,发展社会生产,与民休息,减轻农民负担。因此,明王朝中央集权制得以空前的巩固,国力强大也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但是,朱元璋也有忧心之处。如何保住长治久安的局面,尤其在自己身后怎样才能实现最高权力的顺利交接,不发生争权的内讧?每思及此,年逾花甲的朱元璋便食寝难安。

就在朱元璋65岁那年,一个最大的打击降临了。朱元璋的继承人太子朱标病故了。且不说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不堪负荷的心灵痛苦,更严重的是,仍然健在的24个皇子,一个个都像乌眼鸡似的,紧紧盯着那顶皇冠。在西汉王朝,七个藩王造反,弄得皇帝穷于应付;在晋朝,八个藩王闹事,搞得天下大乱。而自己身后却留下24个藩王,一旦乱了起来,大明江山岂不要断送了!朱元璋想到这里,不由得当着众大臣的面,竟然老泪横流起来!

翰林学士刘三吾向朱元璋建言:“皇太子虽然不幸早逝,但是皇太孙英明过人,可以继承皇位。只要今天陛下公告天下皇太孙在皇帝千秋万岁后继承皇位,天下也就太平无事了。请陛下不要忧虑了。”

朱元璋听罢,感到皇太孙朱允炆年纪小了点,只有10岁,虽说聪明伶俐,但究竟是不是个皇帝苗子,现在还看不出来。而自己的24个儿子中,却有好几个是雄才大略之人,尤其四儿子朱棣,为人处事很像自己,将来能很好地辅佐皇太孙吗?如果不立皇太孙而立朱棣,自己的那些儿子们肯定通不过,难免不在自己死后闹事。册立皇太孙,也许能求得个平衡,自己的儿子们都死了心,也就不会闹了。

朱元璋这么一思忖,当即决定将朱允炆定为自己的继承人,并向全国宣布。为了保证安定的局面,朱元璋还宣布,诸藩王只能管属下的兵丁,而不准过问民政,对儿子们的权势加以限制。

朱元璋在做了这些安排之后,认为自己身后的权力过渡问题可以平安解决了。一天,他对皇太孙朱允炆说:“我让你的叔叔们到边境上去镇守,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就不敢闹事了,可以保你太平无事喽!”

朱允炆虽说年纪不大,但自从被册立为皇太孙之后,在亲信大臣黄子澄、齐泰等人的辅导下,攻读经史,研究政事,对国家大事多有自己的看法。当他听了爷爷这番话以后,立即感到问题远非像爷爷说的那样,他早已感到,叔叔们对他并不服气。于是,他脱口反问爷爷道:“边疆上的少数民族有叔叔管他们,可保无事;可是,叔叔们如果闹事,有谁能管呢?”

朱元璋听了孙子这番话,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孙子很有头脑,忧的是儿子们一旦“尾大不掉”也确是个棘手的难题。

如何确保太平的局面,不为争夺皇冠而导致骨肉相残,朱元璋直到临死仍不放怀。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朱元璋在病危时,立下遗嘱,告诫臣子们:“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中外文武臣僚同心辅佐,以福吾民。”最后,还特意告诫儿子们:“各自在封地吊丧,不得进京奔丧。诸王领地上的文武官员一律听朝廷节制,只有诸王的卫兵除外,可以听诸王指挥。”

朱元璋满以为这样一安排,就可以避免儿孙间刀兵相向了。他哪里想到,他尸骨未寒,他的儿孙们为了争皇冠就大打出手,人头纷纷落地,鲜血汩汩成河了。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五月,朱元璋病故,皇太孙朱允炆即位当了皇帝,历史上称建文帝,又称明惠帝。当朱元璋下葬时,建文帝依照遗嘱指示分封在各地的叔叔们不要进京吊丧。对此,诸王十分不高兴,认为这是小皇帝身边的亲信齐泰等人搞的鬼。封于开封的周王朱、封于大同的代王朱桂、封于荆州的湘王朱柏、封于青州的齐王朱、封于岷州的岷王朱楩和封于北平的燕王朱棣暗中串联,散布不满朝廷的言论。

诸王不满朝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建文帝的耳中,他深感问题严重,于是把亲信大臣齐泰、黄子澄找来,商议对策。齐泰与黄子澄建议皇帝先发制人,把诸王的封地削除,进行惩治。建文帝听后,命他二人拿出具体措施。由于朝中大臣意见不一致,有的主张对诸王立即下手削夺,有的主张从缓,有的主张不可动兵,有的主张先拿燕王问罪,有的主张先以周王开刀……所以一时难以决策。

一天,散朝后,建文帝把黄子澄留下来,问他道:“先生你还记得当年东角门的那些话吗?”

黄子澄答道:“为臣不敢忘。”www.guayunfan.com

所谓当年东角门的那些话,指的是七年前,建文帝刚刚被指定为皇位继承人时,有一天,朱允炆在宫内东角门找当时任侍读太常卿的黄子澄谈话,问他:“叔王们各拥重兵,仗恃辈分大,对我多有不逊,将来怎么对付他们呢?”

从那时之后,黄子澄就研究对付藩王们的办法。如今,建文帝旧话重提,意在督促黄子澄早早拿出个主意来。

黄子澄告别皇帝后,立即去找齐泰商议。齐泰说:“燕王握有重兵,平素又有大志,应当先拿他开刀。”

黄子澄说:“不。燕王早有准备,一下子难以制服他。应该先整掉周王,这如同削掉燕王的手足,搞掉周王再搞燕王就容易了。”

齐泰被黄子澄说服了。于是,削夺藩王的计划就依照黄子澄的想法展开了。建文帝下令曹国公李景隆率军队到河南,以突然袭击的方式把周王朱全家逮送京城。然后,皇帝下令将周王废为庶人,送往云南安置。

接着,又以贪残的罪名惩办了代王朱桂,把他押送到四川安置;以破坏法纪的罪名废掉了岷王朱楩;以伪造钞票、擅自杀人的罪名逮捕湘王朱柏,湘王拒捕,全家自焚身死;以破坏礼法的罪名将齐王朱废为庶人,关进京城监狱;与此同时,还将代王朱桂废掉,关押在大同。

诸王被废的消息,震撼了燕王朱棣。他深知,在诸王当中,自己的势力最强,皇帝是决不会放过自己的,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于是,在建文元年(1399年)七月,打着清君侧“靖难”的旗号,悍然起兵反对朝廷。从此,兵连祸结,连续三年的内战开场了。

燕王朱棣颇有乃父之风,很受父亲宠爱,在诸王之中,只有他的宫殿与皇宫一样。他既有雄才大略又残忍毒辣。太子朱标一死,他便以当然的皇位继承人自居了。朱元璋也真有立他为太子的想法。只是因为以翰林刘三吾为首的大臣们力主册立皇太孙朱允炆,朱棣才没当上太子。

为此,朱棣一直耿耿于怀,只是慑于父亲的权威,才没敢过分放肆。可是,暗中却一刻也没停止过争夺皇位的活动。他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有个叫道衍的和尚足智多谋,深得他的信任。道衍曾大言不惭地对朱棣说:“大王你如果重用我,我一定送给你一顶皇冠戴!”

朱棣被他这句话所打动,果然让他日侍左右,成为言听计从的“谋主”。道衍还把善于相面的袁珙推荐给朱棣。朱棣派人陪着袁珙到酒馆里吃酒,自己则化装成卫兵的模样,带着九名卫兵也去下酒馆。朱棣一迈进酒馆,袁珙便迎上前来行礼,并说:“王爷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呢?”

朱棣佯作不懂,说:“我们这些人都是王府的卫士啊。”

袁珙见朱棣如此说,便没有再说什么。

朱棣回到王府后,立即派人把袁珙召来。袁珙一见朱棣便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口中连连说:“王爷殿下将来一定当皇上!”

朱棣担心这话传扬出去,要引起人们的猜疑,对自己夺权的计划不利,于是马上把脸一板,叱责袁珙信口胡说,罪大恶极,并叫卫士将袁珙押送出境。卫士们把袁珙一直押解到通州码头,强令袁珙上船。袁珙连惊带吓,浑身颤抖,步履蹒跚,一步一步蹭到舱中,不知自己将要受什么折磨,看着站在岸边的卫士们,心里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袁珙正惊异间,小船起锚了。在水上走了一阵,袁珙又被船家带上了岸,领着他左转右拐,走啊走啊,天黑时,袁珙猛一抬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被带回燕王府的后门口了。

袁珙被带进燕王的小书房,朱棣满脸带笑地站起身迎接他……从此,袁珙也成了朱棣的亲信。

此后,朱棣以追捕逃兵为名,派心腹卫士到四面八方去秘密搜罗奇人异士,以壮大自己的班底,为夺皇位积极进行准备。

尽管朱棣的活动很诡秘,但也难免不走漏风声。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十一月,建文帝登极半年,河北、山东就有人向朝廷告密,说燕王图谋不轨,齐王也蠢蠢欲动。建文帝闻报后,立即征求黄子澄的意见,问他先对付燕王还是先对付齐王?

黄子澄答道:“长时间以来,燕王对外说自己患病了。可是,每天都抓紧练兵,而且还广招奇人异士。现在,事情已暴露了,应该趁早对他下手,万万迟不得了!”

建文帝又找来齐泰,问:“现在,我打算对燕王采取行动,但是,燕王善于用兵,北方的军队又以强悍著称,你有什么办法?”

齐泰答道:“目前,北部边疆恰巧不太平,可以加强边防为名,派军队驻守开平,同时命令燕王的军队全部开出塞外,先剪除他的羽翼,然后方可对他下手。”

建文帝采纳了齐泰的建议,任命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左布政使,任命谢贵为都指挥使,以便监视燕王。同时,加封魏国公徐辉祖为太子太傅,与李景隆一起统帅全国军队,以便用武力解决燕王。

从建文元年(1399年)开始,朝廷与燕王的关系日趋紧张了。新春伊始,燕王派其长史(总管王府事务的官吏)葛诚进京面见皇帝。建文帝单独召见葛诚,并询问燕王有什么不满朝廷的言行。葛诚据实把燕王准备反叛朝廷的种种不法行为全部报告了皇帝。建文帝听后,对葛诚大加赞扬,并命他回燕王府以后,秘密监视燕王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朝廷报告。葛诚离京返回燕王府之后,燕王向他详细询问京中情况,葛诚心虚,应答时难免神态紧张,因此引起了燕王的疑心。此后,一些机密之事就不让他参与了。建文帝埋伏在燕王身边的这个“情报员”没能发挥作用。

燕王为了试探皇帝的态度,于二月亲自进京朝见。他上朝时,大摇大摆地走在专供皇帝行走的“御道”上,登上金銮殿的台阶也不跪拜。当时,监察御史曾凤韶弹劾燕王无礼,对皇帝不敬。建文皇帝却故作大度地说:“燕王是我的亲叔叔,不要追究了。”

退朝之后,户部侍郎卓敬单独晋见皇帝,向皇帝建议把燕王从北平迁往南昌,以防燕王凭借北平的地势、物力、人力,肆无忌惮地一意孤行,将燕王安置在南昌就可以控制住他了。可是,建文帝却没采纳。

建文帝虽然对燕王没有下手,但并没有放松对燕王的监视。从三月燕王离京返回北平后,朝廷接连派出大臣以分巡天下为名,实则是侦察燕王的行动。同时,还查办了接受燕王重金的北平按察使陈瑛。派都督宋忠率领精兵三万屯驻开平,并明令燕王属下的军队也要听宋忠指挥,名为加强边疆防卫,实则是威慑燕王。派都督耿、徐凯分别在山海关和临清练兵,加强对燕王的监视。

建文帝的这番部署,使燕王深深感到危险在逼近。他为了争取时间,采取了以退为进的策略,佯装患了重病,不能视事,以此麻痹朝廷。为了缓解压力,在四月,燕王派自己的长子率领另外两个儿子进京给明太祖朱元璋烧周年。

燕王的三个儿子到南京后,齐泰立即建议皇帝将此三人扣下,作为人质以挟制燕王。对此,黄子澄却极力反对,主张将燕王的三个儿子如期送回,以免引起燕王的疑虑,打乱朝廷的部署。建文帝采纳了黄子澄的意见,把燕王的三个儿子如期打发回去了。三个儿子一回到北平,燕王喜出望外地说:“我们父子今日能得团聚,实在是上天保佑啊!对当初派你们进京,我还真有些后悔不迭呢。”

朝廷与燕王互相试探,互相防范的态势,到了六月便急转直下了。事情的起因是燕山护卫百户倪谅给朝廷打报告,告发燕王的下属军官于谅、周铎等违法。于谅、周铎被捕押解进京,很快被处以极刑,皇帝还下诏斥责燕王。

这一事件发生后,燕王府对外宣称燕王患了精神病。燕王一犯病便披头散发,破衣烂衫地在北平街头巷尾大呼小叫,还不时地冲进酒馆饭店里去抢东西吃,嘴里嘟嘟囔囔不停地说疯话,还经常躺在道旁路边,成宿隔夜地不起来,蓬头垢面,满身污秽,人们看了无不掩鼻而过。“燕王疯了!”北平的上下人等无不异口同声地传布。

朝廷派来监视燕王的北平左布政使张昺与都指挥使谢贵,以探视燕王病情为由到王府观察动静。只见燕王不顾盛夏炎热,围着火炉取暖,浑身还直打冷颤,口里还不住声地说:“太冷了,太冷了!”

燕王见张昺、谢贵进来,勉强站了起来迎接,离开手杖就不能迈步。虽然没犯疯病,可是满脸病容,憔悴不堪。

张昺、谢贵拜辞燕王之后,连夜修书向朝廷报告,燕王病势危重。

报告刚送出,燕王长史葛诚秘密来见张昺、谢贵,说:“燕王根本没有病,二位大人可千万马虎不得。”

张昺、谢贵不敢怠慢,立刻又把这一“情报”上报朝廷。

建文帝接连接到两个内容完全相反的报告,心中半信半疑,委决不下。恰巧此时燕王派下属的军官邓庸进京汇报,齐泰建议皇帝把邓庸抓起来进行突审。结果,邓庸招供说燕王装病,暗中布置兵马,近期即将举兵反叛朝廷。

建文帝闻讯后,立即采取对策。齐泰下令派使臣去北平逮捕燕王的属下官吏,并密令张昺、谢贵指挥逮捕燕王,指令他二人与葛诚等人保持密切联系。同时,还命令北平都指挥张信具体负责逮捕燕王事宜。

张信在接到命令后,很忧愁。他的母亲问他因为什么愁眉不展,整天不说一句话。张信把命他逮捕燕王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张母大惊失色地对儿子说:“不可!我早就听人们传说燕王当坐天下,福大命大,你怎么能抓住他?!”

张信听了母亲的这番话,更加犯踌躇了。不久,朝廷派人督促他立即采取行动。张信很不高兴地对来使说:“为什么这样急呢?!”

等使臣离去,张信就去拜见燕王。可是,被挡了驾。张信回家换了一辆妇女坐的小车,一直把车赶到燕王府门,坚决要求面见燕王,并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禀报。燕王这次接见了他。见面时,燕王仍然装疯卖傻,左右侍候的人说燕王中风了,不能说话。张信一头跪在床下,说道,“王爷,请不要如此。有什么难事,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我!”

燕王瞅了他一眼,停了许久,才说了一句话:“我是真有病,不是假的啊!”

张信仍跪在地上,诚恳地说:“王爷不同我讲真情实话。现在,皇帝下令小臣逮捕王爷,王爷听命受绑吧!如果有什么想法,可别瞒着我呀!”

燕王见张信语出至诚,急忙从床上跳下来,给张信叩头,说:“您先生使我全家得以保全。”

说罢,叫人把道衍和尚请来议事。

不久,道衍和尚就来了。同张信见过礼,三个人重新坐好。这时,突然来了一阵暴风雨,房檐上的瓦片掉到地上,摔个粉碎。燕王见此,满脸不高兴。道衍和尚站起身,向燕王道喜。燕王一听就火了,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账和尚,哪里来的喜!”

道衍不紧不慢地说:“大王难道没听过‘飞龙在天,从以风雨’这话吗?瓦片掉下来,这是上天要给王爷换上金銮殿啊!”

燕王一听,转怒为喜。这时,北平布政使衙门的小吏奈亨及北平按察使衙门的小吏李友直一起来见燕王,把朝廷下达逮捕燕王的命令抄件呈上。燕王当即将此二人留在王府中,并命令护卫张玉、朱能等人集合八百名卫士到王府守卫。

这时,张昺、谢贵开始行动了。派兵士把燕王府团团围住,并用木栅将府门封住。然后,用箭把要逮捕的燕王属下官员名单,射进了王府里面,命令燕王立即把这些官员交出来。燕王与卫队指挥张玉、朱能合计:“他们的人数多,兵丁布满了全城。我们的兵很少,该如何是好?”

朱能说:“只要把张昺、谢贵杀了,其余的人无头头,自然就散了。”

燕王说:“对,要智取。现在,这两个奸臣提出名单抓人,咱将计就计,按照名单,把那些先抓起来,然后叫张昺、谢贵来取人,只要他俩一进大门,有个小卒就能把他俩抓住了!”

计议妥当之后,燕王便公开宣布自己的病好了,升殿接受众官员祝贺。在身边及大门两侧埋伏下卫士,然后派人召张昺、谢贵进王府。张昺、谢贵没有应召前来。燕王立刻派人拿着张昺、谢贵要逮捕的名单去通知二人进府提犯人。张昺、谢贵带了许多卫士直奔王府而来。到大门之前,王府的门卫不准张昺、谢贵的卫队进门,只准张、谢二人入内。

张昺、谢贵进府后,直奔堂上,只见燕王拄根拐杖坐在上首,正在同众官员吃酒。一见张、谢二人,便请他俩入席。过了一会儿,侍者端上几盘瓜,燕王指着瓜对大家说:“刚刚有人进献新瓜,来,咱们一起尝尝。”

边说边拿起一块瓜放进嘴里,众官员也纷纷拿瓜吃。突然,燕王把瓜摔到地上,高声喝道:“如今平民百姓一家人还知道互相照顾,我身为皇叔,却早晚连命都难保。皇帝如此对待我,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的!”

卫士们一见燕王把瓜扔到地上,立即冲了上来,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把张昺、谢贵、葛诚等人抓住,押到堂下。燕王将手中拐杖一扔,挺身而起,冲着张昺等人怒冲冲地说:“我哪里有什么病,全是被你们这些奸臣逼的!”

于是喝令将张昺等人拉下去砍了。被拦在大门外的张昺、谢贵的卫队,等了许久也不见二人出来,就各自回去了。

很快,张昺、谢贵被害的消息传了出来。包围王府的军队听后,也散了。北平都指挥彭二得知消息后,急忙上马在街上来回急驰,集合散兵游勇。当下,收拢了千余名士兵,彭二想率军冲进王府。燕王派卫队迎击彭二,并将彭二杀死,彭二的部队随之溃散。

接着,燕王命令张玉等人率军队乘夜攻打北平九座城门,在黎明时分,攻占了八座城门,只剩下西直门尚未占领。燕王派指挥唐云单人匹马去到西直门,向守城士兵说:“你们不要自找苦吃了!如今皇上有旨,命王爷统领一方,你们要服从命令,快点下城去吧,谁不走可当心脑袋!”

守城兵士一听,当时就散了。

就这样,北平城落入了燕王手中。经过三天的安集,城中恢复了秩序。残存的官兵在指挥官的率领下,退守居庸关和蓟州。驻守开平的宋忠率领三万人马退保怀来。

七月,燕王举行誓师大会,宣称进京清君侧,诛除齐泰、黄子澄等奸臣。同时,废除建文帝的年号,称洪武三十二年。燕王还援引《祖训》,说自己是太祖亲子,有责任清除朝中的奸臣,自己仿效周公辅成王的故事,全然是为明朝的天下着想。紧接着,又给建文帝上奏章,为被废诸王鸣不平,还倒打一耙,说张昺、谢贵等人迫害自己。

建文帝接到燕王这道奏章以后,立即下令削去燕王的属籍,并组织部队征剿燕王。燕王誓师之后,很快占领通州、蓟州、遵化、密云等地。接着又攻打怀来。宋忠在怀来积极备战,他对众将士说谎道:“你们的家属在北平,全都被燕王的军队杀光了。北平城里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宋忠之所以如此,意在激怒众将士与燕王拼命。燕王探听到宋忠以谎言激怒军队的消息后,立即采取对策,把宋忠部下在北平的家属都集中起来,命令这些人举着旗帜走在自己部队前头。当两军相接时,宋忠的部下立刻认出了自己的亲人,双方遥相问候,宋忠的谎话被揭穿了,众将士很不高兴地互相说道:“宋都督不该欺骗咱们!”

不少人扔下武器就跑了。宋忠的残余部队匆匆忙忙列成阵式,仓皇迎战,结果大败,燕王军队乘势攻进城内。宋忠躲进厕所里,终被搜出,不屈而死。怀来失守后,开平、龙门、上谷、云中、永平等地望风而降,燕王势力急剧膨胀。

对此,建文帝却没有予以足够的重视。他整天同亲信大臣方孝孺等研究改良社会的问题,认为北方的军情不重要,燕王成不了大气候。黄子澄认为北方的兵力强盛,如不及早制服,河北恐怕就难保了。最后,朝廷派长兴侯耿炳文挂帅,李坚为左副将军、宁忠为右副将军,领兵北伐。接着,又派出十路大军继后并进,号称百万,限期直捣北平;又命令山东、河南、山西供应军饷。众将出发之日,建文帝召见他们,训示道:“你们与燕王对阵,可不能给我留下个杀死叔父的罪名!”

话语虽然不长,但分量极重,大大限制了众将的手脚。在未交锋之前,朝廷军队的瞻前顾后与燕王军队的肆无忌惮相比,自然便落了下风。

八月上旬,朝廷的军队在真定、河间、莫州、雄县等地布好了阵势。燕王对各路军情进行了分析,决定先攻打莫州、雄县之敌。中秋节夜里,燕王指挥部队渡过白沟河,对众将士进行战前动员:“今天是中秋节,敌军没有防备,饮酒作乐,我军定能一战而胜!”

半夜时,燕王的军队到达雄县。攻城部队爬上了城墙,守军尚不知道。经过一场巷战,守军九千人被全歼。

攻占雄县后,燕王严密封锁消息,连夜派出一千人马渡过月样桥,埋伏在水中,只等号炮响起便冲出来杀敌。然后,又派出几名哨兵躲在前方的大道旁,监视莫州方向的敌人,一旦发现莫州的敌人进入埋伏圈,立即燃放号炮。

驻莫州的主将叫潘忠,他只知道燕王要攻打雄县,根本不知道雄县已被燕王占领,在八月十六日那天,潘忠率领部队前来支援雄县,结果中了埋伏,潘忠被燕王活捉,他的部下多数掉进河里被水淹死。

燕王消灭了潘忠的部队之后,立即直扑真定。真定守将是北伐部队的统帅耿炳文,他把先头部队13万分为两部分,分别驻扎在滹沱河南北两岸,等后续部队到齐后,便发起攻击,万万没料到燕王行动如此迅速,两天内便消灭了朝廷两支军队。燕王军队直扑真定的情况,耿炳文也浑然不知。

当燕王快接近真定时,耿炳文的部将张保跑来投降,并将耿炳文的部署全告诉了燕王:“耿炳文的30万军队现在只到达13万,分两部驻扎在滹沱河南北两岸。”

燕王厚赏了张保,并派他潜回真定作内应,叫他回去对耿炳文说,自己战败被俘,乘看守不备,偷匹马跑了回来;还叫他回去后大肆渲染雄县、莫州兵败的情景,散布燕王的军队锐不可当,早晚就要攻占真定,以此扰乱军心。

张保去后,燕王料定耿炳文一定调整部署,把河南岸的部队调往河北岸,全力准备迎击来敌。为了证实这一判断,燕王亲率三名骑兵到真定东门去了解情况。恰巧碰上了敌军的运粮车队,燕王同三名亲兵抓了两名俘虏,回到营地一审讯,果然证实了燕王的判断。

之后,燕王部署军队分两路袭击耿炳文。自己率小股部队攻打真定西南部,大部队从正面攻击真定。当耿炳文出城迎击燕王大部队的时候,燕王在真定西南连续攻破两营守军,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结果,耿炳文大败逃往滹沱河东边去了。燕王指挥大军紧追不舍,耿炳文连战连败,最后冲进真定城坚守。而他的部将李坚、宁忠、顾成、刘燧等全被燕王俘虏。燕王攻打真定三天,没有得手,便退回北平了。朝廷与燕王第一次武装冲突,以朝廷军队败绩而结束。

北伐军队吃了败仗的消息传到京城后,建文帝很生气,他对大臣们说:“耿炳文是个老将,怎么也吃了败仗?!下一步该怎么办?”

黄子澄说:“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不必忧虑。下一步召集天下兵马,起码可得50万,将北平包围起来,四面攻打,燕王还愁捉不住吗?”

建文帝问:“你说谁可出任统帅?”

黄子澄说:“李景隆可出任统帅。如果此番出兵命景隆统帅,燕王早就败了。”

当下,建文帝下令以李景隆替代耿炳文,并赐给李景隆通天犀带、斧钺,准他可以先斩后奏。李景隆出发那天,建文帝还亲自送到长江边上,设宴饯行。

李景隆是建文帝的姑表兄,他的祖母是朱元璋的姐姐。在处治周王朱时,是他去开封办理的,很得建文帝的信用。但是,他不懂军事,出身贵族之家,目中无人,妄自尊大。因此,部将不拥护他,甚至阳奉阴违。

当李景隆率领50万大军来攻北平时,燕王笑着对部属们说:“李九江(李景隆小名)是个花花公子,容易对付!”

说罢,燕王吩咐儿子坚守北平,自己亲率大军直奔大宁而去。李景隆指挥部队进攻北平,都督瞿能攻打张掖门,眼看就要攻下来了。李景隆怕瞿能抢了头功,竟下令停止战斗。

燕王率部队很快攻下了大宁,然后便回军攻击李景隆。李景隆屡战屡败,最后逃往德州,部下溃不成军。

李景隆战败的消息被黄子澄封锁起来,不让建文帝知道。当建文帝问及北方战况时,黄子澄却说:“听说李景隆打了几仗都获胜了。如今天寒地冻,兵士禁受不住,他暂时把部队撤回德州,只等明年春天再进兵。”

同时,黄子澄还派人通知李景隆不要把战败的事报告皇帝。

建文帝被蒙在了鼓里,在十二月居然下旨封李景隆为太子太师,并赐给许多金银珠宝,以示嘉奖。

建文二年(1400年),朝廷与燕王的军事冲突进入了第二年。春天,燕王占领了蔚州。紧接着便围攻大同,目的在引诱李景隆来解围,以便消耗其实力。李景隆果然出紫荆关来解大同之围,燕王却由居庸关返回了北平。李景隆想与燕王决战,却扑了个空。李景隆的士卒都是南方人,禁受不住北方的寒冷,途中冻饿而死者甚多,光冻掉手指的就占全体的十之二三,装备、给养损失就更多了。这次解围,使李景隆吃了个大亏。

李景隆返回德州后,急调各路兵马齐集德州,共60万,号称百万,决定在四月向燕王发起总攻。李景隆的各路兵马在白沟河排好阵势,燕王率军进驻固安,双方剑拔弩张。己未日前锋开战,开始时李景隆部队获胜,燕王的军队后撤。第二天,燕王亲率大军卷土重来,双方恶战,燕王冲锋陷阵,一马当先,坐骑被箭连连射中,先后换了三匹战马。战斗中突然旋风大作,燕王当机立断命令士卒用火攻。李景隆部队于是大败,掉进河里淹死的,被杀死的达10余万之众,横尸百余里。李景隆单人匹马逃回德州。燕王对俘虏不仅不难为他们,反而进行慰劳,并把所有的俘虏全部释放。这样一来,对瓦解朝廷的北伐军起了十分巨大的作用。

三天后,燕王进逼德州。攻打了九天,李景隆就弃城逃往济南去了。燕王乘胜追击,很快又将济南包围。李景隆手下尚有10万兵士,仓促出战,又受重创,李景隆一个人落荒而逃。济南在山东参政铁铉的守卫下,燕王没有得手,最后只得撤兵返回北平。朝廷军队在铁铉及左都督盛庸的指挥下,收复了德州。建文帝封铁铉为兵部尚书,封盛庸为历城侯、大将军,代替李景隆指挥北伐部队。李景隆逃回南京后,朝臣以其兵败误国,要求处以极刑。由于建文帝的袒护,李景隆未受任何处分。

从九月到十二月,朝廷的北伐军在盛庸的指挥下,与燕王的军队打了几次硬仗,双方各有胜负。尤其在年底的东昌之战中,燕王陷入重围,部下死伤数万。如果不是建文帝有言在先,不准将士杀害燕王,燕王早就死于刀枪之下了。燕王也知道建文帝明令将士不准伤害自己,所以他有恃无恐,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因与他交锋的将士不敢下死手,往往被他击伤或杀死。

东昌战役后,燕王退回北平,休整部队。建文帝接到捷报后,大赏功臣。战事暂时又告平息。

建文三年(1401年)二月,燕王誓师南下。他以东昌之败及白沟河之胜为例,总结经验教训,告诫全军:“东昌之战,刚一同敌人接触就退下来,所以前功尽弃;白沟河之战正相反,敌人先撤退,所以我军大获全胜。可见,在战斗中,怕死的先死,不怕死的却不死。从今天始,你们个个都要不怕死,不要轻敌,战斗时不要后退,有敢违令者,杀无赦!”

燕王率领大军进驻保定。朝廷的20万兵马在盛庸的号令下齐聚德州,另一支部队在吴杰、平安的指挥下在真定集中,两支部队形成犄角之势,正好将燕王的军队夹在中间。

三月初,燕王率军东上,进至滹沱河,由陈家渡过河与驻守单家桥的朝廷士兵相距40里扎营。不久,在夹河地方,与盛庸的大部队遭遇。经过一整天的恶战,双方均有较大损伤。第二天黎明,燕王发现自己陷入了重围,身边众将很紧张,主张立即突围。燕王毫不恐慌,告诉众将等太阳升高些再行动。当红日当空之时,燕王下令吹响号角,排列整齐,自己一马当先,率领卫队从容不迫地穿过敌营,向包围圈外走去。朝廷的将士们眼睁睁看着燕王穿营而去,连一支箭也没敢发。

燕王返回兵营后,对众将说:“昨天我军发动进攻的时间早了,所以没能成功。今天,你们众人摆好阵势,我率领小部队瞭望敌群,一旦发现敌人的薄弱环节,你们再随我冲击,那时一定要奋勇争先,两军相对,勇者胜!这是古代刘秀大破王寻的战术。”

按照燕王的部署,经过一场血战,盛庸的部队果然被冲得溃不成军。燕王指挥军队一直追到滹沱河边。盛庸的士兵践踏而死及溺水而死者不计其数,盛庸狼狈地逃回德州。燕王收兵回营时,一身血污,满面尘土,就连手下的大将都认不出他了。只在燕王开口说话后,众将听声音,才知道这是燕王!

当盛庸与燕王接战后,驻防真定的吴杰等人率军出动,企图与盛庸合兵一处。吴杰离开真定不到80里,听到盛庸战败的消息,急忙退回真定。燕王对众将说:“吴杰如果坚守城池,乃是上策;如果不与我军接触,避而不战,乃是中策;如果前来挑战,则是下策了。我料他一定选择下策,我军可一战将他消灭。”

为使吴杰前来挑战,燕王巧施计谋,命令士卒四处征粮,但不准离开营地太远,又命令贴身卫士化装成难民,挑着担子,背着孩子混进真定城里,散布燕王军队四处征粮,军营空虚的消息。吴杰听到报告后,就决定偷袭燕王,亲率部队进至滹沱河边,距燕王营地70里扎营,只等第二天发起突袭。

燕王闻讯后,十分高兴,在傍晚时候命令部队渡河。众将主张明天一早渡河,燕王说:“机不可失。一旦吴杰退回真定,城坚粮足,攻打可就难了。”

说罢,燕王一马当先率军过河。河水深而急,燕王就令骑兵从上游涉水,排成数列,用马身阻挡水势,下游河水流量立即减少,步兵和辎重车乘机渡过河去。大军过河后,沿河急行20里,在藁城与吴杰的部队遭遇。燕王担心吴杰逃跑,亲率数十名骑兵逼近敌营露宿,以便随时观察动向。

第二天,吴杰偷袭不成,便指挥部队在西南方列成方阵,等候燕王进击。燕王对众将说:“吴杰列成方阵,四面受敌。我派一旅精兵猛攻一角,一角被攻破,其他三方必然不攻自溃了。”

于是燕王命令部队在三个方向拖住敌人,自己率领一支精锐部队猛攻吴杰军队的东北角。两军冲杀,飞矢如雨,燕王的大旗扎满了飞箭,犹如刺猬一般。双方激战,只杀得白日无光。最后吴杰不支,败逃回真定。这一战,燕王的部队杀死敌军六万多,俘虏不计其数。燕王把俘虏全部放回,派人把自己那面像刺猬一般的大旗送回北平,交给大儿子,并嘱咐道:“好好保管这面战旗,让后人们永志不忘!”

藁城战斗结束后,燕王指挥部队向顺德、广平等地进攻,接二连三占领许多地方,整个河北郡几乎全为燕王所占了。

建文帝眼看官军屡战屡败,燕王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强大,为争取时间,变被动为主动,他开始了“和平”攻势,对外宣称把齐泰、黄子澄革职抄家,赶出京城,实际上是派二人秘密到京城以外的地方组建部队,以备迎敌。

燕王闻讯后,立即来了个针锋相对,以臣燕王朱棣的名义给建文帝上了一道奏章,大意是:奸臣齐泰、黄子澄迫害诸藩王,还想把我置于死地,因此不得已起兵自卫。朝廷大军屡战屡败,我非但不敢高兴,而且还心中悲伤。不久前听说奸臣齐泰和黄子澄受到了应得的惩罚,我及全家人欢喜非常,犹如重新获得生命一般。而我的部下将士们却说,惩处奸臣恐怕不是真的,不过是引我们上钩的办法而已。若不然,为什么吴杰、盛庸等人仍在统领军队,却不见被召回京城呢?如今照样是大军压境,看来虽说是把奸臣废黜了,但是奸臣们所拟订的计划却照旧在执行。对此种议论,我也觉得有一定的道理,所以我不敢立即解散部队。请陛下决断,不要再被奸臣蒙蔽了。

建文帝接到这份奏章后,就同亲信大臣方孝孺等研究对策。方孝孺等分析形势,说:“如今燕王的军队屯驻大名府,正值多雨的夏季,时间一久,燕王的军队不战自乱。现在当务之急是急令辽东的众将率军入山海关,攻打永平,同时令真定的众将渡过卢沟桥,直扑北平。燕王为了保住老巢,必定撤兵救北平。那时,朝廷的大部队从后面掩袭,燕王肯定被活捉。现在可以给燕王回个信儿,用好言安抚,乘机调动各路大军,以求一战成功!”

建文帝听后很高兴,立即依计行事。命方孝孺起草诏书,宣布赦免燕王及部下众人的罪过,命他们回归原驻地,燕王恢复爵位,既往不咎。同时,派大理少卿薛岩捧着这道诏书前往燕王兵营宣读。

燕王接到这份诏书后,特别生气,问薛岩道:“你出发时,皇帝有什么话说?”

薛岩从容答道:“陛下说如果早晨王爷你罢兵,前往南京孝陵(朱元璋的陵墓所在地)拜谒,傍晚皇帝就撤兵。”

燕王冷笑一声,说:“这不是哄骗三岁小孩子嘛!”边说还边用手指着卫士们高声说道:“这里可都是大丈夫!”

众将七嘴八舌地乱叫:“杀死薛岩!”“杀了他!”

燕王盯了一眼浑身打颤的薛岩,对众将摆摆手说:“奸臣不过那么几个,薛岩是天子派来的使臣,你们不许胡说!”

然后,燕王便带着面如土色、惊魂未定的薛岩去观看部队操练。数日后,才把薛岩打发走。临行时,燕王对薛岩说:“你回去替我这个老臣对皇上说声谢谢。我同皇上是至亲骨肉,我的父亲是皇上的爷爷,皇上的父亲是我的亲哥哥。我当上了藩王,富贵已极,还有什么奢望呢!皇上本来很喜欢我,只是被奸臣蒙蔽了,才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我实在是不得已才起兵,只是为了保住性命罢了。如今,幸蒙皇上答应停战,我和我的全家不胜感激。只是奸臣尚在,朝廷的大军还没撤走,我的部下将士心存疑虑,所以不敢立刻解散他们,恳请皇上处死奸臣,撤回大军,我一定带儿子去京城,听候皇上发落!”

薛岩返回南京后,把经过先向方孝孺汇报,方孝孺未置可否。之后,向建文帝汇报,建文帝听罢,对方孝孺说:“真如薛岩说的那样,燕王很诚恳,错在朝廷了。唉,齐泰、黄子澄坏了我的大事!”

方孝孺不以为然,立刻接着说:“薛岩是给燕王当说客啊!”

五月,燕王派使者请求朝廷撤兵。建文帝想撤军,并同方孝孺商议。方孝孺力主继续进兵,反复陈述撤兵之害,断言朝廷一旦撤兵,燕王肯定兵犯京城,那时就悔之已晚了。最后,建文帝被方孝孺说服,把燕王的使者扣押起来。

至此,双方又刀兵相向了。

燕王派一支部队化装成朝廷的军队,偷袭济宁,把朝廷军队储备的粮草全部烧掉。接着又攻下济州、沙河、沛县,朝廷的军队居然一无所知。直到河上的数万艘运粮船全被烧毁,朝廷的军队才发觉,可是为时已晚了。驻扎在德州的盛庸部队断了粮道,出战又遭惨败,一仗就损失了一万多士兵。朝廷军队惨败的消息,震惊了京城上下。

七月,由真定出发袭击北平的朝廷军队也惨遭失败。至此,战局急转直下,德州及真定的朝廷主力部队处境已十分困难了。

方孝孺为了挽回败局,设下了一条离间计,企图让燕王与儿子们之间闹内讧,自相残杀,朝廷收渔人之利。征得建文帝同意,方孝孺开始行动了。

方孝孺以建文帝的名义给燕王的大儿子写了一封信,劝他归顺朝廷,朝廷准他取代燕王。同时,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燕王的亲信太监黄俨。当时,黄俨协助燕王的大儿子守北平,他与燕王的三儿子朱高燧关系密切,早就存心把燕王的大儿子搞掉,以便朱高燧作燕王的继承人。黄俨得知消息后,立即派人赶往燕王军营,密报燕王。燕王得报后,立即把随军的二儿子朱高煦找来商议。朱高煦残忍好勇,性格与父亲相同,平日与哥哥不睦,心中一直盘算把哥哥整倒,自己取而代之,将来继承王位。如今,父亲问他哥哥能否造反,他喜出望外,立即毫不犹疑地回答:“大哥与皇上的关系一直很密切。”

朱高煦尚未说完,突然被值班的太监进帐禀报给打断了。值班太监对燕王报告说:“大王子殿下派来使臣在帐外求见,说是有机密禀告。”

燕王立命由北平来的使臣进见。使臣进帐后,跪在地上说:“启禀王爷,王子殿下命小臣呈送密信,请王爷过目。”

说罢,使臣双手高举一封密封的信件。燕王拿过信件,一眼便看出那是建文帝发来的密件,再仔细察看,发现原封未动。燕王拆开封筒,仔细阅读,原来是皇上策反自己大儿子的密信,大儿子连信封都没拆,就给自己送来了。燕王冲口而道:“哎呀!好险,我几乎错杀了我那好儿子!”

方孝孺的离间计化作了泡影。于是,命令盛庸调动驻大同的兵马攻占保定附近各县,威胁北平。燕王得知北平形势紧急,立即从大名府撤兵驰援保定。八月,打败了由大同开来的朝廷军队。十月,又打垮了真定的朝廷守军。然后,燕王率军返回北平。同时,又派军队打败了从辽东进山海关的朝廷军队。

此时,燕王起兵已是第三个年头了。活动的范围仅限于河北。虽说与朝廷军队战斗时多次获胜,但自己的军队损失也很大,从总体上看,自己的势力仍不如朝廷,处于劣势。针对这种局面,燕王回到北平后,开始筹思改变战略。

恰巧,建文帝身边的太监们这时给燕王送来了情报,说南京城内空虚,如果派精锐部队昼夜兼程偷袭南京,准保一战成功。原来,建文帝宫中许多太监被燕王早就收买过去,开战后,一直替燕王刺探情报,随时送给燕王。这些太监因为建文帝信任儒臣方孝孺等人,多方限制权贵及太监干政,所以暗中串联,密谋推翻建文帝,拥立燕王。而燕王为了从内部搞垮建文帝,也一直在打宫中太监们的主意,并通过自己身边的亲信太监与皇宫中不满建文帝的太监们保持联系,还答应他们,自己事成之后,一定重赏他们,信赖他们。因此之故,建文帝身边的多数太监早就成了燕王的内奸。

燕王接到太监们的情报后,当机立断,不再夺取其他城池,派主力部队直扑南京。十二月,燕王率军离开北平南下。

从建文四年(1402年)春天到夏季,五个多月的时间里,燕王率军驰骋在河北、山东、江苏境内,采用“游击”战术,或围点打援,或破城不守,专以消灭朝廷军队的有生力量为目的。尤其在四月,消灭了勇将平安统帅的朝廷大军之后,于五月又消灭了主帅盛庸的主力部队,燕王的军队已过了淮河即将饮马长江了。

燕王在攻占盱眙之后,召集众将开会,研究下一步的攻击方向。有人主张先攻占凤阳,然后直扑滁州、和州,抢渡长江,同时另派一支部队西占庐州、安庆,控制长江天险;还有人主张先巩固淮安、扬州根据地,攻取高邮、泰州后,再强渡长江。最后,燕王决定,舍凤阳、淮安于不顾,直扑扬州、仪真,然后强渡长江攻打南京。

燕王占领扬州和仪真之后,南京城内乱了营,朝廷大臣纷纷找借口离开京城,以图自保,原本空虚的南京更加空虚了。建文帝也如坐针毡,一边派人四处调兵支援京城,一边下罪己诏向燕王放出求和信号。就连方孝孺也一改过去的强硬态度,建议皇帝以割地为条件向燕王求和,争取时间以待援兵。建文帝派燕王的堂姐庆城郡主为代表,去燕王军中议和。

燕王首先尖锐地指出,朝廷割地求和乃是奸臣们的缓兵之计;接着便装出十分诚恳的样子说:“我此番南下,决不是为了争地盘。皇父封给我的地盘尚且保不住,又怎么会想到割地呢!此番南下的目的只有一个,清除天子身边的奸臣,拜谒父皇的陵寝,取消诸王的罪名,然后,自己就返回北平。”

郡主对燕王的这番话没法表态,只好告辞。燕王在送别时,对郡主说:“请转告皇上,我与皇上亲密无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求皇上别再受奸臣的蒙蔽了。另外,请姐姐转告弟弟妹妹们,我几乎被整死,全赖祖宗在天之灵的保佑,我才能到这里,大家见面的日子不远了!”

建文帝求和没能实现。六月初一日,燕王在浦口被守卫京城的盛庸打败。燕王的信心动摇了,想与朝廷议和。这时,朱高煦率领援军赶到,燕王喜出望外,立即打消了议和的念头,马上检阅部队,鼓舞士气。他在阅兵时,用手拍着二儿子的后背说:“好好干,你大哥体弱多病,你好自为之!”

老奸巨猾的燕王,对自己的亲儿子也耍手腕。朱高煦听了父亲这句话,兴奋不已,满以为自己取代哥哥的日子到了。于是,他拼命与敌人厮杀。

朝廷的军队再次受挫,许多朝中大臣为了个人的身家性命,纷纷暗里明里与燕王联系,表示效忠投靠,有的还替燕王攻打南京献计献策,一时间,京城里掀起了一个投降的高潮。

六月初三日,燕王命令部队发起渡江总攻。长江之上,旌旗蔽日,万船竞发,鼓声震天。盛庸率战船迎战,被打得大败,朝廷兵将纷纷倒戈投降燕王,盛庸单人匹马落荒而逃。镇江要塞也挂上了白旗,防守长江的水军全部投降了。

建文帝得知长江防线被突破,官兵全部投降的败讯,焦急异常,坐立不安。方孝孺主张坚守南京,下令将城外百姓、军队全部撤进城里,将房屋拆掉,把木料堆在城外以御敌。城外军民冒着酷暑拆屋运木料,因饥渴而死者不绝于路。老百姓为了逃避运料拆屋之苦,索性放火把自家的房屋烧掉。刹时间,四个城门外变成了一片火海。方孝孺又建议皇帝派诸王分守城门,并派李景隆等三位大臣前去燕王营中议和。结果遭到燕王拒绝。建文帝见大势已去,想离开京城,有的大臣劝皇帝去浙江。方孝孺坚持守城待援,一旦城破,皇帝可以西去四川。朝中诸大臣各执一词,莫衷一是,而建文帝也乱了方寸,唯有流泪而已。

六月初十日,燕王大军逼近南京。有的城门无人把守,有的守城将士开门投降,燕王的军队很轻易地进了京城。这时,城中的大臣们争先恐后地来向燕王报到,建文帝身边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个人了。几近疯狂的建文帝命令把后妃们居住的宫殿门户锁上,放火焚烧宫殿,自己带上三个儿子,化装逃出皇宫。在皇宫大门,碰上了燕王的军队,建文帝扔下儿子们,自己乘乱溜了。

就在这一天,燕王发出通缉令,追捕黄子澄、齐泰、陈迪、方孝孺……29名奸臣。同时,还发出悬赏令,凡文武官员军民人等,能捉住一名奸臣可升官三级;能捉住一名逃跑的官吏,可升官二级。此令一出,京城内外立即掀起了捉奸臣抓逃官的热潮,有的人甚至借机报私仇,诬陷仇家是逃亡的官吏。

在大搜捕的威慑下,有一些“奸臣”和逃亡的官吏纷纷前来自首,燕王对这些自首的人免予追究,官复原职。同时,又增发了第二批通缉的奸臣名单,计50余人。

六月十三日,宫殿的废墟仍冒着缕缕轻烟,投降的众大臣就请燕王登极了。燕王假惺惺地一再拒绝,众降臣认认真真地一再劝进,燕王最后终于“勉强答应”当皇帝了,众降臣自然是照例雀跃欢呼了一通。

燕王登极后,改年号为永乐,下令凡是被建文帝改变了的制度,全部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凡是被建文帝罢黜的官吏,全部恢复从前的官职;凡是建文帝重用的官吏,全部从重治罪。同时派出不少官吏分赴各地侦察建文帝的下落。

燕王用十分残酷的手段惩治建文帝的心腹重臣。首当其冲的便是方孝孺。方孝孺被俘后,燕王本想笼络他,通过他吸引天下的读书人。不料,方孝孺硬是不降,非但不降,还当面斥责燕王篡权。燕王见软的不行,便把脸一翻,高声喝道:“方孝孺你不怕死,难道还不怕夷九族么!”

方孝孺大义凛然地说:“别说杀九族,就是杀十族又能把我怎么的!”

燕王忍耐到了极限,下令用刀把方孝孺的嘴割开,从两个嘴角一直割到两个耳根。然后,又把方孝孺关进大牢,同时下令逮捕方孝孺的家人、亲属、朋友、学生。每抓到一个人,就带到方孝孺面前,强迫他看,以此来折磨他。凡是能抓到的都抓了来,然后将这些人全部杀死,最后才把方孝孺粉身碎骨。受方孝孺株连而死者竟达873人之多,幸免一死被流放的则难以数计了。

当年在济南大败燕王的铁铉也惨遭毒手。燕王下令先把铁铉的耳朵、鼻子割下来,然后又把他身上的肉割下一片烧熟了,塞进他嘴里,并问他:“香不香?”

铁铉厉声答道:“忠臣孝子的肉怎能不香?!”

燕王听后更加恼怒,下令将铁铉剁成肉泥。铁铉破口大骂,直到气绝。燕王余怒未息,竟惨无人道地命人将铁铉的尸身用油炸。

燕王在马年登极后,在南京大肆屠戮拒不投降的官吏及其家属,手段之残虐,令人惨不忍睹,据不完全统计,近三千人,历史上称“壬午殉难”。

建文帝仓皇出逃后,在太平门神乐观躲了几天,身边聚集了22个官吏。建文帝为了安全起见,化装成和尚,身边只留下三个人,两个装扮成和尚,一个装扮成道士,其他人也都装扮成平民百姓。建文帝带着三个人上路,其他人在途中遥相策应,由松陵进入滇南,又西上重庆,又东到天台,转赴祥符,后来躲到广西。东躲西藏,浪迹海内,数次被识破真相,险些落网。

开始的时候,建文帝还幻想复辟,可是时间一久,追随的群臣或死或去,而当上永乐皇帝的燕王,统治日益巩固,建文帝复辟的幻想也就破灭了。最后,他弄假成真,心甘情愿地当起和尚来了,只求安度余生而已。

永乐皇帝直到咽气,也没有放松搜捕建文帝的行动,甚至派人去海外查觅建文帝的行踪。郑和下西洋时,便有一项任务是查找建文帝。

建文帝逃亡39年以后,一天,与他同住在贵州的一个老和尚偶然发现他写的两首诗,诗中有“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款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等句子,于是猜到了他就是逃亡的建文帝。那个老和尚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建文帝,到州里去找知州,说自己是建文帝。知州听后大吃一惊,立即上报巡抚,同时把假冒建文帝的老和尚及建文帝抓了起来,等待朝廷的旨意。

不久,明英宗(燕王的重孙子)就下令将两个和尚解送京城北京。九月建文帝被押送至京,朝廷命令御史进行审讯。那个假冒建文帝的老和尚称:“自己90多岁了,不久就要离开人世,想埋在祖父的墓旁,因此到官府自首。”

御史追问道:“建文帝生于洪武十年,距今天正统五年,是六十四年,你怎么说你90多岁了?可见你是假的!”

老和尚被问得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在御史的逼问下,最后只得招供,承认自己是假冒的。结果,这个老和尚被判了死刑,建文帝被判充军边疆。建文帝为了不让自己老死边疆,狠下心来,向御史说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负责审案的御史如坠五里雾中,刚刚处治个假建文帝,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但是,因为案情重大,当即就向英宗皇帝汇报了。

英宗皇帝闻报后,也深感蹊跷,难道这个和尚就不怕死?为什么敢承认自己是建文帝?于是,就派当年曾侍候过建文帝的老太监吴亮前去辨认。

建文帝一见到吴亮,就说:“你不是吴亮吗?”

吴亮故意说:“我不是吴亮。”

建文帝摇摇手,百感交集地说:“当年,我在宫中时,有一次你侍候我吃饭,那次吃的菜中有一道是烧子鹅,我看你馋涎欲滴的样子好玩,就故意把一片鹅肉扔到地上,叫你吃。当时,你立刻爬到地上,像一只狗那样用舌头舐肉吃,逗得我哈哈大笑。怎么,今天你居然说你不是吴亮呢?”

吴亮听到这里,不由得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吴亮边哭边爬到建文帝脚边,把建文帝左脚上的僧鞋脱了下来,仔细地端详脚指头。突然,他眼睛一亮,看见了他早就熟悉的脚指头上的那颗黑痣。吴亮捧着建文帝的脚,老泪横流,痛哭失声……

建文帝的身份被确认了。明英宗下令把建文帝接进宫内,安排在西宫居住。宫中上下人等称呼建文帝为“老佛”。直到建文帝病死,外间的人再也没见过这位皇帝的面。

燕王朱棣和侄儿建文帝朱允炆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进行了三年,为了争皇位,叔侄刀兵相向,真不知有多少人人头落地。那么,这场斗争,是否如朱棣说的那样,“是我们的家事”呢?当然不是。

这场争皇位的斗争,有着广大深远的政治背景。不但是叔侄之斗,而且还是南北方两个地主集团的利益之争。建文帝代表南方地主集团,朱棣代表北方地主集团。两个集团斗争的焦点是“改革祖制”还是“恢复祖制”。

具体说,建文帝要改变朱元璋压制江南地主阶级知识分子的政策,改变重用武人为重用文人;建文帝要改变朱元璋的严刑峻法,推行仁政;建文帝要改变苏州、松江一带地方的重赋,实行江浙均赋;建文帝要限制僧道的田产,改变佞佛的风气。而以朱棣为首的北方地主集团为保护既得利益,全面反对建文帝的新政。

而一旦建文帝提出削藩政策,双方的斗争立刻就白热化,再无调和之余地了。经过三年的凶杀恶战,建文帝彻底失败,南方地主集团及其知识分子虽付出了血的代价,但结果还是失败了。

燕王朱棣从侄儿手中夺过来皇冠,当了22年皇帝,大力扶植北方地主集团,打击南方地主集团,并把首都从南京迁到北京。朱棣在位期间,大力加强中央集权制,巩固边疆,对于维护统一有着积极意义。他还注重兴修水利,如永乐九年(1411年)修浚了早已淤塞的会通河,使300多里的漕运畅通,对发展经济有促进作用。

他还注重发展农业生产,推行屯田制度;发展手工业、商业,繁荣社会经济。他还派郑和七次下西洋,加强中外联系,为明朝走向世界开辟了道路。他还命文臣编纂《永乐大典》,对保存古代文化遗产做出巨大贡献,也是文化史上的一桩盛事。

对于朱棣与朱允炆的内讧,既要指出朱棣残酷、反动的一面,但也不能据此全盘否定他在历史上的作用。对于朱允炆力图推行新政,当然应予肯定,但也不能不指出他的柔懦,政治上的不成熟,不仅葬送了自己,给国家和人民也带来了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