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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隐无名_论文化软实力与中国电影的发展

时间:2020-04-25 理论教育

道隐无名_论文化软实力与中国电影的发展_文化产业研究:文化软实力与产业竞争力(第3辑)

大象无形 道隐无名——论文化软实力与中国电影的发展

阮南燕

摘 要 电影是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文通过对欧美、亚洲国家借助电影传播增强国家软实力状况的分析,对照目前中国电影在对内建构国家意识形态、对外传播中国国际形象方面存在的不足,探讨中国电影产业未来软实力发展之路,以应对愈益激烈的国际软实力竞争。

关键词 软实力;中国电影;文化产业

老子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言为最大的乐声反而听起来无声,最大的形象反而看不见行迹。“音”、“象”何谓?“道”也。犹老子所谓“道隐无名”。言及艺术之“道”,理亦然。“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可谓艺术真善美之最高境界,一切最完美的文艺作品都会进入无形的道的境界,进入朴素自然而无任何人为雕琢的本真境界。电影作为艺术之一种,其间隐含的“道”正如老子所云隐于“无名”,具有寓教于乐,润物无声之特性。而从文化软实力的角度审视电影,电影的这种“道隐无名”的属性,正是能够在潜移默化之中构建民族价值体系,增强民族凝聚力,形塑国家形象,提升国际竞争中国家的软实力。这也是当下世界各国争相发展文化产业,努力提升影视传媒等文化软实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

文化,通常泛指特定民族的生活方式或符号表意系统,具体表现为神话、宗教、哲学、语言、文学、艺术、科技等形态。文化软实力的提出,意味着长期以来对文化的理解已经由抽象的意义符号层面转向国家权力的实体层面,文化成为与政治、经济、军事等国家实力同一范畴的不可或缺的“实力”之一隅。从文化符号论转向文化实力论,说明文化中潜在的“实力”因素,已经被提上国家发展与国际权力角逐的重要战略地位。而实际上,“软实力”概念的提出,所强调的也正是文化的“国家实力”范畴。

国际关系中的软实力思想可以追溯到摩根索和克莱因等学者的著作,而最早提出“软实力”概念的则是美国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Joseph S.Nye)。1990年,他在《政治学季刊》和《外交政策》杂志上分别发表《变化中的世界力量的本质》和《软实力》等一系列论文,后在其专著《美国定能领导世界吗?》和《软实力:世界政治中的成功之道》中予以系统阐述软实力的概念,包括软实力的内涵、来源、功能及其与硬实力的关系。随后“软实力”之说风靡开来。约瑟夫·奈指出,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包括硬实力(Hard Power)和软实力(Soft Power)两个部分,硬实力包括经济实力、军事实力、科技实力和资源实力,是一种可以用指标来衡量的有形的“硬资源”;软实力是以文化和价值观念、社会制度、发展模式、生活方式、意识形态等所形成的优势对他者发生“同化式”(Co-op-tive)的力量,包括吸引力、凝聚力、导向力和仿效力。约瑟夫·奈认为,美国软实力的潜在资源有好莱坞电影、美国之音广播、卫星电视新闻、互联网、期刊、海外留学生等等,而其中,电影的软实力可谓首当其冲。

从文化软实力的层面审视电影,意味着从国际政治的视角、从国家权力角逐的角度重新审视电影所具有的内在支配力和渗透力。这种观念的转变也就意味着电影身份的转换:一是从过去单纯的文化艺术的一种教育手段转化为国家实力的载体之一;二是从以往文艺的从属地位上升至与国家政治、经济与军事统治同等重要的战略地位;三是从国内的统治形式扩展为国际的统治形式;四是在国际政治角逐中成为一种权力的象征。这表明,在文化软实力视野下,电影已经从以往的艺术教育形式衍变为国与国之间权力争夺的国际政治角逐的重要载体。

(二)

加拿大的马修·弗雷泽在《软实力:美国电影、流行乐、电视和快餐的全球统治》一书的序言中说:“对于美国的超级大国地位而言,尽管其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是绝对必要的因素,但从历史上看,软实力在美国的外交政策中一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资源。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最有影响的对外使者之一就是查理·卓别林。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20多年后,当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米老鼠和唐老鸭引导着迪斯尼外交将美国的价值观传播到全世界。”在作者看来,硬实力是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而软实力是建立在价值观的基础上。“美国的软实力——电影、流行音乐、电视、快餐、时装、主题公园——传播、确认、强化着人们共同的规范、价值观、信仰和生活方式。”硬实力发挥的是威慑、劝诫功能,软实力发挥的是诱惑、说服功能。正因为软实力具有如此之大的功效,世界各国无不纷纷发展以影视传媒为主的文化产业。

美国电影产业基本遵循完全市场化的运作机制。自1893年爱迪生发明电影镜以来,美国电影已经走过了一百多年的历史,创造了举世瞩目的“好莱坞帝国神话”,将各种隐含美国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美国梦”输送到世界各地。“好莱坞电影有意识地用并不复杂的叙述手法来迎合大众的共同要求,使其能够满足各种观众的口味,无论何种民族、何种教育程度都能看得懂。结果,好莱坞电影成为理想的出口品,得以向全世界传播美国的口味和价值观。”可见,美国电影已经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政治阐释、外交宣传、意识形态渗透,而具有更广泛的软实力效应。“在美国,恐怕没有哪个产业像电影产业一样如此依赖国际市场。”好莱坞电影完全定位于全球电影市场,将拓展海外电影市场作为最大的任务,在“普世价值/大众文化包装”的模式下,实施“重型炮弹”的大片战略,对受众市场进行细分定位,针对观众的不同兴趣制作全方位的类型电影,以大牌明星的豪华打造为全球观众“生产快乐”,让受众欣然接受各种电影娱乐产品,与美国的流行音乐、电视、广播等娱乐节目一起,达到最终认同美国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的效应。难怪美国电影行业工会在一份致白宫的备忘录中说:“电影可以成为以极小成本甚至零成本进行国家宣传的最佳方式。”美国电影的这种“大电影产业”的运作模式,很能够为目前刚刚起步的中国电影产业提供可资借鉴的范本。

英国在1997年将创意产业作为国家重要产业加以重点政策扶持,成立了“创意产业特别工作小组”,首相布莱尔亲自担任小组主席,走出了一条“政府积极推动、先进理论支撑、核心城市带动、加大对外宣传”的创意产业发展模式。法国则举全国之力做好重大文化产业品牌项目的扶持和经营,尤其是电影产业,在法国文化产业中占统治地位。法国是一个爱好电影的大国,尤其是对本国电影的热爱,更使法国电影时常占据本国电影排行榜之首。如2004年,《放牛班的春天》超过《怪物史莱克2》、《哈利·波特3:阿兹卡班的囚徒》和《蜘蛛侠》,成为2004年度法国电影票房排行榜的第一位。1959年,法国政府建立电影产业经济资助账户,由国家电影中心(CNC)直接管理法国电影产业。国家电影中心的任务主要是对电影市场进行调控管理,对电影产业进行经济扶持,促进法国电影在国内外的放映和发行,发展电影教育业,保护电影文化遗产。CNC实行的这些产业政策,为法国电影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制度和资金上的支持,使得法国电影既保持了法国的本土所有权(CNC规定,法国电影是由法国投资51%~100%的电影),又具备了强劲的竞争力,在好莱坞电影席卷全球的狂潮下,还能保持本国电影票房稳居市场票房的30%。这种民族电影的顽强与韧性,尤其是对艺术电影的推崇,确实值得中国电影引为标榜。

提及印度电影,它那独特的交织着印度歌舞的叙事模式和叙述风格,着实在世界电影之林中独树一帜;而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在过去的20多年里,印度电影的产量一直名列世界前茅,即便是产量平平的2003年,印度也生产出了877部电影,“宝莱坞”之名当之无愧。据Ernst &Young公司的调查统计,2003年印度电影的总收入约450亿卢比,预计印度电影将以每年18%的速度增长,2008年印度电影总收入将达到1 010亿卢比。不过,印度电影业基本上是一个无组织的松散行业,具有非常灵活的运作机制,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电影制片人,任何公司都可以摄制电影,电影拍摄按照流水作业的方式运行。印度电影产量虽然巨大,但由于语言、宗教等方面的原因,影响力度远远不及美国电影。印度民众对本国电影的热情,更主要的原因还在于一种强烈的排外情绪,使得他们更认同本国电影所表达的文化观、道德观和价值观。如何凝聚民心,从印度电影可见一斑。

日本的文化产业在20世纪90年代获得了巨大的增长,极大拉动了持续低迷的日本经济,尤其是动漫和游戏领域,更引领全球市场,极大改善了日本的国家形象。2006年4月,日本前外相麻生太郎在东京秋叶原的数字好莱坞大学发表《文化外交的新构想》的演讲时,谈及动漫之功效:“如果让人一听到‘日本’一词,马上冒出的印象是明快、温暖、漂亮、酷等,长远来看,日本的意见容易行得通,日本外交能够顺利展开,并一步步接近目标。”关于文化与国家声誉,他认为,“打造一个国家的声誉,就像企业打造名牌一样,而打造国家的名牌,不能仅靠外交官,必须借助日本文化的力量,利用流行文化对其他国家的国民发生影响”。动漫产业在日本的文化产业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2005年,动漫产业的产值占日本GDP的比例为16%,在全球的影、视媒体播放的动画片中,日本动画片达到了近60%的市场份额。借动漫的广泛传播,日本文化畅行天下;借动漫的完美形象,日本国家形象相得益彰。日本动漫今天的辉煌,非一蹴而就,而是经过了30年的辛勤耕耘,这才形成了日本动漫细腻、柔美、明快、浪漫的总体风格,讲求细节、寻求完美的制作理念,充分展现了日本大和民族的审美理想和审美诉求。日本动漫文化在人性的和美外形下渗透着对真善美的价值追求,这种对人类普遍意义上的追求,也是其超越美国动漫的原因之一。

较之日本,韩国影视文化的异军突起,更彰显了文化软实力的魅力。韩国政府高度重视文化产业在国家发展中的地位,1988年提出“文化立国”的主张,2001年成立了“国家机构文化产业振兴院”,制定了文化产业的国家战略,在短期内实现了文化产业从贸易逆差到顺差的飞跃。其中影视产业被视为重中之重,韩国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扶植和推动国产影视业的发展,涌现了韩式“大片”,如1999年的《生死谍变》,2001年的《朋友》,2003年的《实尾岛》,2004年的《太极旗飘扬》等,完全在国内抢占了好莱坞大片的市场;同时韩剧广为传播,如《大长今》、《冬日恋歌》、《人鱼小姐》等,实现了商业价值和社会价值的双赢。影视文化的繁盛,导致“韩流阵阵”,极大地提升了韩国的国家形象和政府的影响力。韩国影视文化的突飞猛进,除去其政府扶持、产业机制等诸多原因之外,更关键的因素还在于其影视文化的定位:将韩国传统的儒文化与现代人文精神进行合理的转型和创新。《大长今》、《春去秋来》、《冬日恋歌》等作品获得的成功告诉我们,东方人文精神中蕴涵的普世价值,完全能够穿越时空,在各种叙事模式中得以现代阐释,从而获得普遍的认同。对于具有更加久远历史和人文传统的中国而言,韩国影视作品对古典与现代的成功转型,实在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三)

根据美国哈佛大学约瑟夫·奈教授在《美国定能领导世界吗?》一书中的表述,国家的软实力集中体现为文化影响力、意识形态影响力、制度安排上的影响力和外交事务中的影响力。也就是说,国家软实力的体现,首先是国家的内在凝聚力,即本国人民对国家政体的高度认同,对本民族悠久历史和传统文化道德的认同;其次是国家的外在吸引力,即国家作为一个整体形象对其他者在政治、思想、历史、文化等方面的吸引力;其三是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力和引导力。中国电影的软实力,早在新中国成立之初,就在新中国的外交事务中表现出来。1954年日内瓦会议期间,周恩来总理曾经安排放映了中国彩色戏曲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并以“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为之说明,极大地缓和了尖锐的外交斗争,可谓电影软实力的经典呈现。1980年代初,电影《少林寺》在香港和世界华人观众中产生了巨大反响,中国国家形象借此而告别了“文革”形象。此后,在第五代导演和第六代导演们的努力下,中国形象藉电影开始向世界传播。(www.guayunfan.com)

从中国电影目前发展的现状看来,中国国家形象的内在形塑藉主旋律电影的提炼和集聚基本定型。尤其是从近年来涌现出的《鸦片战争》、《我的1919》、《台湾往事》、《云水谣》、《东京审判》和《集结号》等电影可以看出,主旋律电影在历史的广度、思想的深度、文化的多元呈现上均有所突破,在塑造中国的国家形象、拓展民族想象、增强民族国家凝聚力、构建民族国家核心价值体系方面,功不可没。在全球化的今天,各国电影人也都纷纷借回顾二战历史彰显本国人民在战争中的英勇表现,弘扬国家的光辉形象,如《拯救大兵瑞恩》、《兵临城下》、《珍珠港》、《父辈的旗帜》、《硫磺岛的来信》、《男人的大和号》等影片,纷纷借个人化的表述,传递全人类的心声,重塑民族记忆,张扬国家理念,非常巧妙地完成了国家软实力的宣扬和传播。

中国国家形象的外在形塑,较多的在一些国际获奖的电影作品和大量的商业片中表现,如《红高粱》、《霸王别姬》、《秋菊打官司》、《卧虎藏龙》、《英雄》、《十面埋伏》、《无极》、《功夫》、《满城尽带黄金甲》、《夜宴》、《霍元甲》、《投名状》、《功夫之王》等影片。无可否认,这些电影传播了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侠义文化,让中国功夫享誉全球,极大地提升了中国的国际影响力,引起了海内外对中国的关注,从宽泛的意义上来说,是有助于国家软实力的提升的。但是,令人担忧的是,这些影片均有意回避了主流价值的宣扬,在国家形象的塑造上陷入了一种边缘叙事。这些影片尽管大多数都将目光集聚于中国悠久的历史,但是,历史的深邃、文化的精湛与文明的传承均被作品扬弃,银幕显示的是宫廷争斗、夫妇反目、骨肉相残、乱伦偷情,对权力、杀戮、性的展示远胜过对传统思想文化的赞美,与我国传统文化提倡的崇尚仁义、讲求孝道、以义制利、谦虚有礼、中庸和平、含蓄内敛等“外儒内道”的精神相悖,更无人性人情之真、善、美可言。而近年来在戛纳电影节、柏林电影节、威尼斯电影节等电影节上频频获奖的多是第六代影人的艺术电影,这些电影完全立足于个人化、风格化的叙述,表现社会边缘人的生活和他们阴暗、扭曲的人性,展示的只是中国社会某些个别的畸形的现象。无论是表现中国现代生活的影片,还是表现中国古代历史的影片,均在某种程度上迎合了西方对东方,尤其是对中国的“期待”,然而,这种“期待”的契合,损伤的却是健康的中国的国家形象。中国电影软实力的提升,必须借助中国形象的正面塑造,才能更准确、全面地展现中华五千年的悠久文明,中国日新月异的发展和变化,中国人民的勤劳善良、坚忍顽强。

从中国电影产业发展的角度来看,电影主管部门制定和实施了一系列发展和提升电影产业的政策,从体制和机制上为提升电影的产业竞争力做了有力的保障。如先后实施了“影视合流策略”、“电影精品战略”、“电影股份制、集团化改革”、“引进分账大片”、“院线制”等重大举措。在1996年和2002年,两次出台《电影管理条例》,规范和引导电影市场。2003年12月1日起,实施《电影制片、发行、放映经营资格准入暂行规定》、《中外合作摄制电影管理规定》、《电影剧本(梗概)立项电影片审查暂行规定》等规定。2004年《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简称CEPA)的协议,对于电影制片、发行、放映经营的资格准入,对于外资、港资进入中国电影业,对于调整电影审批制度等都做了许多更加有利于电影业发展的新调整。显然,这一切都是国家对文化软实力的建构和提升的积极举措,极大地推动了中国电影产业的发展。

实际上,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中国的国家形象和国际地位日益上升,尤其是2008年夏季奥运会在中国的举办,“中国热”席卷全球;中国作为具有悠久历史文化的古老的“东方”,将借着西方对东方文化的回归,成为西方人关注的焦点;中国电影百年所形成的独特的文化底蕴和审美风格,以及众多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导演和明星,可以令中国电影在世界电影中独占一格,并借中国文化的影响加大国际电影市场的期待;中国两岸三地电影资源的整合,无形中加大了中国电影的竞争力;而巨大的世界华人网络,无疑构成了全球性的中国电影文化的交流空间;尤其是国际合作所带来的电影业投资、创作和发行的日益国际化,将极大地推动中国电影走向世界。

目前在国际电影市场上,以中国为叙事背景的电影,已经出现消费需求的上扬趋势。据统计,1997~1998年,中国影片海外销售总额仅有4 848.66多万元。从《卧虎藏龙》肇始,自2003年以来,《英雄》、《十面埋伏》、《霍元甲》、《功夫》、《夜宴》、《满城尽带黄金甲》、《功夫之王》等中国功夫片风靡全球,海外票房节节攀高。一改过去华语电影的小众市场,进入好莱坞主流院线进行大规模放映。如《卧虎藏龙》,有2 027家影院同步上映,《英雄》有2 175家,《十面埋伏》有1 189家,《功夫》有2 503家。这种强大的市场覆盖和渗透能力,使得“在美国市场上,华语电影已经比其他任何欧洲国家的电影更受观众欢迎,而欧洲电影曾经是美国市场上最成功的艺术影院电影的传统来源”。无独有偶,在中国叙事热的潮流下,众多好莱坞大片纷纷将中国元素融入片中,如《谍中谍Ⅲ》,故事的结局放在了中国上海,以中国江南水乡的宁静喻示主人公内心的平和;而《木乃伊Ⅲ》,更将整个电影的情境设置为古代中国的权力之争,这些,无疑均能看出中国在国际形象中地位的提升。然而,从电影产业的规模来看,中国电影产品出口金额虽有一定增长,但贸易规模偏小,贸易逆差巨大。根据中国商务部服务贸易司2007年统计报告,1997年中国电影、音像出口金额仅为1 000万美元,至2005年出口金额为1.34亿美元。其中,美国是中国第一大电影、音像出口市场,中国内地有超过50%的电影、音像出口到美国。然而,从国家整个服务贸易出口比例来看,2005年中国服务贸易出口总额为739.09亿美元,而电影、音像1.34亿美元出口总额在中国服务贸易中所占的比重仅为0.18%。这也就说明,从国际角度而言,中国电影产业目前仍然处于软实力竞争的弱势之中。

(四)

回顾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历史,早在1935年,《渔光曲》便首次在莫斯科电影节上载誉国际。新中国成立后,由于种种政治、意识形态等外部原因,更多时候中国电影只能局限于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和第三世界民族国家范畴之内,严重影响了中国电影文化软实力的发展。因此,长期以来,中国电影受意识形态宣传等观念的影响,一直停留在小范围的“文化交流”或者电影圈“评奖”的精英传播阶段,产业化规模小,市场化程度低,难以集聚资源,形成品牌,更难以打入国际主流电影市场。直至2000年以后,情况才有所改观。作为文化产业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中国电影的产业化之路可以说才刚刚起步,距离国际电影产业化的宏伟规模可谓远矣。如何从文化和产业的角度思考中国电影的未来发展,最大限度地提升电影软实力,是我们目前需要考虑的两个焦点。

毋庸置疑,中国电影若想成为国家文化软实力的巨擘,目前横亘于前的首先是电影产业作为内容产业的“内容”,即电影文化内涵的问题。一是传统文化现代表达的问题,即中国古代文化与现代文化的融合问题。中国具有源远流长的历史文化,博大精深的思想传统,儒家、道家思想遍及全球。如何既保留思想文化的精髓,又将其在日常叙事中轻松演绎,使之与现代文明水乳交融?思想是文化的核心,是电影的灵魂。这个问题也是制约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首要问题。二是中国故事的国际表达问题,也就是如何解决中国电影的本土化和国际化的问题。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但是,民族的若想为世界所接受,还存在一个如何用世界人民能够感知的方式表达本民族情感的问题。这实际上也就是要求中国电影在保持中华民族特色的同时,寻求更广泛的人性言说方式。纵观中国电影的发展,尽管“中国故事”独具魅力,但叙事模式却难以为广大的西方观众理解和接受,导致中国电影难以扩大影响。三是中国之“道”的隐性表达问题,也就是寓教于乐的问题。中国电影长期以来宣传的痕迹过重,“道”的阐述过于直白,这也是制约中国电影国际化的重要原因。如果说以往中国电影重在“教”的话,那么,若想顺利占领国际电影市场,就应该大力张扬“乐”,如好莱坞电影一般,将“道”隐于“无名”,化于无痕。四是中国形象的英雄式表达问题,也就是“中国英雄”的塑造问题。此处所言之“中国英雄”,既非我们日常所见的银幕上的民主主义革命战争中之“国家英雄”,亦非目前流行全球的中国功夫片中的“英雄侠客”,而是指类似于好莱坞电影中拯救国家危机,拯救民族危难,拯救全人类命运的“英雄”。无可否认,《红高粱》、《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霸王别姬》等一批较早走出国门的影片以独特的中国文化元素获得了国际的认可,但这些影片所展示的,是一种颓废的、愚昧的、落后的、畸变的中国文化,是我们民族劣根性的夸张表达,目的在于迎合西方对中国文化的期待,以获得他者的认同,进而跻身世界电影之流。目前看来,这种吸引西方目光的策略无可厚非,但今天的中国已经今非昔比,是时候正面展示中国明朗、健硕、伟岸、朝气蓬勃的光辉形象了。《卧虎藏龙》、《英雄》、《十面埋伏》、《霍元甲》、《功夫》、《夜宴》、《满城尽带黄金甲》、《功夫之王》等影片虽然正面展现了中国功夫的博大精深,然而,中国形象并非仅仅限于中国功夫这一隅。只有改变单一的文化呈现模式,赋予电影多元文化内涵,才能提升电影文化的软实力。只有塑造健康明朗的中华民族形象,体现中华民族真实的精神气质,才能以独特的艺术魅力和真挚情感感染世界观众,这才是电影软实力建设的重中之重。

电影产业是文化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电影要真正成为世界电影的重要一隅,就必须继续增强中国电影产品适应国际市场的适应能力,扩大中国电影的产业化规模,提高中国电影的市场化程度,形成国际市场品牌,才能形成中国电影的“实力”。首先必须加大文化体制改革的力度,培育和完善国内电影市场,通过推行多元化的投资主体,实现“风险分担、利益共享”的市场机制,逐步形成以政府为引导、电影企业为主体的电影产业发展框架。其次,优化电影产业结构,重点发展有中国特色的商业类型片。目前,中国电影产业结构形成了以主流商业片为主体,艺术片、主流意识形态片(政府投资拍摄)为辅的三足鼎立之势,其中主流商业片中80%以上由民营制片机构独立或联合拍摄。但其间存在的问题较多,如影院放映数量过少,票房由大片支撑,艺术片大部分无法进入影院等,因此,需要大力推行电影院线制、制片人制,建立具有现代企业制度特征的院线公司和独立的艺术院线。其三,以资本为纽带,推进电影产业集团化。2004年,国家广电总局颁布了《关于加快电影产业发展若干意见》,提出“大力推动规模化、集约化经营,打破地域性、行业性的封闭型经营格局,形成影视录盘网等多媒体多元化经营结构。鼓励影视合流,鼓励电影企业组建以资本为纽带的跨地域、跨行业、跨所有制经营的大型电影集团,将电影产业做强做大”。目前国有电影集团主要通过行政力量组建,并未形成现代企业制度,中国电影传媒集团化的未来,在于国有电影传媒单位的企业化转制和民营影视传媒集团的崛起。为促进中国电影软实力的发展,国家有必要在投融资方面给予民营电影企业以政策支持,同时,应允许风险投资资本进入电影产业。其四,完善电影产业价值链,实现多点盈利。长期以来,好莱坞形成了包括市场调研、题材策划、创意测试、影片摄制、发行、广告促销、放映(包括国内影院放映,海外放映,推出DVD和录像带,在有线、无线电视台放映)、后电影开发(图书、动漫、电视剧、服装、玩具、主题公园等)在内的一整套完整的市场运作体系,从而有效地保证了电影产业价值链的良好运作。中国电影产业的价值链亟待完善。最后,利用既有的国际电影平台,加大电影市场营销和商业输出。设立专门的电影国际营销机构,为中国电影量身定做推销方案;采取各种方式促进中国电影的国际销售,如创办刊物、印制宣传册、制作海报、制作光盘、设置电影市场展台等,展示中国电影的实力。

电影是中国文化软实力的重要资源,如何在加强电影产业化的同时,通过电影这种文化娱乐的方式提高中国的国际影响力,让世界观众在享受电影的审美愉悦之中感受中国的文化、中国的传统、中国的精神,接受中华民族的核心价值观,可谓中国当下文化软实力建设的重要任务,也是当下亟待解决的研究课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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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顾江.文化产业经济学.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7.

[3]孙有中.美国文化产业.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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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张讴.印度文化产业.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