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胡杨泪

时间:2018-11-16  栏目:百科知识  点击:28 次

一、千年胡杨泪

看见过一棵树的哭泣吗?当我看到从胡杨树身的呲裂处淌出的浓稠液体,当我看到遍地荒芜、满是胡杨残枝朽木的时候,我感到了疼,听见了一棵树的质问和悲泣。

在塔里木河沿岸,有2000多亩成片死去的胡杨,据考证已经死了至少有几百年了。那些死亡的枯木依然矗立在风沙中,纵然没有水源的滋养,他们依旧傲然挺立,不倒也不朽地蔑视着残暴的风沙。

由于塔里木河下游水量减少,长达数百里的胡杨林在干渴中死去。虽然胡杨生命力极强,有着“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的盛誉,但终也逃不过长期无水的灾难,千年胡杨,泪尽沙海。试问,这地球上的任何生物,谁可以做到如此?胡杨不只是一棵树,而成为了一种与自然环境和恶势力殊死抗争的形象化身。

人的眼泪,多是因为情深所致。而树的眼泪,则是旷古的忧伤,它的故事只有树知道。胡杨泪只出现在成年的胡杨枝干上,这似乎说明,树是有感情有思想的。它的思想在天上,风是它的羽翼,它要播得更远。这是它的起飞,鸟是展开翅膀的树,鸟会回巢,回到树阴下的沙土中,直至到达自己的根。它的体悟在地下,它的根朝着黝黑的大地深处飞翔。(www.guayunfan.com)

那些盘根纠缠、密密麻麻的树根深处,是树的另一片天空,更自由更广袤,树的梦沉积在这里。那些汩汩流淌的地下河流,年复一年地冲刷着树的梦想。(www.guayunfan.com)

根须是最为敏锐的第六感,大地的变迁最先来自于土地深处的惊雷,而树是最先获知季节消息的,当地表的温度渐渐转凉,树就会用满枝的黄叶迎接秋天的到来。每逢烈日蒸熬,胡杨的眼泪扑簌而落,它一定是预感到了水的匮乏和紧迫,它用眼泪提醒着人类,破坏行径要慎行,否则最后的水源就是自己悔恨的眼泪。(www.guayunfan.com)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些坚强无比的树,恶劣环境都不能使它屈服和低头。面临危机,胡杨泪是它的疾呼和忧患。(www.guayunfan.com)

维吾尔族人称胡杨为“托克拉克”,汉语意思是“最美丽的树”,它的美丽,源自它面对干旱的顽强和悲壮。当地人称胡杨是“会流泪的树”,气候越干旱,胡杨体内贮存的水分也就越多。如果用锯子将树干锯断,会从伐根处喷射出一米多高的黄水。如果有什么东西划破了树皮,胡杨体内的水分会从“伤口”渗出,看上去就像伤心地流泪。它流出的“泪”,很快变成一种结晶体,叫胡杨碱,可以食用、洗衣和制肥皂。

据史料记载,西汉时期楼兰的胡杨覆盖率至少在40%以上,人们的吃、住、行都离不开它。用胡杨木建造的房屋,如今房顶四壁皆空,而胡杨木桩还在,还依然立在原地;将胡杨木中间掏空,制成形状如鱼的卡盆是楼兰人打渔玩赏畅游海子的工具。楼兰人死后,胡杨木又被制成“卡在清代,塔里木盆地仍是“胡桐(即胡杨)遍野,而成深林”。但从20世纪的50年代中期至70年代中期的短短20年间,塔里木盆地胡杨林面积由52万公顷锐减至35万公顷,减少了近三分之一;在塔里木河下游,胡杨林锐减70%。在幸存下来的树林中,衰退林占了相当部分。造成这种结局的原因,主要是人类不合理的社会经济活动。胡杨及其林下植物的消亡,致使塔里木河中下游成为新疆沙尘暴两大策源区之一。

胡杨的极致与所处的新疆大地有一种尖锐对峙的融合:生与死、爱与恨、悲绝与狂欢、眼泪与长歌、苦涩与甜蜜、悱恻缠绵与形骸放浪……这就是胡杨!

血统高贵的胡杨先祖生长在古地中海沿岸,与它终日相伴的是碧波荡漾的大海,凉爽湿润的海风,还有成群的鸥鸟。鱼儿一簇簇地在它庞大的根系中穿梭戏耍,一些浮游生物依附其中,相存相容。在胡杨的阴凉下,与之攀升的被子植物疯长,艳丽的花儿竞相开了,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生殖繁衍气息。尽管有时海面会出现狂风巨浪,而它早年的生存环境,在它的后裔胡杨看来简直就是天堂。现在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地区,原是古地中海的一部分,它的边缘是一带葱郁的古胡杨林。

亿万年前,地壳断裂、抬升,山脉隆起,青藏高原高耸于地平面,成为“世界屋脊” ,天山、昆仑山、阿尔金山脉直插云霄。天崩地裂一般,地球出现了沧海桑田的巨变,曾经一望无垠的大海变成了高原盆地,海水退却,沙地凹陷,世界第二大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徒留海的痕迹,被后人称为“死亡之海”。那些葱郁的树木、鲜活的鱼类、贝类、鸟类等动物由于地壳板块的冲击挤压,被掩埋在山石、沙土之下,成为地球的标本,有的在亿年之后被当作煤、石油、矿物质、宝石等资源矿藏开采。

直指青天

胡杨泪

令人称奇的是,许多凶悍威猛的动物虽然相继退场,却只留下几具骇人的巨大骨骸,就永远消失在地球的记忆里。而胡杨还在,没有随波逐流,它坚守着自己的土地,它的根牢牢地吸附着地下水源,坚韧地一代又一代地在这大漠上繁衍生息。它见证了地球沧海桑田的变化,见证了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的传奇,在它的细密年轮里,记录着丝绸之路曾经的辉煌。

数不尽的僧侣、探险家、商人、艺术家,凭借自己的双脚和骆驼蹄子,在这条由沙漠、绿洲、戈壁、胡杨交织的路上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其实,这里原本没有路,因为胡杨的矗立与守望,就蹚开了一条路。

塔克拉玛干沙漠上曾经的楼兰,曾经的龟兹,曾经的城堡,曾经的陶罐,曾经的古河道,曾经的芦苇荡,曾经的西域三十六国,曾经的英雄争霸的硝烟,都尽在一棵树的记忆里,它见证了塔克拉玛干沙漠和丝绸之路上发生的一切。

胡舞、羯鼓、商队、狼烟、马帮,在这古老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上都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大汉、盛唐之玉帛、丝绸、茶叶等物品从这里输运出去,波斯的香料、印度的佛经等也从这里经过,丝绸之路连接东西方的文化,四大文明在此交汇,多元文化荟萃交融。

斯文·赫定探险驼队的蹄音惊醒了罗布泊,打破了楼兰古城的沉寂。他惊喜地向世界宣称发现了被黄沙吞噬的古国,他的名字永远地和罗布泊、楼兰连接在一起。

斯坦因在西行的探险中不但窃走了敦煌的稀世经卷和精美壁画,还发现了尼雅遗址——一个完整的“东方庞贝城”。在废弃的遗址中,房厅屋宇的门还关着……时间好像突然停顿,人们仿佛刚刚离开。

确切地说,是胡杨曾经造就了整个西域文明,丝绸之路的繁盛得益于胡杨树的一片阴凉,在无尽的黄沙烈日下,胡杨就是无尽的希望。连年的征战与不计后果的拓荒,使水和文明一同消失在干涸的河床上。而胡杨不能倒,因为人类不能倒,因为人类文明不能倒。

胡杨自始至终见证了中国西北干旱区走向荒漠化的过程。而今,虽然它已退缩至塔里木河河岸地带,但仍然被称为“死亡之海”的生命之魂。它们分布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周围,犹如一条绿色长城,紧紧锁住了流动性沙丘的扩张。

远望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滚滚黄沙,胡杨的绿色和赤黄的大漠楚汉交界分明,一边是世界第二大的32万平方公里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一边是世界第一大的3800平方公里的塔里木胡杨林。在这里,两个天敌彼此对视着、彼此僵持着,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也不知将会持续多少年!在这两者之间,是一条历尽沧桑的古道,它属于人类,是我们来的路和去的路。

漫行在南疆大地,一条黑色的带子镶嵌在两片无尽的赤黄戈壁上,路的尽头亦是无尽的灰土色天空,整个大地笼罩在赫金色的调子中,这是泥土的颜色、大地的本色,此时此际我却感到莫名的忧伤和迷惘。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些相约死去的胡杨,干枯的枝干直指苍穹,质问大地。

骨子里爱水,却遇到了干旱,这也许就是胡杨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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