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母亲红柳情

时间:2018-11-15  栏目:百科知识  点击:23 次

二、戈壁母亲红柳情

色彩单调的荒漠上,如果有一团耀目的红色蓦然跃入眼帘,勿庸置疑,那一定就是红柳了。

沙漠中的胡杨因其顶天立地、不畏风沙的形象成为西部精神的代言,而它身边的红柳,却始终谦卑地站在胡杨身后,默默地把根扎向沙土深处,以柔弱的姿态抵御着肆虐的风沙。尤其是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两旁,一簇簇的红柳是隔离带,保护着这条建之不易的黑色公路。如果没有红柳,刚修筑好的路面很容易被风沙掩埋,陷在风沙中的道路充满了危险。如果没有红柳的庇护,这条下大力气修筑的沙漠公路,很可能就会功亏一篑或者将再次埋身沙海中。

第一次见到红柳感到无比惊讶,沙海中居然还能生出如此美丽的荒漠之花?当我近距离地走近它,这朵花小巧而精致,粉红色泽,表面似乎敷了一层蜡质,形如樱花,又与紫薇花相似。叶子细若柏树叶,呈蓝绿色,屏息而嗅,嫣然有香。枝干呈金铜色,看似细柔,实则坚硬结实。

沙漠中的一抹亮色(www.guayunfan.com)

曾在轮台吃过用红柳枝串的烤羊肉,红柳枝大约有1.2米长,很大气地架在宽大的烤肉槽上,嗞嗞剌剌地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孜然的香和羊肉的鲜,还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木头香气。当这一支支偌大的烤羊肉端上桌,即被一抢而光。红柳烤肉之鲜美的主要原因,一定是和红柳枝有关,那微热的红柳枝传递着与冰冷铁签子完全不同的信息。一行见多识广的作家、摄影家纷纷赞叹:这是我吃过的世界上最好吃的烤肉!(www.guayunfan.com)

端详着手中的红柳枝,顶部削尖即可串肉。在西域战场上,它是用来防御杀敌的武器,当这样一枚长长的箭矢从满怀仇恨的弓中射出,它的尖利足可以穿透敌人的心脏。这些红柳枝条还是楼兰人建造家园的主要材料,它们捆扎在一起可以抵挡风沙,至今在沙漠腹地的农舍,依然可以看到用红柳编成的栅栏墙。

用红柳枝串起的烤羊肉,乃人间之美味极品

红柳落枝亦是可以架火取暖的柴薪。略带咸味的嫩枝,是骆驼及栖息在沙漠中的兽类的饲料。正因为有了红柳的存在,作为丝绸之路上重要交通工具的骆驼和马匹才有了生存的可能,伟大的旅人们才得以在这条死亡之路上前行不止。

在沙漠孤旅行经的人们以红柳为依靠作为安营扎寨的背景,一般出入沙漠的人们都懂得一个常识:有红柳的地方,一定会有地下水。在地势低洼、地面有硬表壳,靠近干枯河床的地方,向下挖上一米左右就能找到水。因为红柳在沙地下的根比它露在地面上的树枝还要粗壮密集,它的根会循着水源扎下去,把自己牢牢地立在沙土之上。研究沙漠的专家曾经挖开过一个6米多高的红柳包,从刨面上数出它有600多层落枝层,这就证明它已有600年的历史。每年红柳就会增高1厘米,沙包年年的增高,它地上部分也在不断地增长,这就给人以它能上沙丘的假像。

一丛红柳可以固结几个立方米到几十个立方米的流沙,所以它是保护荒原不沦为沙漠、绿洲不被吞没的自然屏障。红柳目前已经作为保护树种,严禁乱砍乱伐。

其实,古人对保护环境的重要性早就有了认识。尼雅出土的佉卢文文书中有过这样的记载:国王接到一个名叫舍迦的诉状,他接收到一处土地,但这块土地被另外两人抢占了,不仅不让他耕种,而且还把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树砍掉出售。国王判定:砍倒别人的树,纯属非法。他签署了盖有印章的文书,要当地官员调查舍迦的申诉是否属实,如果属实,就要一定制止这种侵害行为,并重申了该国的法律。法律条文规定:任何人不得随意砍树,如果连根砍断,将罚款一匹马;如果仅砍断树枝,也要罚母牛一头。国王强调:一定要依法作出判决。这种处罚如今看也应该说是十分严厉的,说明了树木在当地经济生活中的重要性。楼兰国的这部法律,应该是我国最早的一部森林法。

红柳在我国古籍中称柽柳,或称观音柳、西河柳、三春柳,维吾尔语称为“玉勒衮”。它大多生长在我国西北广大沙漠地带,以新疆分布最为广泛。红柳是一种古老的植物,它的祖籍远在非洲,在1200万年前,随着海洋的消退和气候的旱化,经地中海、中亚细亚而来到西域。

红柳是新疆戈壁、荒漠地带最常见而又最富诗意的植物之一。在边塞文人笔下,它一直是天姿丽色。清朝学者纪晓岚流放新疆时曾写诗赞红柳:“依依红柳满滩沙,颜色何曾似绛霞。”诗人施补华这样描写红柳:“萧萧迎马白杨树,的的娇人红柳花。”李銮宣在他的《马兰井晚行》里把红柳描画得极富柔情,“几枝红柳影,对客舞婆娑”。

清代学者肖雄还对红柳作了细致地观察,他说:“红柳高不过五六尺,树围大的有四五寸……木质曾现云纹。每枝节处,花如人面,耳目悉具,性坚结,西人作鞭杆。”

红柳的生命力顽强,在山沟、沙地、黏土、重盐碱地、流沙地里都能生长。红柳极耐盐碱,是极少数能在沙漠中存活的植物,也是人们用来抵挡风沙、盖房、编织、取暖的植物。每年春夏秋三季,盛开的红柳花绽放出焰火般的色彩,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显得异常美丽。

秀美的绿叶,艳丽的花朵,柔韧不折的枝条,迎风婆娑起舞的姿态,红柳能给人以美的享受。与壮硕的胡杨和笔直的白杨相比,红柳少了几分豪气,但多了几分妩媚。一串串枝头上结满了粉红、鹅黄、紫红的小穗,细小而精致,远远望去像大片祥云。深入红柳林中,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红柳是高原上最普通、最常见的一种植物,遍地生根、开花、结果。沙丘下的红柳,根扎得更深,它把触须伸得很长,最深、最长的根可达三十多米,以汲取地下水。红柳将被流沙掩埋的枝干变成根须,再从沙层的表面冒出来,伸出一丛丛细枝,顽强地开出美丽的花儿。春天来临,红柳金铜色的枝杆上,冒出鹅黄的嫩芽,接着会长出一片片绿叶。

极致中的绽放

高寒恶劣的自然气候,使高原人很容易患风湿病。红柳春天的嫩枝和绿叶正是治疗这种顽症的良药,可以使人摆脱病痛的折磨。因此,藏族老百姓亲切地称之为“观音柳”或“菩萨树”。

红柳沐浴着大漠灿烂的阳光,吸吮着大地的养分,落地生根,对环境从不苛求,默默地成长壮大,到处都有它们的足迹。形态柔弱袅娜,却外柔内刚,决不在沙漠面前屈服退让。它会毫不犹豫地跃上沙包,即而固定成星罗棋布式的红柳包或红柳山,把滚滚黄沙阻挡。沙高一寸,红柳枝高一尺;沙高一尺,它再高一丈。甚至任凭风沙没顶,它仍能依靠自身独特的萌蘖性,从沙子掩埋的枝头长出不定根,并迅速长出更加茂盛的新枝绿叶。正是由于红柳寸土必争的精神,沙漠才为之让步。

然而忠贞不渝的红柳对自己则显得格外苛刻,为了获取赖以生存的水分,顽强地将根须尽力地向沙地下延伸。为了不使宝贵的水分轻易地蒸发、流失,不惜把自己美丽的花朵浓缩到最小,这种忘我的生存精神,是多么难能可贵!

在西部题材的绘画和摄影作品中,我不止一次地见过傲然挺立、桀骜不逊的胡杨,可是却少见表现红柳的作品。油画家王铁从南疆采风归来,深有感触地说:“去南疆的路上,让我最感动的是红柳,在那样恶劣环境下开出美丽的花儿。红柳,多像扎根在边疆的女人!”

红柳具有博大的母性情怀,寄生于红柳根部的大芸,是一种罕见的常用药材,药名叫肉苁蓉。茎叶黄褐色,花为紫褐色,茎可入药,具有补气血、壮阳的功能。由于收购价格一再增高,因此野生大芸遭受了滥采乱挖之厄运。大芸一般寄生在红柳根上,挖掘者很容易伤及红柳,红柳继而遭到大面积的破坏。

研究红柳和大芸的专家刘铭庭教授经过数十年的悉心钻研,完成了红柳大芸的人工种植,并在沙漠腹地的于田县办了一个红柳大芸种植基地,使得大芸从野生走向人工栽培,这不仅缓解了药源的市场紧缺,也有利于沙漠植被的保护。

在于田县大芸种植基地,我亲眼目睹了当地种植户采摘寄生于红柳根部大芸的情景,一双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出深埋沙土中娇嫩如子的大芸。遗憾的是在这里没有见到刘铭庭教授,带着对大芸的好奇,我电话采访了已经73岁的刘铭庭教授,他在电话里侃侃而谈,为我讲述红柳与大芸的“母子情深”。

大芸在地下寻找根须寄生,是非常挑剔的,它只会选择在红柳的根部安家。为什么呢?这大概是植物间心灵相吸的感应吧!当大芸的种子在泥土中嗅到了红柳气息,会奋不顾身地扎进红柳母性的根系中,紧紧依附,决不分开。红柳把自身的营养能量通过根须交换给大芸,大芸如一个个养在子宫的胎儿,吸吮着母体的养料,茁壮成长。母性的红柳,伟大的红柳,如同孕育生命的母亲,令人肃然起敬。

深藏在红柳根部的大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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